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盯著我看了幾秒,豎起大拇指。
「蘇晚意,你牛。真的,我服了。」
我笑笑,收回視線,不再看那扇窗。
有些風景,路過就好,不必停留。
日子一天天過去,工作室漸漸走上正軌。我開始接一些商業活動的花藝布置,也開了花藝課程,教一些喜歡花藝的上班族、家庭主婦。生活忙碌而充實。
偶爾,會從共同朋友那裡聽到陸淮舟的消息。
他和林薇結婚了,很低調,只請了少數親友。林薇生了個兒子,陸淮舟很高興,在朋友圈發了張寶寶的小手照片。我順手點了贊,然後划過去。
就像點贊任何一個普通朋友一樣。
程橙說我心大。我說不是心大,是放下了。
真正放下一個人,不是恨,不是怨,而是無感。他的喜怒哀樂,再也牽動不了你的情緒。他在你的生命里,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符號。
這樣很好。
深秋的時候,我接到一個電話。是個陌生號碼,但聲音有點耳熟。
「請問是蘇晚意女士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林薇。」對方頓了頓,「陸淮舟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
「林小姐,有事嗎?」
「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我本想拒絕。但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我們約在一家安靜的茶室。我到的時候,林薇已經到了。她比上次見到時豐腴了些,氣色很好,穿著米白色的毛衣,長發鬆松挽起,很有種溫婉的少婦韻味。
「蘇姐姐。」她站起身,有些侷促。
「叫我晚意就好。」我坐下,點了壺紅茶。
氣氛有點尷尬。我們沉默地對坐,直到茶上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率先打破沉默。
林薇咬著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是想跟你道個歉。」她終於說,「為之前的事。我不該用那種方式聯繫你,也不該……介入你的婚姻。」
我有點意外。
「都過去了。」我說,「而且,感情的事,一個巴掌拍不響。陸淮舟要是沒那個心思,你也沒機會介入。」
「但……我還是覺得對不起你。」她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淮舟他……他其實經常提起你。說他虧欠你很多,說你是個很好的人,是他不懂得珍惜。」
我笑了笑,沒接話。
「我和他結婚後,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林薇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他工作很忙,經常不回家。我一個人帶孩子,有時候覺得……很孤單。而且,他媽媽不太喜歡我,覺得我……配不上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沒必要。同情?也談不上。
「林小姐,」我斟酌著開口,「這些話,你不該對我說。你應該和陸淮舟溝通,或者找朋友聊聊。我們之間……沒有熟到可以聊這些。」
她怔了怔,隨即苦笑。
「是啊,是我唐突了。只是……在這個城市,我沒什麼朋友。淮舟的朋友,也都是他的朋友,不是我的。有時候憋得難受,想找個人說話,都不知道找誰。」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小姐,人生是自己的。過得好不好,取決於你自己,而不是別人。」我說,「你還年輕,路還長。與其糾結過去,不如想想未來。」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不恨我嗎?」
「曾經恨過。」我坦白,「但現在不恨了。恨太累了,我懶得恨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你,蘇……晚意。謝謝你願意見我,也謝謝你說這些。」
「不客氣。」
臨走時,她突然叫住我。
「對了,下個月寶寶百日宴,淮舟說想辦一下。你……你會來嗎?」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不了。替我祝福寶寶。」
走出茶室,秋風撲面而來,帶著涼意。我攏了攏外套,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剛才和林薇的對話,像一場夢。不真實,卻又真實地發生了。
她說陸淮舟經常提起我,說虧欠我,說我不懂珍惜。
真是諷刺。在一起時不懂珍惜,分開了反倒念念不忘。人哪,總是對失去的東西耿耿於懷。
但無所謂了。
那些前塵往事,愛恨情仇,都像這秋天的落葉,該落的就讓它落吧。來年春天,自會有新芽。
(九)
工作室開業半年後,迎來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單」。

一個高端商場開業,需要做整體的花藝設計。預算很高,要求也很高。競爭對手有好幾家,都是業內知名的花藝工作室。我和程橙熬了幾個通宵,才拿出設計方案。
