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力地癱軟在地上,那幾千塊錢散落一地,瞬間被他們的腳印踩得稀爛。
這一刻,我真正體會到了地獄的滋味。
也是這一刻,我無比想念那個曾經擋在我身前的少年。
可我知道,他剛剛才開車離開,他嫌棄我髒。
就在那光頭撕扯我的外衣,我準備咬舌自盡保全清白的時候。
巷口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如同一頭狂暴的野獸咆哮而來!
兩道刺眼的大燈瞬間劃破黑暗,直直地朝著人群撞來!
「臥槽!瘋了吧!」
光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
「轟!」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狠狠地撞在混混身後的廢棄圍牆上,磚塊飛濺,車頭凹陷。
那個剛剛才離去的男人,此刻正從變形的駕駛室里衝出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他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人群,抄起地上的一塊板磚,狠狠砸在那個光頭的腦袋上。
「動她?你們找死!!」
這一刻的莫凡一,褪去了商界精英的偽裝,變回了當年那個為了護我跟野狗搶食的狠戾少年。
那是純粹的、不要命的打法。
三個混混被他這股不要命的狠勁嚇傻了,再加上看到那是幾千萬的豪車,知道惹不起,捂著流血的腦袋作鳥獸散。
「莫……莫總……」
我蜷縮在牆角,衣衫凌亂,渾身發抖。
我不敢看他。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被人欺凌、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扔掉手裡的板磚,甚至顧不上擦一下額頭上撞車時留下的血跡。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顫抖著手,脫下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將我緊緊裹住。
「蘇若靈……」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著玻璃渣。
「你就這麼作踐自己?遇到危險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你就這麼想死嗎?!」
他一邊罵,一邊將我打橫抱起。
「別……我髒……」
我慌亂地掙扎,身上的泥水和血跡會弄髒他潔白的襯衫。
「閉嘴!」
他強硬地將我塞進那輛半報廢的邁巴赫后座,隨後一腳油門,帶著我衝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貧民窟。
那一夜,我被他帶回了市中心那套俯瞰全城的頂層豪宅。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萬家燈火,屋內是極致的奢華與溫暖。
他把我扔進浴室,甚至想要親手幫我洗澡。
「我自己來!」我驚恐地縮成一團。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痛色,最終退了出去。
等我洗完澡,穿著他寬大的襯衫出來時,看到他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見我出來,他當著我的面,將那份文件撕得粉碎。
「看清楚了。」
他指著地上的碎紙屑,眼神堅定。
「那是我和林家的商業聯姻協議。我和林詩雅,從來都只是利益交換,我沒碰過她,以後也不會娶她。」
「蘇若靈,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後,只要我在,我看誰敢再動你一根指頭!」
7
莫凡一沒有放我走。
他拿來了醫藥箱,半跪在我面前,要為我處理臉上的傷口。
棉簽沾著藥水,輕柔地擦過我紅腫的臉頰。
我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仿佛還在夢中。
就在他幫我擦藥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左手手腕。
那裡,戴著一塊早已掉漆、錶帶斷裂後被我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的老式電子表。
那是卡西歐最基礎的款式,幾十塊錢的地攤貨。
螢幕早就黑了,因為沒錢換電池,它已經停擺了很多年。
但這塊表,是他 15 歲那年,在工地上搬了整整一個暑假的磚,賺到的第一筆錢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他說:「姐,我現在沒錢,買不起名表。但我保證,以後我會給你買全世界最好的鑽戒,把你寵成公主。」
那時候我是蘇家大小姐,這塊表廉價得連我家傭人都看不上。
可我卻戴了整整十三年。
哪怕是在監獄裡被人欺負,哪怕出獄後餓得三天沒吃飯,我也從未想過把它扔掉。
「你……還留著它?」
莫凡一的聲音在顫抖,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他抓起我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塊冰冷的電子表,像是觸摸著我們回不去的時光。
「為什麼?」
他抬起頭,眼神灼熱得讓我不敢直視。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一條狗嗎?你不是說玩膩了嗎?為什麼還留著這個垃圾送的破爛?」
我心頭一酸,謊言在嘴邊轉了個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後只能別過頭,故作冷漠地掩飾:「錶帶卡住了,摘不下來而已。」
莫凡一沒有拆穿我拙劣的謊言。
他突然轉身,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足以閃瞎人眼的粉鑽戒指。
即使我不懂行,也知道這枚戒指價值連城,那是著名的「粉紅之星」,拍賣會上曾拍出過億的天價。
「這是我創業第一年就拍下來的。我一直留著,就是想有一天能親手給你戴上。」
他抓起我的手,想要摘下那塊破表,將那枚象徵著永恆承諾的鑽戒套在我的手指上。
「若靈,扔了這塊破表吧。現在的莫凡一,給得起你最好的。」
看著那枚鑽戒,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我很快清醒過來。
我是個有案底的女人,是個在檔案上留著「經濟詐騙」污點的罪犯。
如果我戴上這枚戒指,只會成為上流社會的笑柄,只會讓他莫氏集團的股價大跌。
那些媒體會怎麼寫他?
