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
「那2萬，我來想辦法。」婆婆擦了擦眼睛，「我那有點私房錢，不多，也就1萬多……」
「您留著吧。」我打斷她，「2萬的事，我來。」
「你……」
「我有辦法。」
我拿出手機，給一個人發了消息。
「爸，能借我2萬嗎？急用。」
五分鐘後，回復來了。
「卡號發來。」
半小時後，2萬到帳。
我把到帳截圖給婆婆看。
「我爸的。」
婆婆愣住了。
「您不是說各人爹媽各人管嗎？」我收起手機，「我爸沒聽說過這話。」
婆婆臉漲紅了。
「好了，錢夠了。」我往手術室走，「去簽字吧。」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我和周明坐在手術室外面，婆婆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小叔子周浩和他老婆姍姍來遲。
「媽，怎麼樣了？」
「還在做呢。」婆婆看著他，「你怎麼才來？」
「堵車……」周浩撓撓頭，「手術費的事，解決了嗎？」
「解決了。」婆婆看了我一眼，「你嫂子想的辦法。」
「哦，那就好。」周浩鬆了口氣，「我就說嫂子肯定有辦法嘛。」
我沒說話。
周浩的老婆李芳湊過來：「嫂子，你們出了多少啊？」
「30萬。」
「啊？全是你們出的？」
「不然呢？」我看著她，「你們出了多少？」
李芳臉色變了變：「我們……我們最近手頭緊……」
「手頭緊？」我笑了，「你們上個月不是剛換了車嗎？」
「那……那是貸款買的……」
「30萬的車，貸款買的。」我點點頭，「挺緊的。」
周浩拉了拉他老婆：「行了，別說了。」
我看著他們。
「周浩，我問你個事。」
「什麼？」
「這30萬，你準備出多少？」
周浩愣了一下：「我……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手頭緊……」
「那就是一分不出？」
「曉曉！」婆婆開口了，「小浩也難，別逼他了。」
「我沒逼他。」我看著婆婆，「我就是想知道，這筆錢，怎麼分。」
「分什麼分？」婆婆皺眉，「先把你爸救回來再說！」
「救回來再說？」我笑了，「等救回來，就更不用分了，反正都是我和周明出的。」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5年，87萬，我和周明借給你們家親戚。」
「今天，30萬，我和周明給公公看病。」
「周浩一分不出。親戚們湊了114塊。」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筆帳，我都記著。」
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
「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轉入普通病房，家屬可以進去看看了。」
婆婆如釋重負，往病房跑去。
周浩和李芳也跟上。
只剩我和周明站在原地。
「老婆……」
「走吧。」我說，「先看你爸。帳的事，回頭再算。」
4.
公公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他躺在床上，看著圍在床邊的人。
「建軍！」婆婆握著他的手，眼淚掉下來，「你可算醒了！」
「我……我這是怎麼了？」
「做了個手術。」婆婆哽咽，「醫生說再晚點，就……就……」
「手術？」公公皺眉，「花了多少錢？」
「30萬。」我在一旁說。
公公愣了一下，看向我：「曉曉，這錢……」
「我和周明出的。」
「30萬……」公公掙扎著想坐起來，「你們哪來這麼多錢？」
「爸，您躺著。」周明按住他，「錢的事您別操心。」
「怎麼能不操心？」公公看著我們，「這錢……得還你們。」
「不用還。」我說，「您是長輩，我們出錢看病，應該的。」
公公沉默了一會兒。
「親戚們呢？大哥二哥他們……」
「都發紅包了。」婆婆說。
「發了多少？」
婆婆沒說話。
我拿出手機，翻出群聊記錄。
「您自己看吧。」
公公接過手機，翻了翻。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3塊……都是3塊……」
「38個人，一共114塊。」我說。
公公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爸，您別生氣，對身體不好。」周明說。
「我不生氣。」公公睜開眼睛，「我寒心。」
他看著天花板。
「當年他們有難，我二話不說就幫。現在我有難……」
「爸……」
「我知道。」公公嘆了口氣，「曉曉，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
「幫了那麼多，被那麼多人借錢，你心裡肯定不好受。」
「爸……」
「我替他們向你道歉。」公公看著我，「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這個歉，我替他們道。」
