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走到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那是唯一的空位。
剛放下書包,教室前門被人一腳踹開。
宋以涵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跟班,氣場兩米八。
原本還在嘲笑江婉的黃毛,立馬收起腿,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涵姐,早啊!」
宋以涵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環視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還癱在地上的江婉身上。
「喲,這一大早的,行這麼大禮呢?」
江婉見是宋以涵,以為來了個講理的。
她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同學,他欺負人……」
宋以涵挑了挑眉,走到她面前。
「欺負你怎麼了?」
「在蘭亭,沒本事就得挨欺負,這點道理都不懂,還來上什麼學?」
江婉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耀眼的女生,說話比那個黃毛還難聽。
宋以涵沒再理她,徑直朝我走來。
全班的目光都跟著她移動。
她在我的課桌前站定,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江瑟,出來。」
「去給我買瓶冰美式,不加糖。」
教室里響起了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住 B 棟的特招生?」
「原來是涵姐的小跟班啊,怪不得能進一班。」
「長得倒是挺清冷的,可惜是個跑腿的命。」
江婉站在人群中央,看著我被宋以涵頤指氣使。
她眼底的震驚逐漸變成了幸災樂禍。
在她看來,我果然如她所願,成了伺候人的下等人。
而她,雖然受了點小挫折,但依然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千金小姐。
我合上書,站起身。
「跑腿費五十,先付後買。」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敢跟宋以涵談錢?這人不想混了?
誰知,宋以涵不僅沒生氣,反而掏出手機,爽快地掃了我的收款碼。
「轉你兩百,剩下的當小費。」
「快去快回,第一節課老妖婆要提問,你得回來給我遞小抄。」
我收了錢,轉身走出教室。
路過江婉身邊時,我聽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果然是天生的賤骨頭。」
我腳步微頓,側過頭,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妹妹,地涼,少坐。」
「不然腦子裡的水容易結冰。」
4
買完咖啡回來,第一節英語課已經開始了。
英語老師是個極其勢利的中年婦女,人稱王太后。
她最喜歡點名提問,答不上來的就罰站一整節課。
尤其是對特招生,格外嚴苛。
我剛喊了聲報告,王太后就推了推眼鏡,眼神犀利地掃過來。
「遲到了還這麼大聲?那個誰,江瑟是吧?」
「聽說你是考進來的第一名?既然這樣,那你來翻譯一下這篇經濟學人的文章。」
螢幕上是一篇滿是生僻詞的金融分析文。
別說高中生,就是大四英語專業的學生也不一定能流暢翻譯。
這是明擺著的下馬威。
江婉坐在第三排,背挺得筆直,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
她知道我英語不錯,但這可是《經濟學人》。
我在全班的注視下,走到講台旁,拿起那杯還沒拆封的冰美式,輕輕放在宋以涵的桌角。
然後,我轉過身,掃了一眼螢幕。
「隨著全球流動性緊縮,新興市場的債務危機正逐漸顯現……」
一口純正的倫敦腔,語速適中,用詞精準。
甚至連文中的幾個隱喻都翻譯得恰到好處。
兩分鐘後,我翻譯完畢。
教室里一片死寂。
王太后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宋以涵叼著吸管,給了我一個乾得漂亮的眼神。

「老師,我可以回座位了嗎?」
我禮貌地問道。
王太后回過神,臉色有些訕訕的。
「行……行吧,口語還湊合,下去吧。」
我走回最後一排。
經過江婉身邊時,我看見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筆,氣得發抖。
她不明白。
明明是同一個爹媽生的,明明她才是那個受盡寵愛的人。
為什麼在這一刻,光環卻全都在我身上。
從小到大,江婉之所以能受盡寵愛,全是因為她會裝。
在爸媽面前,她永遠是乖巧懂事、楚楚可憐的樣子,會主動撒嬌、說好聽的話,還會故意裝作心疼爸媽和我。
轉頭就偷偷陷害我、搶我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她是家裡的第二個孩子,爸媽當年生我時失望於不是兒子,生下江婉後,就算還是女兒,也把所有的遺憾和期待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總覺得江婉比江瑟強,江婉能給家裡帶來好運……
