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事，一直瞞著我們？」
「我沒有！我……我也是剛知道……」
我掛了電話。
周明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大伯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呢？」
「何止是大伯。」我說，「你媽，也知道。」
「不會吧……」
「不會？」我看著他，「10月8日還的3萬，10月15日又借5萬。這中間就7天。你覺得你爸能瞞住你媽？」
周明不說話了。
「周明，這筆帳，越來越亂了。」
「老婆，你打算怎麼辦？」
「不著急。」我說，「先讓你爸出院。」
「然後呢？」
「然後，我要把所有人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
8.
公公出院那天，小姑子周梅來了。
她看見我，臉色不太自然。
「嫂子，那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我說，「我不往心裡去。」
「那……那就好。」
她鬆了口氣，又湊過來。
「嫂子，我聽說你在整理借條，要找親戚們要錢？」
「嗯。」
「那……那能不能……通融通融？」
「什麼意思？」
「我是說，大家都是親戚，有些錢……能不能就算了？」
我看著她。
「周梅，你有借錢嗎？」
「我……我沒有……」
「那你管這閒事幹什麼？」
周梅臉紅了。
「我……我就是覺得，親戚鬧成這樣不好看……」
「不好看？」我笑了，「借錢不還好看？發3塊紅包好看？在群里罵我好看？」
周梅說不出話。
「周梅，我跟你說實話。」我收起笑容，「該還的錢，一分都不能少。誰說情都沒用。」
「可是……」
「你要是真想幫忙，」我打斷她，「讓你大伯二叔趕緊把錢還了。」
「我……我說不動他們……」
「說不動就別說了。」我轉身去攙公公，「自己的帳自己算。」
把公公送回家，安頓好，已經是晚上了。
我和周明回到自己家。
剛進門，我的手機響了。
是婆婆。
「曉曉，你來一趟。」
「有事？」
「大伯在這兒，想跟你談談。」
我皺眉。
大伯？跑到公公家來了？
「好，我過去。」
到公公家的時候，客廳里坐滿了人。
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嬸、三姑、三姑父……
一屋子人，全在。
看到我進來，大伯站起來。
「曉曉來了，坐坐坐。」
我沒坐。
「大伯，有什麼事，直說。」
大伯咳嗽一聲：「那個……曉曉，關於借款的事，大家想和你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什麼？」
「就是……能不能寬限寬限？給我們點時間……」
「我不是說了嗎？下個月15號之前。」
「可是……那也太急了……」
「急？」我看著他，「大伯，您借的那5萬，說好這個月還的。我已經寬限一個月了。」
「可是……」
「還有那23萬。」我說，「借了多少年了？還過一分嗎？」
大伯臉紅了。
「曉曉，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是你大伯！」
「大伯是大伯，帳是帳。」
「你！」
大伯母跳起來：「曉曉，你什麼態度？大伯好心好意來跟你商量，你怎麼能這樣？」
「好心好意？」我笑了，「大伯母，您覺得，發3塊紅包是好心好意？」
大伯母臉色變了。
「我問你們。」我看著屋子裡的人，「公公手術的時候，你們出了多少錢？」
沒人說話。
「114塊。」我說，「38個人，一共114塊。」
「那……那是心意……」二嬸小聲說。
「心意？」我轉向她，「那我問你，你借的15萬，是不是心意？」
二嬸不說話了。
「當年借錢的時候，你們怎麼說的？」
我從包里拿出一疊紙。
「『嫂子，你最好了，我們以後一定還。』」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周明，你幫幫哥。』」
「『建軍，你是我親弟弟，我不找你找誰？』」
我一張張念著當年的聊天記錄。
屋子裡安靜下來。
「現在呢？」我收起紙，「現在你們怎麼說的？」
我又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出群聊記錄。
「『當年幫你們是應該的，3塊也是幫。』」
「『30萬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吧？』」
「『曉曉太計較了，不把婆家當家。』」
我把手機放下，看著他們。
「你們自己聽聽，這是人話嗎？」
「曉曉！」婆婆突然開口，「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他們是長輩！」
我轉向她。
「媽，我問您一句。」
