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利誘、強迫。
我和他,是真的很像。
心下厭惡又噁心。
我低低笑了聲,攏著身上的風衣,緊緊握住沈菱的手。
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20
畢竟經營了這麼多年,我在傅家其實有些勢力。
雖不能和傅珩相比,但也能用。
更重要的是,傅珩喜歡我。
人啊,一旦把自己的真心明晃晃擺在檯面上,就給了他人踐踏的機會與手段。
從前傅珩對我。
如今我對他,對沈菱。
都是如此。
沈菱還呆呆的,明顯沒太反應過來。
乖巧的被我拉著,上了勞斯萊斯后座。
緊張的掐著手指:
「笙笙,你剛剛在開玩笑嗎?怎麼會——」
「我要結婚了,嫁給傅珩,就是你想的那個。」
我看著窗外流動的風景,面無表情的說:
「但我不想放你走,沈菱,你做我的情人吧。
「靠你自己,你的公司甚至都活不過今年。
「我會給你數不清的財富和資源,能讓你的公司上市,讓你所有的朋友工作順利。
「反之,如果不答應,那後果自己想。」
我轉過頭來看他。
看他呆呆的,漂亮的眼睛裡滿是迷茫與錯愕。
充滿戾氣的拔掉鬢角夾著的蝴蝶。
帶下來兩根頭髮,頭皮刺痛,也毫不在意。
欺身上前,把他壓在車門上,眸光中是不加掩飾的嘲諷與譏笑:
」我從來都不是你心目中,單純善良無辜的白月光。
「沈菱,你看清楚!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自私,惡毒,這些詞用在我身上絲毫不為過。
「你沒有選擇......我想要你,你就只能答應我!
「遇到我,算你倒霉,你就認了吧。」
21
勞斯萊斯已經開到別墅門口。
傅珩就站在門口等著,眉梢冰冷。
他越來越沒耐性了。
我剛回京城時,他還能為了報復,把我晾在門口三個小時。
而現在,只是從司機身上裝的竊聽器上,聽到我和沈菱的對話,就按耐不住的等著興師問罪。
我忍不住想笑。
拉開車門下車,對上他熟悉的,充滿怒火的眼睛。
不再有絲毫懼怕,只是挺直腰板:
「少爺,我想要沈菱做我的情人。
「圈子裡,夫妻各玩各的事,很常見。
「您也可以玩自己的,我會給您處理好一切流言蜚語。
「我只想要沈菱一個人,謝謝您。」
他對上我眼底的嘲弄,一瞬間怒極。
手臂高高揚起。
再落下,卻只打散大片的空氣。
語調頗有些艱難的開口:「傅笙笙......」
「半年前,您逼我脫光所有衣服滾出傅家,開祠堂抽了我五鞭,是他救了我,把我抱回家。
「個中恩情,永世難忘。」
我對上傅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我離不開他。
「哪怕被你逼得結婚,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你、你......」
他被我氣到身子發顫,大口喘息著,深吸許多口氣。
俊美到過分的眉眼緊簇,像是氣瘋了,手掌握拳,不停捶著胸口,目光看向車裡模糊的剪影,眸光冰冷。
「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他?」
「你動他,我就動傅家人,再不濟,還有兩個孩子。」
我仰著頭,卻是微笑著說:
「少爺,你明顯比我更在乎那兩個孩子,不會以為我看不出來吧。」
我眼不瞎。
在這裡住了兩日,便發覺自己被騙了。
傅珩很疼孩子,在照顧他們這件事上親力親為,做得遠比我好。
我有時都嫌他們煩。
傅珩卻耐心給他們喂飯,洗臉,工作再忙,也抽時間給他們講睡前故事。
他能用孩子威脅我。
我當然也能用孩子威脅他。
他卻是不敢置信一般,踉蹌著後退兩步,死死盯著我,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他們是你的孩子!」
「哦,你聽說過父憑子貴嗎?
「我不喜歡孩子的父親,那麼孩子在我這裡,就一文不值。」
我把前幾天他給我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看他臉色蒼白,呼吸亂如麻。
【這都是他自找的。】
我在心裡,怨毒的想:
【如果他能想開,立刻放我走,就不用再受這些苦了,我也能和沈菱和睦到老......】
卻是事與願違。
傅珩失態的模樣僅持續半刻,便整理好姿態,又恢復了那副風度翩翩的矜貴模樣。
「讓他進來吧。」
傅珩含笑說。
像一個溫和知禮的大房一樣,微微側身,對著沈菱的方向說。
「我該謝謝他,替我照顧你那麼久。」
22
我覺得傅珩瘋了。
不、不是我覺得,是他就是!