從小到大,新衣服、好吃的、零花錢,全都是江婉的,我連邊都碰不到。
我要是跟江婉吵架,不管是誰的錯,挨罵、挨打的永遠是我。
爸媽甚至給江婉報了各種興趣班,卻連一本嶄新的課本都不肯給我買。
下課鈴一響,宋以涵就轉過身,把那杯冰美式推給我。
「賞你了,太苦,我不愛喝。」
我也不客氣,拿起來喝了一口。
「下次想喝甜的,得加錢。」
「財迷!」
宋以涵罵了一句,然後壓低聲音湊過來。
「那個江婉,一直在偷看你。」
「你說,她是不是想憋什麼壞水?」
我從書包里掏出下一節課的課本。
「她那是嫉妒。」
「嫉妒我能給你買咖啡,而她連被你罵的資格都沒有。」
宋以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江瑟,你這嘴,真夠毒的。」
「不過我喜歡。」
正說著,江婉突然站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一袋精緻的手工曲奇,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來。
她走到宋以涵面前,把曲奇放在桌上。
「宋同學,早上是我不懂事,冒犯了。」
「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請大家嘗嘗,就當交個朋友。」
說完,她還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帶著挑釁,仿佛在說看吧,我也能融入這個圈子。
宋以涵瞥了一眼那袋曲奇,又看了一眼江婉。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伸出手,把那袋曲奇掃到了地上。
「誰稀罕你的破餅乾?」
「沒看見我在跟我的朋友說話嗎?滾遠點,別擋光。」
江婉聽到宋以涵用了朋友這個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你們欺人太甚!」
她哭著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再次爆發出一陣鬨笑。
宋以涵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剛才是不是太兇了?」
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空杯子精準地投進後排的垃圾桶。
「不凶。」
「剛剛好。」
5
江婉並沒有因為那袋曲奇餅乾而消沉太久。
因為顧昀來了。
顧昀,蘭亭公學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如果說宋以涵是囂張跋扈的長公主,那顧昀就是生人勿近的太子爺。
這也是江婉和我那對勢利眼父母給她定下的終極目標——拿下顧昀,飛上枝頭。
爸媽早就盤算好了,江婉沒什麼本事,成績差、沒才華,就算裝成富家千金,也終有露餡的一天。
而顧昀,出身頂級豪門,家裡涉足地產、金融、傳媒,只要江婉能嫁給顧昀,就算家裡是普通家庭,也能一步登天,徹底擺脫底層身份。
到時候,他們不僅能跟著享清福,還能靠著顧家的資源,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從江婉進蘭亭之前,爸媽就天天給她灌輸一定要拿下顧昀的想法,還教她各種討好男人、裝柔弱的手段。
甚至賣了老家的房包裝她,就是為了讓她能入顧昀的眼。
午餐時間,餐廳涇渭分明。
一樓是免費的自助,菜色普通,我們這些 B 棟居民的聚集地。
二樓是點餐制的高級餐廳,米其林大廚坐鎮,那是 A 棟的專屬。
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剛坐下,就看見二樓的旋轉樓梯上走下來一群人。
為首的男生個子很高,把校服穿得鬆鬆垮垮,手裡轉著個打火機,一臉沒睡醒的厭世相。
正是顧昀。
江婉顯然早就蹲好了點。
她端著一份精緻的輕食,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拐角,不小心撞上了顧昀。
餐盤翻了,沙拉醬濺了顧昀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
江婉驚慌失措地拿出手帕,就要往顧昀身上擦,眼眶瞬間紅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顧同學,我不是故意的,衣服我會賠給你的……」
經典的偶像劇開場。
可惜,顧昀不看偶像劇。
他後退一步,避開了江婉的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離我遠點。」
「身上什麼味兒?劣質香水熏得我頭疼。」
江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煞白。
她用的可是五千一瓶的香水,到了顧昀嘴裡成了劣質貨。
「我……這是祖瑪瓏……」
「滾。」
顧昀言簡意賅。
他身後的跟班鬨笑起來:「妹子,碰瓷也換個新套路吧?這招上學期有三個女生用過了,都被顧少拉黑了。」
江婉搖搖欲墜,眼淚要掉不掉,看著確實惹人憐愛。
如果是一般的男生,可能真就心軟了。
但顧昀視線越過她,精準地鎖定了我。
準確地說,是鎖定了我也在吃的、只要十五塊錢一份的紅燒肉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