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們會說沒錢。」我打斷她，「但我不管。借條在我手上，他們不還，我就去起訴。」
「起訴？」婆婆驚了，「你……你要告他們？」
「如果他們不還，我只能告。」
「不行！」婆婆激動起來，「那是你大伯二叔，都是一家人，怎麼能告？」
「一家人？」
我看著她。
「媽，我問您。公公手術的時候，他們出了多少錢？」
婆婆不說話。
「3塊。」我說，「一家人，3塊。」
「可是……」
「沒有可是。」我站起來，「我說了，該算的帳，一筆都不會少。」
我往外走。
「至於怎麼還，什麼時候還，那是他們的事。我只管要。」
「曉曉！」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媽，您幫了多少？」
婆婆愣住了。
「這次手術，您幫了多少？」
「我……我沒錢……」
「那您憑什麼管我要他們的錢？」
婆婆臉漲紅了。
「爸的粥我放桌上了，涼了記得熱。」
我轉身離開。
6.
出了醫院，我打開手機。
親戚群里，又熱鬧起來了。
大伯母發了條語音：「聽說曉曉在整理借條，要找我們要錢？這是要幹什麼？」
二嬸接著發：「就是，當年都是一家人幫忙，怎麼還搞這套？」
三姑也冒出來：「我聽秀芬說，建軍手術花了30萬，都是曉曉出的？這麼有錢，還計較那點借款？」
我冷笑一聲。
繼續翻。
表姐發語音：「我覺得曉曉有點過分了。當年我們幫她什麼她忘了？她結婚我還隨了3000塊呢。」
堂弟發文字：「就是，做人不能太計較。都是親戚，至於嗎？」
消息越來越多。
一條比一條難聽。
有說我「忘恩負義」的。
有說我「吃裡扒外」的。
有說我「不把婆家當家」的。
我一條條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冷。
這時，大伯發了一條語音。
「我說句公道話。當年建軍幫我們，是他自己願意的，我們沒逼他。現在曉曉拿著借條要錢，這是要清算啊。一家人，哪有這麼做的？」
緊接著，他又發了一條。
「再說了，當年幫你們是應該的，現在我們也幫了啊，3塊也是幫！心意到了就行，你還想要多少？」
我盯著螢幕，手指發白。
好一個「當年幫你們是應該的」。
好一個「3塊也是幫」。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大伯，您10月15日借的5萬，說好這個月還的。還嗎？」
發送。
群里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大伯才回復。
「那5萬是借的，這3塊是心意，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我繼續打字，「都是錢。借的5萬要還，心意的3塊不用還？」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
我發了一張截圖。
10月15日，轉帳50000元，備註：大伯借，下月還。
「下月，就是這個月。」
「11月6日，公公手術。您發了3塊紅包。」
「11月15日，一分沒還。」
「大伯，您是打算賴帳嗎？」
群里炸了鍋。
大伯母第一個跳出來：「曉曉你什麼意思？你大伯沒說不還，只是現在手頭緊……」
「手頭緊？」我發了第二張截圖。
是大伯家上周剛裝修完的照片。
朋友圈截圖。
「花了8萬裝修，手頭緊？」
大伯母不說話了。
二嬸冒出來：「曉曉，你這是要翻舊帳啊？大家都是親戚，至於嗎？」
「二嬸，您借的15萬，4年了，還了多少？」
二嬸：「我……我們也難啊……」
「難？」我發了第三張截圖。
是二嬸上個月去三亞旅遊的照片。
也是朋友圈截圖。
「5000塊的酒店住著，15萬的債不還。挺難的。」
群里徹底炸了。
開始有人@婆婆。
「秀芬，你管管你兒媳婦！」
「秀芬，她這是要跟咱們家翻臉啊！」
「秀芬，你怎麼教的兒媳婦？」
我等著婆婆的反應。
果然，她發了一條語音。
「大家別吵了……曉曉她……她就是這幾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這麼說話？」大伯母的聲音，「秀芬，你得好好管管她！」
「我……我會跟她說……」
「說什麼？」我打字，「媽，您要說什麼？」
「曉曉……」
「您是不是想讓我道歉？」
「我……我沒有……」
「那您想讓我幹什麼？借出去的錢不要了？被罵了不能還嘴？」
婆婆沒回復。
我繼續打字。
「各位，今天我把話說清楚。」
「該還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不還？借條在我手上，我去法院起訴。」
「從今天起，你們愛怎麼說怎麼說。」
「我只認一個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發送。
然後，我退出了親戚群。
7.
