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離開傅珩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惋惜。
畢竟我是陪他最久,最有希望嫁給他的女人。
還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
提分手的時候,傅珩靠在沙發上,晃著撥浪鼓逗小孩玩。
「走了,可就再也看不見這兩個小東西了,你要想好。」
我點頭:
「我要結婚了,他不嫌棄我年紀大,不嫌棄我丑,也不嫌棄我和你的事......我想嫁給他。」
傅珩晃撥浪鼓的動作頓了下。
半晌,漫不經心的笑了:
「好呀,隨你。」
他是那樣的不在意。
以至於後來,他整垮我丈夫的公司,逼我離婚,抱著孩子求我疼疼他的時候。
我都以為那個人不是他。
1
我是傅家給傅珩養的童養媳。
我小時候很好看。
可長大了,就變得平平無奇。
在傅珩女友那一眾美人兒堆里,很是木訥醜陋。
傅珩不喜歡我。
但我到底陪了他很多年。
所以他允許我生下他的孩子。
一對龍鳳胎,養在他父母身邊,是傅家最受寵的孫輩。
所有人都說,我是最有希望嫁給傅珩的女人。
直到我主動提出離開。
2
那是一個深秋的晚上。
別墅里暖意融融。
傅珩靠在沙發上,晃著撥浪鼓逗搖籃里的小孩玩。
我端了個果盤放在他面前。
跟他說,我想離開。
「走了,可就再也看不見這兩個小東西了,你要想好。」
「我想好了。」
我絞著手指說:
「我要結婚了,他不嫌棄我年紀大,不嫌棄我丑,也不嫌棄我和你的事......我想嫁給他。」
傅珩晃撥浪鼓的動作頓住。
半晌,漫不經心的笑了:
「好呀,你想好就行,隨你。」
他是那樣的不在意。
我默默鬆了口氣。
位高權重的男人總是有變態的占有欲。
對於已經打上自己烙印的女人,哪怕不愛,也都不許離開。
好在傅珩沒有這樣。
我用圍裙擦掉手指上的水。
傅珩又在用撥浪鼓逗那兩個小孩。
語調輕笑,陰陽怪氣的說:
「你媽不要你們了哦~」
兩個孩子發出潑天的哭嚎。
我的身子僵了下。
逃一般的跑掉。
3
消息傳出去,很多人都來勸我。
傅珩的母親,千里迢迢從歐洲趕回來,柔聲勸我不要這樣。
「你有兩個孩子,還有從小陪他長大的情誼,誰能比得上你呢?
「他如今身邊那些女人,不過一張妖艷的皮囊,論及情分,比不上你半分。
「傅太太的位置一定是你的,笙笙,十年都等了,為何要半途而廢呢?」
我垂著頭,一言不發。
這些話,我實在聽了太多遍。
從剛成年,到生下兩個孩子,再到兩個孩子周歲。
傅珩的女友換了一茬又一茬。
我這個「板上釘釘」的傅太太,卻依舊在等一場沒有盡頭的婚禮。
「抱歉,阿姨,我不想等了。」
我抬眸,輕聲打斷她的話。
從包里掏出一張大紅色的請柬,說:
「我下個月結婚,阿姨,希望你可以來參加。
「作為我的母親。」
傅阿姨的嘴唇顫抖。
卻仍嘆著氣接過。
她把我從孤兒院帶回傅家,從小把我當女兒養大。
我一直把她當做我的母親。
「好,我會去,只是,你再好好想想。
「阿珩在意你呢,他那人就這樣,口不對心。」
傅阿姨說遍了傅珩的好話,說得口乾舌燥。
正想喝口茶水,手裡的請柬被傅珩抽走了。
4
他剛從外邊回來,風塵僕僕,身上的大衣還沒脫,臉頰染了寒色。
笑容和煦的翻了翻。
看著那帶不少毛刺,劣質的邀請賀卡,低低笑出聲:
「你的眼光已經差到這種程度了嗎?
」哪怕不跟我,也不用這麼糟踐自己,隨便找一個。」
「沒有隨便。」
我揪著衣擺,輕聲說:
「他是我在孤兒院的朋友,很聰明,對我也很好,只是暫時沒有錢而已......我相信他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他漫不經心的笑了下。
咔嚓一聲,把手裡的請柬被撕成兩半。
「傅珩!」
傅阿姨又驚又怒:「你幹什麼!」
他沒理會傅阿姨的質問,只是淡淡看著我,說:
「既然要走,就走得乾乾淨淨,什麼都不許帶走。
「傅家給你配的珠寶,衣服,我媽去年送你的房子,股份,都要留下。
「既然想陪別的男人吃苦,身上就不許再帶一點傅家的影子,明白嗎?」
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點頭:「我知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身上這套衣服,也是我給你買的。」
傅珩慢慢悠悠的指了指門外:
「脫乾淨,滾出去。」
5
我的臉色一瞬間煞白。
傅阿姨想爭論什麼,一瞬間站起來,卻在傅珩陰冷的視線里敗下陣來。
保姆恭敬又強制的請她離開。
她嘴唇顫抖,轉頭看著我,視線里滿是愧疚。
她和傅珩不親近。
準確來說,傅珩和任何一位長輩都不親近。
現在傅珩已經掌權,她奈何不了他,只能再三重複:
「你別太過分,有什麼事好好說。」
傅珩輕笑了下。
仰靠在沙發上,雙腿張開,揶揄的問我:
「怎麼不脫啊?
