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狀似無意地說。
「我能看看你腿上的疤嗎?」
我沒有掀開裙子。
我扶著小腿,開始忍痛皺眉。
聶杭注意到我的動作,貼心地問我怎麼了。
「這塊燙疤,只要環境稍微潮濕一些,就會隱隱作痛。
「我小時候從火場裡救出過一個八九歲的男孩,當時我把他送到醫院後,就離開了。
「不知道那個小男孩怎麼樣了,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因為沒錢治傷,身上留下了疤痕。」
聶杭滿臉不可置信。
「居然是你?」
我疑惑,「什麼是我?」
聶杭的嘴唇有些顫抖,他幾乎不可抑制地抱住了我。
「真的是你,竟然是你……」
我拍了拍他的背。
「聶同學,你抱我抱得太緊了。」
他這才像是回過神
「對不起,對不起。」
我微笑著示意沒事。
然後我問他,「這些年,你過得怎樣?」
聶杭興奮地想要和我分享。
我卻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唇。
「把燈關上,我想靜靜地聽你的故事。」
15
房間陷入黑暗。
聶杭訴說著這些年的苦痛。
「小白,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朋友接近我,是為了利益,爸媽在外面各自玩得很花,只給錢,不給愛。
「為了引起他們的注意,我玩賽車時故意撞車,滑雪時,故意摔到骨折。
「可就算這樣,他們也只是轉了醫藥費,找了護工,他們從沒把我放在心上。
「經常都是我自己做了滿桌子的菜,自己一個人吃。
「而方清雅,我以為當年是她救了我,所以我允許她靠近我,可我沒想到,她竟然冒充了你。」
我的肩膀一直在抖,強忍著胸腔里的氣音。
聶杭把我摟在懷裡,語氣有些急。
「別哭呀,我不想你為我難過。」
我一直在笑。
聶大少爺。
怎麼這麼好騙,這麼蠢呀。
我握住聶杭的手,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
「感受到它在為你而跳動嗎?從此以後,我來陪著你。」
我的脖頸有些濕潤,聶杭一直在哭。
我抬起他的臉龐,借著月色細細打量。
聶杭的長相,是 F4 中,我最喜歡的一個。
漂亮中帶著清雋,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難馴的野性。
也許和這樣賞心悅目的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心情會好很多,學習效率也會高。
我揉了揉聶杭的髮絲。
「你剛才說,你經常做了一桌的菜,沒人陪你吃,你現在去廚房做些拿手菜,我陪你吃。」
一直在備考,能量消耗得太快。
每次花錢買飯又浪費時間,浪費錢。
不如就讓人做好了,端到我面前。
聶杭屁顛屁顛地去了廚房忙活。
而我坐著柔軟的椅子,用著手感很好的實木書桌,專心致志地做著試卷。
做完一套卷子後,聶杭正好把滿桌的菜都端了上來。
吃完飯,聶杭提出要送我回家。
「這個房子好破,你住在這裡,會委屈你的。
「等我把我家的大房子贖回來,我再接你來住。」
聶杭很懊惱,裝窮裝得太敬業,選了家裡最破最小的房子。
他不捨得讓我住在這樣的「老破小」。
我心中一梗,差點要和這種有錢人拼了。
但我還是醞釀好了情緒。
「我願意和你一起面對,從此以後,我負責好好學習,畢業後我來賺錢養家,你就負責在家裡貌美如花。」
貌美如花是假的。
讓聶杭多干點家務是真的。
況且,這個小平層離學校只有十分鐘的路程。
而我家的真老破小到學校,要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
通勤節省的時間,夠我做半套數學卷子了。
16
論壇又熱鬧了起來。
謝雪陽:
【聶杭,你帶著小白去了哪?我砸了你家別墅的大門,你和她不在那兒。】
【為什麼我給小白髮信息,她一直沒理我?】
【聶杭,你壞了我的事。】
【她馬上就要答應我了。】
【你橫插一腳是什麼意思?】
【說話啊,別裝死!】
端木云:
【謝雪陽你也配知道小白的下落?你惡不噁心?你怎麼這麼能裝啊?】
【你先蠱惑我,讓我欺負小白,你再跳出來當好人,讓她對你有好感。】
【要是我把真相全告訴她,你猜她會不會對你很失望?】
【哈哈,我勸你趕緊滾。】
【還有你聶杭,你裝個毛線窮人,你敢打開你餘額嗎?九位數能把你的命買了吧?】
方清雅崩潰。