當晚,他重新開祠堂。
如同半年前一樣,請來傅家所有人。
卻是自己跪在蒲團上。
管家執鞭,硬生生挨了三十鞭。
有時候力道輕了,還很嚴肅的要求重來。
在場的人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不懂這位祖宗在搞什麼。
傅珩被打得昏死過去,背上,腿間,全是淋漓的鮮血。
醫生來給他包紮。
他醒來,第一眼便是找我。
看著我,虛弱的笑著,像渴望得到大人認可的小孩:
「打你的,我還回來了。」
我看著他包滿紗布的身體,眸光複雜,甚至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默默嘆了口氣。
想說他這是何必,又覺得沒什麼用處.....
算了。
23
傅珩只在床上躺了一天,便不顧所有人的勸阻下床。
他對沈菱好得出奇。
讓他住在別墅里,給他介紹資源和朋友,甚至帶他參加宴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這是我弟弟,希望以後大家多多照顧。」
在場的都是人精。
哪怕是京城的聚會,在江城也多多少少有人脈。
有他這句話,沈菱的路,就絕不會難走。
沈菱頗有幾分受寵若驚。
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傅珩給他的東西,是我無論如何都給不了的。
沈菱在京城待了三日。
我和他被若有若無的隔開。
我根本找不到機會與他說話。
直到最後一晚,書房裡。
傅珩撐著拐杖,含笑問他:「想不想離開?」
他像對待一位需要提點的晚輩一樣,態度和煦又熟斂:
「我太太年紀小,又任性,她說的話都是臨時起意,只要你拒絕她,我可以保證,你不會有任何事。
「昨日宴會上的肖總,就是江城首富,只要我一句話,他日後會是你最大的助力。
「我可以做你的靠山,只要你以後,和我的太太斷乾淨。」
傅珩說這話的時候,我剛好端著茶水,站在書房外。
房門沒有關嚴。
剩一條窄窄的縫隙,透出明亮的光。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傅珩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他在誘惑沈菱,在告訴他,他遠比我要有權勢。
我能給的,他都能。
我不能給的,他也可以。
只要沈菱離開我,那他什麼都會有.....權勢地位,榮華富貴,還不用委身於人,做毫無名分的情人。
他會怎麼選,好像是根本不用多想的事。
我突然覺得茫然。
又累又茫然。
我不懂我最近在做什麼,在挑釁傅珩嗎?亦或是在報復他?
我真的能斗得過他嗎?
造物主對他的偏愛顯而易見。
我無論怎麼鬧騰,在他眼裡,都像可笑又渺小的螻蟻。
我已經頹廢轉身,準備走了。
卻突然停住腳步。
因為我聽見,沈菱說:「抱歉。
「我不想離開她。」
24
「我想創業,本來就是希望她能過更好的生活。
「如果功成名就的代價是失去她,那我寧願不要。」
沈菱很鄭重的對傅珩鞠了一躬。
似乎完全沒有看到眼前之人驟然冷凝下去的神色。
他說:「我愛她,不管她是什麼樣子,本性如何,我都愛她。
「我能看出來,她在這裡並不高興,我不知道您用什麼手段迫使她留下,但我想留下來陪她,哪怕是情人。
「我捨不得,讓她一個人,那麼難過的在這裡生活。」
他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什麼,眉色溫柔幾分:
「那天,她說不想離開我,我其實很高興。
「至少,我得到了她的心。」
砰!
傅珩面無表情的摔了手邊的電腦。
後背的傷口開始滲血。
他捂著額頭,發出一聲嗤笑:
「你懂什麼?你了解她嗎?不過一個愚蠢的蠢貨,就自以為得到了她的心?呵呵——」
他猛然咳嗽起來。
驟然站起身,望向沈菱的眸光冰冷。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我心中大驚,迅速衝進去。
張開手,擋在沈菱跟前:
「你別發瘋!」
我大聲對著傅珩說:
「我不要他做情人了......我會和他說清楚,你別發瘋!」
24
沈菱說出願意做我情人的那一刻時。
我先是喜悅,又是不可迴避的,潮水一樣的迷茫。
他答應做我的情人了......我不用失去他了。
我真的有想像中那麼高興麼?
把一個單純善良的人拖入地獄。
把一個那麼愛我的人逼到絕境。
仗著他的愛意,對他肆意凌辱、踐踏。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我難道,真真正正,要和傅珩一樣,變成一個不像人的魔鬼嗎?
沈菱的面色依舊溫軟,圓圓的臉,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笑眼彎彎的看著我。
我不敢想像這張臉悲哀哭起來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