他大步朝我走來。
全餐廳的目光都跟了過來,包括江婉那嫉恨交加的眼神。
顧昀在我對面坐下,長腿一伸,踢了踢我的桌腿。
「那個翻譯,你做的?」
我咽下嘴裡的肉,抬頭看他。
「有事?」
「英語老太婆說你翻譯得比標準答案還好。」
顧昀把打火機拍在桌上,「我有篇耶魯的申請文書,你也給我潤色一下。」
他是命令的語氣,習慣了高高在上。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潤色文書按字數收費,一個單詞五塊,加急翻倍。」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敢跟顧昀談錢?還是這種獅子大開口?
顧昀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你是掉錢眼裡了?知道我是誰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顧少,我知道你有錢。所以我才開價。」
「沒錢的人,我還不接單呢。」
顧昀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掏出手機。
「行,五塊就五塊。」
「要是改得不能讓我滿意,我讓你在蘭亭混不下去。」
叮的一聲,兩萬塊到帳。
我看著餘額,心情大好。
「顧少放心,包您滿意。不滿意退全款。」
顧昀冷哼一聲走了。
江婉站在不遠處,眼神怨毒地看著我。
她費盡心機想要搭上的人,卻主動把錢送到了我口袋裡。
這種落差,比殺了她還難受。
6
下午,關於我的流言就在學校里傳開了。
版本很勁爆,說我是江婉家保姆的女兒,因為從小和江婉一起長大,偷學了點東西,死皮賴臉蹭著江婉的名額進了學校。
甚至還說,我在家裡手腳不幹凈,經常偷江婉的舊衣服穿。
這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我在走廊上接水時,幾個女生對著我指指點點。
「看見沒?就是她,保姆的女兒。」
「怪不得一身窮酸氣,還死要錢,原來是遺傳。」
「真噁心,這種人怎麼配跟我們一個班?」
宋以涵聽到這些話時,氣得差點把桌子掀了。
「哪個碎嘴子傳的?老娘去撕了她的嘴!」
「江瑟,你是不是傻?這都不反擊?」
我按住宋以涵躁動的手,把剛做好的物理筆記遞給她。
「為什麼要反擊?」
「這身份挺好的。」
宋以涵瞪大眼睛:「好個屁,她們說你是下人!」
我笑了笑,眼神清明。
「既然是下人,那以後我收錢辦事就更名正言順了。」
「本來有些生意,礙著同學面子不好明碼標價,現在好了,我是保姆的女兒,我缺錢,我貪財,天經地義。」
宋以涵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這心態……如果不去搞金融真是浪費了。」
我說到做到,當天晚上,我就在學校論壇匿名發了個帖子:
【全能代辦:代寫作業、代跑腿、代排隊、代吵架、代做手帳、代搞定難纏的前任,只要錢到位,全都會。B 棟 404 接單。】
一開始,大家都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
直到有人試探性地發了個單子:
【幫我把前女友送的圍巾織回去,分手了要還給她。】
我花了一晚上,不僅把圍巾織好了,還附贈了一張分手快樂的賀卡,用詞體面又決絕。
那男生拿到圍巾,當場給了五星好評。
緊接著,單子越來越多。
【幫我寫檢討,三千字,要深刻,要感人,能把教導主任看哭那種。】
【幫我搶限量版球鞋。】
【幫我去二樓餐廳占座。】
我的微信提示音就沒停過。
短短三天,我賺了平時三個月的生活費。
爸媽從來不會給我生活費,他們說「你住家裡、吃家裡的,已經是我們仁至義盡了,還想要生活費?」
我平時的生活費,全是自己靠兼職賺的。
初中時撿廢品、發傳單,給低年級學生補課、代寫作文,到了蘭亭,就靠各種代辦業務、給宋以涵、顧昀補課賺錢。
這些錢,我一分都不敢亂花,一部分用來買衣服、吃飯,一部分存起來,作為逃離家庭的啟動資金。
江婉看著我忙得不可開交,以為我在做低賤的苦力,眼裡的鄙夷都要溢出來了。
她在班裡大聲嘲諷:
「有些人啊,就是天生賤命,到了貴族學校也改不了伺候人的毛病。」
我數著剛到帳的鈔票,頭都沒抬。
「是啊,有些人天生富貴命,可惜腦子不好使,連三角函數都解不開,還得花錢找賤命的人買答案。」
江婉的臉瞬間綠了。
因為她剛花了五百塊,找人買了我的數學作業答案。
而且那個中間商,是我安排的。
7
江婉的忍耐力比我想像的要差。
眼看著流言不僅沒打垮我,反而讓我生意興隆,她終於坐不住了。
周五下午,是學校的家長開放日。
大部分家長的司機或者秘書會來,只有極少數像我媽這樣,恨不得把我是貴族家長刻在腦門上的人,才會親自到場。
李秀梅穿了一身 logo 巨大的貂皮大衣,戴著碩大的金戒指,像個暴發戶一樣衝進了教室。
