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愛的女兒們完整後續

2025-12-20     游啊游     反饋

紙飄落在地上,是二姐的筆跡。

「招娣,我被發現了。

爸媽去廠里鬧,說我偷錢,廠里把我開除了。

對不起,姐不能帶你走了。

你要好好的。」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

我跪在地上,撿起那張紙,紙在手裡抖。

完了。

全完了。

10

我被拖回家,像拖一條死狗。

路上碰見早起下地的鄰居,他們探頭看,但沒人說話。

在農村,打女兒是家務事,沒人管。

我被關進了柴房。

爸用鐵鏈鎖住門,隔著門縫罵:「看你還能跑到哪去!餓你三天,看你還敢不敢跑!」

柴房裡又黑又冷,堆著柴火,有股霉味。

只有一個小窗戶,釘著木條,透進一點光。

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

臉上火辣辣地疼,背上昨天幹活時受的傷也在疼。

但都比不上心疼。

二姐也被抓回來了。

她是不是也在挨打?

我們還能逃嗎?

還能活嗎?

下午,媽偷偷給我送飯。

一碗稀粥,能照見人影。

一個窩頭,硬得像石頭。

「招娣,聽話,別跟你爸倔。」

媽小聲說,聲音在抖,「李家已經定了,下個月就過門,聘禮都收了,五千定金。」

我抬頭看她,眼淚流下來,「媽,那個李瘸子會打死我的。」

「大姐就是例子……」

媽眼神閃爍,不敢看我,「不會的……」

「你順著他點,就沒事,女人嘛,都是這麼過來的……」

我抓住她的袖子,「那大姐呢?大姐順著他,不還是被打?」

「媽,你也是女人,你為什麼幫他們欺負我們?」

媽愣住了。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掰開我的手,轉身走了。

門又鎖上。

柴房裡重歸黑暗。

我坐在黑暗裡,沒哭。

眼淚流乾了。

心裡有火在燒,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11

我在柴房關了三天。

每天兩碗稀粥,一個窩頭。

第四天早上,爸把我放出來。

「收拾收拾,明天李家人來相看。」

他冷冷地說,「你要是再敢鬧,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抬過去。」

我木然地洗臉,換衣服。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蠟黃,眼神死寂。

臉上還有巴掌印,嘴角結痂了。

下午,我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二姐偷偷溜過來。

她臉上有傷,額角貼著紗布,胳膊上也是青紫。

「二姐……」

「噓!」

二姐蹲下來,假裝幫我搓衣服,小聲說,「招娣,我們還有機會。」

我猛地抬頭。

「大姐……大姐逃出來了。」

我手裡的衣服掉進盆里,濺起水花。

「什麼?」

「大姐昨天託人帶信,她從那個男人家裡逃出來了,現在在縣城。」

二姐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男人喝醉了,她拿酒瓶子砸了他的頭,跑了。」

「她受傷了嗎?」

「縫了八針。」

二姐指了指自己的額角,「但逃出來了,她現在在縣城一個姐妹那裡,讓我們去找她。」

我心跳加速,「可是我們怎麼去?爸媽看著……」

「我有辦法。」

二姐從懷裡掏出一串拴著紅繩的鑰匙,「我偷了爸的自行車鑰匙,晚上等他們都睡了,我們騎車去縣城。」

「晚上?騎車?」

「對,騎快點,三個小時能到。」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招娣,錯過這次,你就真的要被賣給李瘸子了。」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敢不敢?」