【你們都別再吵啦!!!】
【她就是一個學人精!她都是演的!你們別被她騙了!】
最終,F4 中心智最成熟,手腕最強硬的呂硯方站了出來。
【這件事我會出面解決,四大家族間應當和睦相處,怎麼能為了一個女人喊打喊殺?這件事情不要再討論了。】
隨即,論壇就被解散。
17
呂硯方找上我時,我正在圖書館整理錯題,準備下周的聯考。
察覺到圖書館過於安靜,我抬頭看了一眼周圍。
整個圖書館都被清場。
只剩下我和呂硯方兩個人。
他坐在我對面的沙發椅上,抱臂看著我。
呂硯方是呂家長子,父親早逝,八歲起就撐起整個呂家,成為呂家的話事人。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牛鬼蛇神,有太多包藏禍心的女人想接近他。
所以他見到我的第一眼,就看出我心懷不軌。
呂硯方是很正統的中式帥哥長相,皺起眉來氣場很強。
「白一葦,我本來以為你是一個妄想嫁入豪門的女騙子。
「沒想到,你的真實經歷還挺勵志的。」
呂硯方將我的背景查得很徹底。
我之前用來哄騙聶杭和謝雪陽編造出的故事,也被完全揭穿。
我剛出生時,我的親生父母嫌棄我是個女兒,就把我扔在了橋洞下面。
是白建東,我名義上的爺爺撿到了我。
當時他喝多了酒,撿到白花花的我時,還以為是塊肉,差點把我煮了。
是我嘹亮的哭聲,才讓他酒醒。
他本來想把我扔了。
可轉念一想。
不如把我養到十四歲,把我嫁出去後,還能獲得一份不菲的彩禮。
我就這樣一口米湯,一口饃饃長大。
可沒等到我長到十四歲。
他在我八歲那年,就喝多了酒,掉進河裡溺水身亡。
呂家慈善基金從婦聯得知了我的遭遇,一直資助我到初中。
直到我中考,拿到了中考狀元。
我不知道呂家少爺和我是同屆考生。
呂家基金會的負責人,認為我搶了呂家大少爺的風頭,就把我的名字從資助名單上划去。
沒有學費,沒有生活費。

我只能來到學費全免,還有獎學金的紫羅蘭。
可從小到大。
我已經習慣了在強大的人面前展示柔弱,來達到目的。
我下意識向呂硯方露出我脆弱白皙的脖頸,和紅透的眼眶。
「呂少爺是想告發我嗎?告訴他們所有人,我是一個滿嘴謊言、心機很深的騙子。」
呂硯方皺眉,側過身不看我的臉。
「你的手段確實很高超,他們三個像瘋了一樣,恨不得給你當狗。
「但我們這樣的家族,怎麼可能會娶你這種出身的女人?
「我給你一個機會,離開紫羅蘭,離開他們的世界,否則我不介意用些手段,讓你消失。」
他的手段。
要麼把人澆在水泥柱里。
要麼把人活生生扔到山林里喂狼……
我深深吸了口氣,穩定了情緒。
我坐到了呂硯方剛才坐過的沙發上,享受真皮沙發的柔軟和舒適。
情緒很快醞釀好。
我開始平淡地訴說著我的脆弱。
「我八歲那年冬天,我爺爺覺得我吃得越來越多,把我趕出家門,我三天三夜都沒東西吃,餓了就吃雪,渴了就喝水溝里的水。
「如果不是鄰居奶奶給了我一口飯吃,我早就死了。
「我是騙了他們,可我只是想順利畢業,我只是想通過紫羅蘭這個平台,去往我想去的地方。
「從我八歲那年被呂家慈善基金資助,你就成為了我的恩人,如果沒有你,我根本沒法走到這裡,所以你和他們不一樣,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騙你。」
我抬起眸子,真誠地與呂硯方對視。
八歲,一個關鍵的節點。
他的八歲,蠅營狗苟,滿目腌臢。
我的八歲,在貧窮的土地里摸爬滾打。
呂硯方長長嘆了口氣,眸光沉靜。
「我可以放過你,還會為你辦理轉學手續,你會轉到隔壁省的縣城高中,重新獲得上學機會。
「但你不要妄想,呂家會繼續資助一個撒謊成性的騙子。學費和生活費,我希望你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地賺到。」
我在心中輕笑。
呂硯方現在一定認為,自己是個寬嚴並濟、閃閃發光的救世主。
多麼偉大的人啊。
他拯救了一個失足少女!
我垂著眸子,再抬起頭時,眼底滿是感激。
「謝謝你呂同學,謝謝你願意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
「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18
我轉身離開時,端木雲得到了消息,趕到了圖書館。
他見到我臉上都是淚痕,以為我被呂硯方欺負了。
他把我護在身後,狠狠揍了呂硯方一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