退群的那天晚上，婆婆打來電話。
我沒接。
周明接的。
「媽，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的聲音，又急又氣。
「你讓曉曉接電話！她把親戚群炸了！大伯他們全在罵她！」
周明看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
「媽，曉曉說得沒錯。」
「什麼沒錯？她……她把大伯二叔的照片都發出去了！人家臉往哪擱？」
「那他們借的錢呢？」周明說，「87萬，他們臉往哪擱？」
婆婆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也幫她說話？」
「媽，我問您。這些年，是不是都是我和曉曉在出錢幫親戚？」
「這……」
「爸手術的30萬，是不是也是我們出的？」
「是……是……」
「那親戚們出了多少？」
"……"
「媽，您自己心裡清楚。」周明嘆了口氣，「曉曉做的沒錯。該要的錢，就該要。」
「可是……可是她這麼做，以後親戚還怎麼走動？」
「走動？」周明苦笑，「媽，您覺得，他們還想和我們走動嗎？」
婆婆不說話了。
「媽，您早點休息。」
周明掛了電話。
他看著我，搖搖頭。
「我媽這人，就是耳根子軟。親戚一說，她就覺得是我們的錯。」
「我知道。」
「你不怪她？」
「我怪也沒用。」我說，「她改不了。」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
「曉曉，那些錢……真的能要回來嗎？」
「能不能要回來，我不知道。」我看著他，「但我要讓他們知道，欠的錢，遲早要還。」
「可是……打官司的話……」
「打就打。」我打斷他，「周明，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
他搖搖頭。
「我覺得……你做得對。」
我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站在我這邊。」
周明笑了笑，把我拉進懷裡。
「傻瓜。你是我老婆，我不站你這邊，站誰那邊？」
第二天，我接到了大伯的電話。
「曉曉，是大伯。」
「大伯，有事？」
「那個……昨天群里的事，你別往心裡去。大家都是一時氣話……」
「大伯，您打電話就為了說這個？」
「不是……是那5萬的事。」
「哦，5萬。」我說，「您準備什麼時候還？」
「這個……曉曉，你也知道，大伯最近手頭緊……」
「手頭緊，那就賣了新裝修的房子。」
「什麼？」
「我說，您家不是剛花8萬裝修嗎？把房子賣了，5萬不就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曉曉，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大伯，逼死您的不是我。」我說，「是您借錢不還。」
「我不是不還，我是暫時……」
「大伯，您聽我說。」我打斷他，「上個月您借的5萬，說好這個月還。我給您寬限一個月。下個月15號之前，錢到帳，這事就算了。」
「那如果……如果到時候還沒有呢？」
「那就法院見。」
我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翻出大伯家的資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除了那5萬，大伯家這些年還借了我們18萬。
加起來，23萬。
這23萬，一分都沒還過。
但大伯家這幾年，買車、裝修、兒子結婚、孫子滿月……一樣沒落下。
有錢買車，沒錢還債。
有錢裝修，沒錢還債。
我冷笑一聲，繼續往下翻。
突然，我看到一條記錄。
「2024年10月8日，周建國給周建軍轉帳30000元。」
周建國是大伯。
周建軍是公公。
10月8日，公公收到大伯轉的3萬？
什麼情況？
我叫來周明。
「這是怎麼回事？」
周明看了看，皺眉：「我爸……收了大伯3萬？」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爸沒跟我說過。」
我拿起電話，打給婆婆。
「媽，我問您個事。10月8日，大伯是不是給爸轉了3萬塊？」
婆婆愣了一下：「你……你怎麼知道？」
「我看轉帳記錄看到的。這錢是什麼意思？」
「這……這個……」婆婆支支吾吾，「這是……大伯還的錢。」
「還的錢？」
「嗯……你爸說……大伯之前借的錢太多了，讓他先還點……」
我冷笑一聲。
「大伯借了23萬，還了3萬，還剩20萬。」
「嗯……」
「然後10月15日，他又借了5萬。」
婆婆不說話了。
「3萬，5萬。他是先還3萬，再借5萬？」
「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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