我看著二姐。

她的眼睛裡有光,那種不服輸的光,那種要跟命運拼到底的光。

「敢。」

我說。

12

半夜十二點,村裡一片死寂。

狗都不叫了。

二姐輕輕打開房門,我們溜出去。

院子裡,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

自行車就停在屋檐下,永久牌,很舊了,但還能騎。

我們推著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一步一步挪到村口。

直到拐上土路,才敢騎上去。

二姐在前,我在後。

夜晚的風很冷,像刀子,割在臉上。

我們拚命蹬車,鏈條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快點,再快點。」

二姐在前面說,聲音被風吹散。

我回頭看,村子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像逃離一個噩夢。

土路坑坑窪窪,自行車顛得厲害。

我死死抓著后座,手指凍得發僵。

騎了一個小時,我腿開始發酸,呼吸像拉風箱。

「二姐,還有多遠?」

「一半。」

二姐的聲音也在喘,「堅持住。」

又騎了一個小時,月亮爬到頭頂。

我渾身被汗濕透,風一吹,冷得打哆嗦。

但心裡有火在燒。

燒得我忘記了累,忘記了冷。

過了三個小時,我們看見了縣城的燈光。

零星幾點,但在黑暗裡,像星星。

「到了!」

二姐說。

13

按照大姐給的地址,我們找到一個老舊的居民區。

筒子樓,牆皮剝落,樓道里堆滿雜物。

敲開門,一個陌生女人探出頭。

三十多歲,短髮,穿著睡衣,睡眼惺忪。

「找誰?」

二姐說,「我找王盼娣。」

「我是她妹妹,王來娣。」

女人打量我們一眼,讓開了門。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但收拾得很乾凈。

大姐坐在床上,看見我們,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來娣!招娣!」

我們三姐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兩年沒見,大姐老了很多。

臉上有細紋,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

額頭上貼著紗布,邊緣滲著血。

但她還活著。

從那個男人的拳頭底下,活著逃出來了。

我摸著紗布,手在抖,「大姐,你的傷……」

大姐抹抹眼淚,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沒事,縫了幾針。」

「那個畜生,我把他打成了腦震盪,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原來大姐那一酒瓶子,正砸在太陽穴上。

二姐擔心,「他會不會來找你?」

「不會。」

大姐冷笑,眼神狠厲,「我手裡有他賭博的證據,還有他之前打我的驗傷報告。」

「他敢來,我就報警,讓他去坐牢。」

大姐變了。

從前的她溫順,懦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現在的她,眼神里有了刀。

14

我們在阿芳家住了三天。

阿芳就是開門的女人,也是在工廠打工的,自己租了個小單間。

「你們有什麼打算?」

阿芳問,給我們倒了熱水。

二姐說,「去南方,聽說那邊機會多。」

阿芳說,「去深圳吧,我有幾個姐妹在那邊,電子廠、製衣廠都在招人,工資比這邊高。」

我猶豫,「可是……我們沒有錢。」

「我有。」

大姐從包里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一疊錢,有零有整。

她數了數:「三千七百塊。」

「哪來的?」二姐問。

大姐冷笑,「從那個畜生家裡拿的。」

「算是他賠我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我們決定去深圳。

走之前,大姐去派出所報了案,告那個男人家暴。

警察做了筆錄,但態度很敷衍。

「夫妻打架,床頭打床尾和,你把他打傷了,他還沒告你呢。」

大姐沒爭辯,只要了報案回執。

「我只是要留個記錄,免得他以後反咬一口。」

15

坐上去深圳的火車,是兩天後。

綠皮火車,硬座,要坐二十多個小時。

車上人很多,氣味混雜。

汗味、泡麵味、孩子的尿騷味,混在一起。

我們三姐妹擠在一起,守著兩個座位輪流坐。

窗外,風景飛速倒退。

農田、村莊、山丘,一點點遠去。

我還有些恍惚,像在做夢。

「我們真的逃出來了?」

「逃出來了。」

二姐握緊我的手,她的手很暖,「以後,我們只為自己活。」

大姐看著窗外,眼神堅定:「我們要活出個人樣來。」

「活給那些人看,女人不是賠錢貨,不是牲口,不是拿來賣錢的貨。」

火車轟隆轟隆,載著我們奔向未知的遠方。

我知道,前路艱難。

深圳是什麼樣子?

我們去了能找到工作嗎?

能活下去嗎?

但我更知道,比起在那個家裡當牛做馬,嫁給一個會打死我的男人,任何艱難都值得。

晚上,車廂里安靜下來。

有人打呼嚕,有人小聲說話。

大姐靠著車窗睡著了,眉頭皺著,像在做什麼噩夢。

二姐在看書,一本破舊的《新華字典》,她在學認字。

我在心裡算帳。

三千七百塊,三張火車票花了四百五。

到了深圳,要住旅館,要吃飯,要找工作。

錢能撐多久?

但我不怕。

我有姐姐。

我們在一起。

16

到深圳時,是凌晨四點。

這個城市還沒醒,但燈火通明。

高樓大廈像巨人一樣聳立,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燈光。

我們站在火車站廣場,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些茫然。

人真多。

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說著各種口音的話。

急匆匆的,像在趕什麼。

阿芳的姐妹叫小麗,在電子廠上班。

我們按照地址,坐公交,轉了三趟,來到一個城中村。

樓挨著樓,密密麻麻,像鴿子籠。

電線像蜘蛛網,在空中交織。

樓道里很暗,聲控燈時亮時滅。

小麗住在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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