江婉一看見她,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媽……」
這一聲喊得委屈至極,百轉千回。
李秀梅心疼壞了,抱著江婉一頓揉搓。
「怎麼了心肝兒?誰欺負你了?跟媽說,媽給你做主!」
江婉抽抽搭搭地指著我,小聲地在她耳邊告狀。
「姐……姐她在學校到處跟人說我是私生女,說咱們家虐待她……」
「現在同學們都不理我,孤立我……」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李秀梅一聽,火冒三丈。
她鬆開江婉,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衝到我面前。
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
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裡。
我的臉被打偏過去,火辣辣地疼。
但我沒捂臉,也沒有哭。
只是慢慢轉過頭,平靜地看著這個生我的女人。
「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李秀梅把我拉到沒人看見的角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家裡賣房供你讀書,你就是這麼報答你妹妹的?」
「造謠?汙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告訴你,要是婉婉在學校有個三長兩短,我打斷你的腿!」
宋以涵剛從外面進來,看見這一幕,手裡的奶茶直接砸在了地上。
「你幹什麼?!」
宋以涵衝過來,一把推開李秀梅,擋在我身前。
「哪來的瘋婆子,敢在蘭亭撒野?」
李秀梅被推了個踉蹌,剛想發作,一看宋以涵渾身名牌,氣勢逼人,頓時有點虛。
江婉趕緊跑過來扶住李秀梅,哭著說:
「媽,這就是宋以涵,平時最欺負我的就是她,姐就是她的跟班,幫著她一起欺負我……」
李秀梅一聽是我主子,頓時有了底氣。
她叉著腰,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小姑娘,家裡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能隨便欺負人?」
「我告訴你,雖然我們家瑟瑟是你跟班,但江婉可是正經的千金小姐,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宋以涵被這番言論震驚得目瞪口呆。
她轉頭看我:「瑟瑟,這真是你親媽?不是什麼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絲,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生理學上是。」
「但生物學上,物種可能不太一樣。」
「你!」李秀梅氣得又要動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拿出手機,點開錄音暫停鍵。
「這一巴掌,加上當眾侮辱、誹謗。」
「根據蘭亭公學《學生保護條例》,家長在校內對學生實施暴力,學校有權勸退其子女,並追究法律責任。」
我看著臉色瞬間慘白的江婉,微微一笑。
「媽,你想讓妹妹被退學嗎?」
8
退學兩個字,死死掐住了李秀梅的命門。
她舉起的手僵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江婉更是嚇得連哭都忘了。
她費盡心機才進來,要是被退學,她那虛榮心能讓她當場暴斃。
「你……你嚇唬誰呢?」李秀梅色厲內荏。
「是不是嚇唬,你可以試試。」
我晃了晃手機。
「剛才那一巴掌,監控拍到了,我的同學也都看見了。」
「宋小姐,你是目擊證人,對吧?」
宋以涵立馬配合地抱起手臂,冷笑一聲。
「不僅是目擊證人,我還可以提供法律援助。」
「我爸公司的律師團,正好最近閒得慌。」
李秀梅徹底慌了,她求助地看向江婉,江婉卻縮著脖子,一句話都不敢說。
這母女倆,也就是典型的窩裡橫。
遇到硬茬,比誰跪得都快。
「瑟瑟啊……」
李秀梅變臉比翻書還快,臉上堆起一個僵硬的笑。
「媽也是一時心急,聽了你妹妹的話才……」

「你是姐姐,你要大度點,別跟家裡計較。」
「把錄音刪了吧,啊?這傳出去多不好聽。」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心中毫無波瀾。
「刪錄音可以。」
我再次伸出手。
「精神損失費、醫藥費、誤工費。」
「一口價,五千。」
李秀梅瞪大了眼睛,聲音尖利起來:「五千?!你搶錢啊?我是你媽!打你一下還要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