——《千億總裁戀上罪犯,自毀前程?》
我不能毀了他。
我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那枚價值連城的鑽戒「叮噹」一聲掉落在地毯上,滾出去好遠。
客廳內一片死寂。
莫凡一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莫總自重。」
我後退兩步,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說出最傷人的話。
「我只是個坐過牢的女人,這雙手還要用來刷盤子、洗廁所,配不上這麼貴的戒指。」
「這塊電子表雖然破,但我戴習慣了。至於您的鑽戒,我無福消受,也不敢消受。」
「我們……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8
說完這句話,我不敢看他的表情,轉身就要逃離這座讓我窒息的豪宅。
這一次,莫凡一沒有強行攔我。
他只是站在原地,背影蕭瑟得像是一尊即將碎裂的雕塑。
我逃回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城中村出租屋。
一進門,我就癱軟在床上,抱著被子嚎啕大哭。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死寂。
我紅腫著眼睛打開門,門外站著的不是房東,而是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中山裝的老人。
見到我的那一刻,老人手中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老淚縱橫。
「大……大小姐?」
熟悉的聲音讓我渾身一震。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張叔?」
那是當年蘇家的首席法律顧問,也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自從蘇家倒台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大小姐!真的是您!我就知道您一定在受苦!」
「這十年,您去哪了啊?您知不知道,莫總他找了您整整十年啊!」
張叔擦著眼淚,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聲音顫抖地控訴著。
「大小姐,您當年為了保全莫凡一,不僅坐了牢,還逼走了他。您以為這是對他好,可您知不知道,這對莫總來說是多大的折磨!」
「您入獄後的那個月,他就像瘋了一樣。他根本不相信您會為了錢犯罪,更不相信您會趕他走!」
「他為了找您,放棄了出國留學的機會,沒日沒夜地打工、創業。他賺到的第一筆錢,沒有用來改善生活,而是全都花在了私家偵探和律師身上!」
「他買回了被法院拍賣的蘇家老宅,裡面的陳設一樣都沒動,連您書桌上的半本書都保持著原樣!他說,這裡是大小姐的家,他要守著,等您回來!」
「這十年,他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他拚命把莫氏做大,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有足夠的力量,為您翻案!」
張叔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我心中築起了十年的高牆。
原來……他從來沒有恨過我。
原來,他一直在等我。
我以為的自我犧牲,竟然是對他最殘忍的懲罰。
「若靈。」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樓道口傳來。
我猛地抬頭。
只見莫凡一正站在那裡,一身風塵僕僕。
他看著這狹窄逼仄、牆皮脫落的走廊,看著我身後那扇貼滿了小廣告的破門,眼底滿是心疼和自責。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無視了周圍鄰居探究的目光。
「蘇若靈。」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觸碰我的臉。
「外面的世界那麼苦,你也嘗夠了。」
「跟我回家,好不好?」
那一刻,我所有的防線徹底崩塌。
我再也顧不上什麼身份之別,什麼案底污點。
我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凡一……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
他緊緊回抱著我,力氣大得仿佛要把我揉進骨血里。
「這次換我養你。蘇若靈,這輩子你都別想再推開我。」
9
那一晚,我沒有回豪宅,莫凡一也沒有走。
這個身價千億的總裁,竟然擠在我這隻有十平米的破出租屋裡,和我擠在那張硬板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