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謝謝你,橙子。」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沈聿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我不得不承認,我動搖了。
他很好。幾乎符合所有「理想對象」的標準。可正因為如此,我才更猶豫。
上一段婚姻,開始時不也是美好的嗎?陸淮舟也曾對我百般呵護,也曾說過「一輩子對你好」的誓言。可後來呢?
人心易變。承諾易碎。
我怕了。真的怕了。
正想著,手機亮了。是沈聿發來的微信。
「到家了嗎?」
「到了。謝謝今晚的晚餐。」
「不客氣。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順其自然吧。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留不住。
(十)
和商場的合作很順利。項目完成後,效果超出預期,商場客流明顯增加,我們的工作室也因此在業內有了點小名氣。陸續有新的合作找上門,我和程橙忙得腳不沾地。
沈聿時不時會約我吃飯、看電影,態度明確但不過分熱情,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我沒答應,也沒明確拒絕。像他說的,就當是「試用期」,我在考察他,也在考察自己的心。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向前流淌。直到那天下午,一個不速之客闖進了工作室。
是陸淮舟的媽媽,我的前婆婆。
「晚意!」她推門進來,聲音很大,引得幾個正在上花藝課的學員側目。
我心裡一沉,但還是起身迎上去。
「阿姨,您怎麼來了?有事嗎?」
「有事?當然有事!」她臉色鐵青,把手裡的包往接待台上一摔,「我問你,你是不是去找過林薇了?是不是你跟她說了什麼,她現在鬧著要跟淮舟離婚?」
我愣住了。
「我沒……」
「你還狡辯!」她打斷我,聲音尖利,「林薇都說了,你找她喝茶,跟她說了好多有的沒的!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離婚了還陰魂不散,見不得淮舟好是不是?」
「阿姨,您冷靜點。」程橙走過來,擋在我面前,「有話好好說,別在這兒嚷嚷。」
「我嚷嚷怎麼了?我就是要讓大家都看看,這個女人多惡毒!自己過得不好,也不讓別人好過!」
幾個學員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平靜。
「阿姨,我確實見過林薇一次,但那是她主動找的我。我們只是喝了杯茶,聊了幾句。至於她要和陸淮舟離婚,我完全不知情。而且,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肯定是你跟她說了什麼,挑撥他們的關係!」
「我沒那麼無聊。」我冷下臉,「如果您有證據,可以去報警。如果沒有,請不要在這裡汙衊我。這裡是工作室,我在工作,請您離開。」
「你……你趕我走?」她氣急敗壞,「蘇晚意,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厲害?離婚分走淮舟那麼多財產還不夠,現在還要毀了他的家庭?你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媽!」
一聲厲喝從門口傳來。
陸淮舟快步走進來,臉色鐵青。他看了眼周圍,壓低聲音:「您在這兒鬧什麼?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今天非要問問她,到底想幹什麼!」陸母不依不饒。
「媽!」陸淮舟加重語氣,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陸母往外拉,「您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行嗎?」
「我丟人?是她丟人!離婚了還纏著你不放……」
「夠了!」
陸淮舟猛地拔高音量,把陸母和我都嚇了一跳。
「是我要離婚的!是我對不起晚意!您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指責她?」他紅著眼睛,看向我,聲音低下來,「晚意,對不起,我代我媽向你道歉。她……她最近身體不好,情緒不太穩定。我這就帶她走。」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淮舟幾乎是強行把陸母拖走了。工作室重新恢復安靜,但那種尷尬、壓抑的氣氛,久久不散。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先到這裡吧。」我對學員們說,「課程順延一次,抱歉。」
學員們陸續離開。程橙關上門,擔憂地看著我。
「晚意,你沒事吧?」
「沒事。」我搖搖頭,在沙發上坐下,覺得渾身無力。
「這都什麼事啊?」程橙氣得不行,「自己兒子搞外遇,還有臉來找你鬧?她怎麼不去找那個林薇?」
「她不敢。」我扯了扯嘴角,「林薇現在懷著陸家的孫子,是祖宗。我嘛,是外人,好欺負。」
「什麼狗屁邏輯!」程橙罵道,「不行,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咽了。我得找陸淮舟說道說道!」