我眼眶一熱。
「爸，您不用……」
「應該的。」公公打斷我，「你是好孩子。周明娶了你，是他的福氣。」
周明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婆婆站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
「好了，都出去吧。」公公揮揮手，「讓我休息一會兒。」
我們退出病房。
走到走廊上，婆婆突然叫住我。
「曉曉。」
「嗯？」
「那些帳……你打算怎麼算？」
我看著她。
「媽，我現在不算。」
「那……」
「等爸出院，身體好了，我再算。」
「可是……」
「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為難。」
我停頓了一下。
「但該算的帳，一筆都不會少。」
晚上，我回到家，繼續整理資料。
67條轉帳記錄，已經全部截圖。
12張借條照片，已經按時間排序。
我做了一個excel表格，把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都寫清楚。
誰借的，什麼時候借的，借了多少，還了多少，還剩多少。
一目了然。
周明坐在旁邊，看著我。
「老婆，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得罪？」我笑了，「周明，你覺得，是我得罪他們，還是他們先得罪我們？」
他沉默了。
「5年，87萬。」
「你爸手術，30萬。」
「他們給了114塊。」
「你說，誰得罪誰？」
周明低下頭。
「我知道，撕破臉不好。」我繼續說，「但有些帳，不算清楚，我這輩子都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我合上電腦，「等你爸出院。」
「然後呢？」
「然後，」我看著他，「一筆一筆，慢慢來。」
5.
公公住院一周後，轉入普通病房。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
這天下午，我去醫院送飯。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婆婆的聲音。
「……曉曉這幾天總是在家對著電腦，也不知道在弄什麼……」
「弄什麼？」是小姑子周梅的聲音，「我聽說她在整理借條呢。」
「借條？」
「嗯，大伯他們的借條。她是不是想要債啊？」
「不會吧……」
「怎麼不會？」周梅冷笑，「我早就看出來了，她就是個愛算計的。當年結婚的時候就嫌彩禮少……」
「梅梅，別這麼說……」
「我說的是實話。」周梅的聲音提高了，「媽，您就是太好說話了。這種人，就得讓她知道厲害。」
「知道什麼厲害？」
我推門進去。
周梅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嫂……嫂子，你來了啊。」
「嗯。」我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我來送飯。聽說你在說我？」
「我……我沒……」
「你說我是愛算計的。」我看著她，「是嗎？」
周梅臉紅了：「我……我就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我笑了，「那我也隨口問問。周梅，你知道你大伯二叔他們，這些年借了我們多少錢嗎？」
「這……這我怎麼知道……」
「87萬。」
周梅愣住了。
「你知道你爸這次手術，他們出了多少錢嗎？」
「這……」
「114塊。」
房間裡安靜下來。
「所以，」我看著她，「算計？我算計誰了？」
周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沒算計任何人。」我打開保溫桶，給公公盛粥，「我只是把帳算清楚。該還的還，不該還的，我一分也不多要。」
「爸，吃飯了。」
我扶公公坐起來，把粥遞給他。
周梅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我……我先走了。」
「不送。」
她走後，婆婆看著我，欲言又止。
「媽，有話您直說。」
「曉曉，那個……梅梅她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沒跟她一般見識。」
「那……那你是不是真的在整理借條？」
「是。」
「你……你要幹什麼？」
我把公公的碗接過來，放在桌上。
「媽，我跟您說實話。」
「你說。」
「那87萬，我不指望全要回來。」
婆婆鬆了口氣。
「但是，大伯家的23萬，二叔家的15萬，這兩筆，我要。」
婆婆臉色變了。
「他們當年借錢的時候，都打了借條。白紙黑字，按了手印。」
「可是……可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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