提案那天,我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會議室里坐了一圈人,有商場的高管,有品牌方,還有……一個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的人。
沈聿。
我的大學同學,曾經追過我,被我以「有男朋友了」為由拒絕。後來他出國深造,我們就斷了聯繫。沒想到,會在這裡重逢。
而且,看樣子,他好像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之一。
「蘇晚意?」他也認出了我,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笑意,「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點頭致意,儘量保持專業。
提案很順利。我的設計方案以「城市森林」為主題,用大量的綠植、苔蘚、枯木,營造出一種「自然侵入城市」的衝突美感。評委們似乎很感興趣,問了很多問題,我都一一解答。
結束後,沈聿主動走過來。
「設計很棒。很有想法。」
「謝謝。」
「一起吃個飯?敘敘舊。」
我本想拒絕,但程橙在背後捅了捅我,擠眉弄眼。
「好啊。」我改口。
餐廳是沈聿選的,一家很安靜的日料店。包廂里,我們相對而坐,氣氛有點微妙。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沈聿給我倒茶,「更沒想到,你開了花藝工作室。」
「我也沒想到你會回國,還進了地產行業。」我說。
「家裡生意,沒辦法。」他笑笑,「倒是你,怎麼想起做這個了?我記得你大學學的是金融。」
「喜歡就做了。」我輕描淡寫。
「聽說你……離婚了?」
我挑眉。「你消息挺靈通。」
「圈子就這麼大。」沈聿看著我,「還好嗎?」
「挺好的。比結婚時好。」
他笑了,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就好。」他舉起茶杯,「敬新生。」
「敬新生。」
那頓飯吃得很愉快。我們聊大學時光,聊各自這些年的經歷,聊行業八卦。沈聿變得成熟了很多,言談舉止間透著商人的精明,但又不失風趣。
臨走時,他送我回工作室。
「對了,」下車前,他說,「那個項目,基本定了,是你們的。明天我讓助理聯繫你,走合同流程。」
「真的?」我驚喜。
「當然。你的設計確實是最好的。」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有個私心。」
「什麼?」
「我想追你。」他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蘇晚意,這次你沒有男朋友了,也沒有婚姻了。可以給我個機會嗎?」
我愣在當場。
「沈聿,我……」
「別急著拒絕。」他打斷我,「我知道你剛結束一段婚姻,需要時間。我不急,可以等。就當……給我個試用期?」
我被他逗笑了。
「沈聿,你這套說辭,對多少女孩用過?」
「就你一個。」他舉起手,作發誓狀,「我保證。」
「讓我考慮考慮。」我說。
「好。考慮好了,隨時告訴我。」
回到工作室,程橙立刻湊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沈聿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我就說嘛,他看你那眼神,嘖嘖,都能拉絲了。」
「別瞎說。」我推開她,「就是老同學敘舊。」
「敘舊?敘舊能敘兩個小時?敘舊他送你回來?敘舊他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吃了?」程橙翻了個白眼,「蘇晚意,你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
「看出來了又怎樣?」我癱在沙發上,「我才離婚半年,不想談感情。」
「半年夠久了!」程橙在我旁邊坐下,苦口婆心,「晚意,你不能因為被蛇咬了一次,就一輩子怕井繩。沈聿多好啊,長得帥,有能力,家境好,關鍵是對你一往情深。大學追你那麼久,現在還能再續前緣,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橙子,」我轉頭看她,「我現在過得不好嗎?」
「好啊。」
「那我為什麼要改變?」
程橙被我問住了。
「我現在,有事業,有朋友,有錢,有自由。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就去哪。為什麼非要再找個人,把自己綁住?」
「可是……一個人不孤單嗎?」
「孤單,有時候會。」我坦白,「但比起孤單,我更怕重蹈覆轍。怕再付出全部,最後換來的又是一地雞毛。橙子,我真的怕了。」
程橙沉默了,握住我的手。
「我懂。但晚意,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陸淮舟。沈聿他……」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手,「給我點時間。等我真的準備好了,我會考慮的。」
「好吧。」程橙嘆氣,「不過你記住,無論你怎麼選,姐妹都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