「算了。」我拉住她,「跟他媽說不清。而且,林薇鬧離婚……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也許是小三上位後發現日子不好過,後悔了唄。」程橙冷笑,「活該!」
我沉默。心裡隱隱有個猜測,但沒說。
果然,晚上陸淮舟的電話就打來了。
「晚意,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他聲音疲憊,「我媽那邊,我會說清楚,不會再去打擾你了。」
「嗯。」
「還有……」他頓了頓,「林薇要離婚的事,和你沒關係。是她自己的問題,你別往心裡去。」
「她怎麼了?」
「她覺得我不愛她,說我心裡還有你。」陸淮舟苦笑,「晚意,你說好笑不好笑?我為了她,放棄了你,放棄了七年的婚姻。現在她說,我不愛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淮舟,」許久,我開口,「你愛她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也許愛過,也許只是新鮮感。但現在,我真的累了。她想要很多很多的愛,很多很多的陪伴,可我給不了。我給不了你,也給不了她。」
「所以,你誰都不愛,只愛你自己。」我說。
他沉默了,沒否認。
「淮舟,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我說,「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做同樣的選擇嗎?」
「不會。」他回答得很快,很堅定,「如果再選一次,我會好好珍惜你,珍惜我們的婚姻。可是晚意,人生沒有如果。」
「是啊,沒有如果。」我輕聲說,「所以,往前走吧,淮舟。別回頭,也別比較。對林薇好一點,她是你選的,是你孩子的媽媽。」
「晚意,你……」
「我掛了。以後……沒什麼事,就別聯繫了。」
掛斷電話,我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沈聿。
「聽說今天的事了。」他開門見山,「需要幫忙嗎?」
「你怎麼知道?」
「你們那個圈子,沒什麼秘密。」他說,「要我出面和陸淮舟談談嗎?」
「不用。」我說,「我能處理。」
「真的?」
「真的。」
「那好。不過晚意,有句話我想說。」
「你說。」
「有些人,有些事,該斷就斷,別心軟。」沈聿的聲音很溫和,但語氣堅定,「你不是救世主,沒必要為別人的錯誤買單。」
我笑了。
「知道了。謝謝你,沈聿。」
「不客氣。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邊。夜色深沉,萬家燈火。
陸淮舟說他累了。我又何嘗不累。
但好在,我已經走出來了。走出了那段泥濘的過去,走向了更開闊的未來。
至於林薇,至於陸淮舟,至於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情仇——
就都留在昨天吧。
從今往後,我只想,也只願,為自己而活。
(十一)
那次風波後,陸母沒再來過。陸淮舟也沒再聯繫我。我的生活重新恢復平靜,像一塊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散去,復歸澄澈。
沈聿的「試用期」還在繼續。他分寸把握得很好,不緊逼,不施壓,像一杯溫度剛好的水,存在得恰到好處。
周末他會約我出去,有時是看展,有時是爬山,有時只是簡單吃個飯。我們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的興趣愛好。我發現,拋開那些外在條件,沈聿本身是個很有趣的人。他知識面廣,談吐幽默,和他在一起,很輕鬆,很舒服。
但我依然沒有鬆口。心裡那道坎,還沒完全邁過去。
直到那天,我在工作室暈倒。
醒來時,人在醫院。程橙守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你醒了?」她撲過來,「嚇死我了你!突然就倒下去,怎麼叫都不醒!」
「我……怎麼了?」我嗓子發乾。
「低血糖,加上勞累過度。」醫生走進來,是個很和藹的中年女醫生,「姑娘,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作息不規律,飲食也不注意?」
我點頭。最近接了個大項目,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吃飯也隨便對付。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不當回事。」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再這麼下去,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住院觀察一天,沒問題明天就可以出院。以後注意休息,按時吃飯,聽見沒?」
「聽見了。」我乖乖應下。
醫生走後,程橙戳我額頭。
「聽見沒?按時吃飯,注意休息!別以為自己是鐵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討饒。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沈聿急匆匆走進來,手裡提著個保溫桶。
「怎麼樣了?」他走到床邊,仔細看我,「臉色怎麼這麼白?」
「低血糖而已,沒事。」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