「什麼？」
「公公手術的30萬，您出了多少？」
婆婆愣住了。
「小叔子出了多少？小姑子出了多少？」
「他們……他們沒錢……」
「沒錢？小叔子剛買了30萬的車，沒錢？小姑子上個月剛去馬爾地夫度假，沒錢？」
婆婆臉漲紅了。
「您不敢說他們，倒來說我？」
「我……我沒有……」
「媽，我再問您一句。」
我盯著她的眼睛。
「87萬，您幫過一分嗎？」
婆婆不說話了。
「您沒幫。」我說，「您一分都沒幫。但您現在站出來，替這些親戚說話。」
「我……我是覺得……」
「您覺得什麼？」我打斷她，「您覺得我好欺負？您覺得我是外人，幫再多也應該？」
「我沒這麼說……」
「您沒說，但您是這麼想的。」
我看著她。
「媽，我幫了你們家87萬。今天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我給親戚們面子，不要帳。」
「您覺得，我是不是傻？」
婆婆不說話了。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半晌，大伯開口了。
「曉曉，你……你要怎樣才肯罷休？」
「很簡單。」我說，「還錢。」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下個月15號之前，5萬到帳。23萬，可以分期，但必須有計劃。」
「如果……如果到時候還沒有呢？」
「那就法院見。」
我站起來，往外走。
「我把話說清楚。」
「這些錢，不是我的，是周明的，是公公婆婆的。」
「我只是替他們要回來。」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婆婆。
「媽，還有一句話。」
「什麼？」
「您說我是外人。」
我頓了頓。
「外人？那87萬，是外人借給你們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9.
回到家，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給大伯、二叔、三姑各發了一條微信。
內容一樣：
「下個月15號之前，借款到帳。逾期不還，法院見。」
大伯沒回復。
二叔沒回復。
三姑回了一個字：「行。」
我把三姑先劃掉。
剩下大伯23萬，二叔15萬。
38萬。
我開始查詢起訴的流程。
三天後，周明接到大伯的電話。
「周明，是大伯。曉曉……曉曉真的要告我們？」
周明看了我一眼。
「大伯，曉曉說的是真的。」
「可是……可是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周明苦笑，「大伯，我爸手術的時候，您發了3塊紅包。上個月您借的5萬，到現在也沒還。您還好意思說一家人？」
「我……我不是不想還，我是暫時……」
「大伯，我不想跟您吵。」周明打斷他，「該還的錢，您準備好。」
「周明！」
周明掛了電話。
他看著我，苦笑。
「老婆，你可把我大伯得罪狠了。」
「怕嗎？」
「不怕。」他搖搖頭，「我只是……覺得挺可悲的。」
「可悲什麼？」
「當年我爸拿錢幫他們的時候，他們一口一個『兄弟情深』『血濃於水』。現在要他們還錢，就成了『翻臉不認人』。」
我看著他。
「周明，你後悔娶我嗎？」
他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把你家鬧成這樣，你後悔嗎？」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
「曉曉，我不後悔。」
「真的？」
「真的。」他握住我的手，「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裡。是我沒用，讓你一個人扛。」
「周明……」
「這次，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謝謝。」
下個月15號。
我查了銀行帳戶。
大伯：到帳0元。
二叔：到帳0元。
三姑：到帳80000元。
三姑說到做到，把8萬全還了。
大伯和二叔，一分沒還。
我給周明看了一眼。
「你大伯二叔，真的打算賴帳。」
「那……那怎麼辦？」
「我說了，法院見。」
當天下午，我拿著借條、轉帳記錄、聊天截圖，去了法院。
立案很順利。
因為證據太充分了。
67條轉帳記錄。
12張借條照片。
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
法院的工作人員看了看材料，說：「這個案子，你們贏面很大。」
我點點頭：「謝謝。」
立案後，我給親戚群發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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