「不是很堅定的要走嗎?在猶豫什麼?
「捨不得傅家的榮華富貴,還是捨不得我?
「捨不得說一聲便是了,又沒人趕你——」
傅珩的話語一瞬間滯住。
因為我已經哆嗦著站起來,眼眶含淚,解開上衣的衣扣。
衣衫件件落地,堆在赤裸的腳尖。
他的神色也越發陰沉。
視線在我身上巡迴片刻,發出一聲嗤笑:
「你真是好樣的!」
他是真的動了火氣。
抬手摔了桌上的茶具。
大跨步走過來,撿起沙發上的毛毯,粗魯把我捲成一團。
指著門外,怒聲呵斥我:
「滾!」
6
別墅外下著雪。
冷風呼嘯刮過。
我坐在台階上,毛毯下的身子赤裸,冷得牙齒不住發顫。
我在等結婚對象來接我。
二樓傅珩的房間燈火通明。
隔著薄薄的紗,依稀可見他挺拔的身形。
他在居高臨下注視著我,一錯不錯。
指尖似乎還掐著裊裊的煙。
我被凍得麻木,血液似乎都僵硬了,閉上眼睛蜷縮著,不肯示弱。
傅珩在等我求饒,我知道。
那日的無所謂只是表象,他後知後覺我真的要離開,終於有幾分所屬物被侵占的難堪。
他大發慈悲的給了我後悔的機會。
只要我此刻回頭。
唰啦——
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沉悶。
一輛黑色麵包車停在別墅門口,漆皮斑駁,後視燈壞了一個,與這座處處豪華典雅的別墅格格不入。
駕駛座上匆匆跑下來一個面容焦急的男人。
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眶通紅,心疼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笙笙!」
他上前抱住我,滾燙的淚水滲進我的胸口:
「我來了,別怕,我來接你了。
「我們回家。」
7
沈菱是我幼時在孤兒院的朋友。
我其實已經把他忘了。
直到前段時間,他找到我,說我是他生命中的白月光。
他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任何】
我慢慢在腦海里咀嚼這兩個字,驀地笑了:
「那你能娶我嗎?」
他扶著我的手臂僵硬,先是怔愣,又一瞬間綻放出驚喜。
「真的嗎?我能娶到你?天底下還有這麼好的事!」
我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跟了傅珩這許多年,我見慣人心向背。
可此時此刻,他那澄澈明亮的眸子,又找不出任何虛偽與假意。
像滿滿的,全是真心。
可——真心?
我配有這種東西嗎?
一個被傅珩玩爛了的女人,一個自甘下賤,哪怕生了孩子,也得不到絲毫名分的妓子——
我幾乎要笑出聲了。
「你確定要娶我嗎?」
他點頭。
「那你就去死吧。」
我充滿惡意的說出這句話。
本以為他會怒而離開。
卻不想,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圓圓的,有點不敢置信的問:
「一定、一定要死才能娶到你嗎?
「那你豈不是要做寡婦?
「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呀?我身體很好的,或者可以幫你換燈泡!」
我:「......」
後來我才知道,沈菱當初被一對很好的養父母收養。
夫妻恩愛,家庭和睦。
他沐浴在愛里長大,過得是與我截然相反的人生。
也養成了他有點傻,有些天真的性格。
他說要娶我,是真的。
自我答應開始,他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的婚禮。
8
沈菱抱起我想走。
剛走兩步,就被保鏢團團圍住。
傅家保鏢都是退役的軍人,黑色西裝,一身腱子肉,面容肅穆,很能唬人。
管家恭敬的彎著腰:
「笙笙小姐,少爺吩咐,您要想離開,需要償還傅家這些年供養您的花銷。
「總共一億三千萬。」
我把腦袋從毯子裡冒出來。
身體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接近麻木。
哪怕面對這個堪稱天文的數字,心底再升不起任何波瀾。
回頭看了眼二樓。
落地窗前,傅珩高大的身影沉沉站在那裡,居高臨下。
衣鬢模糊,隱約可見壓抑到足以讓人窒息的氣場。
「當真狠心。」
我喃喃自語。
管家不忍:
「笙笙小姐,您和少爺服個軟,其實就沒事了,您在少爺那裡終究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呢?還不是一樣的翻臉無情。」
我低低笑了。
腦袋往沈菱懷裡蹭了蹭,伸出赤裸的手臂,摟住他的脖頸。
「沈菱,怎麼辦呢?好多錢,好可怕。」
他抱著我的手臂緊了緊,輕輕拍著我的脊背安撫:
「別怕,有我呢!」
他其實也是有些緊張的。
沈家只算小康,那麼大數額的一筆錢,他想都不敢想。
可他也沒有把我扔下。
反而把我往懷裡抱了抱,鼓起勇氣,抬眸看著管家:
「該還的我們一定會還,但也不能你說多少就是多少,要給出證明!」
管家臉上笑意不變:
「好,證明很快就會給出來。
「為了避免笙笙小姐受涼,二位先去別墅里休息一會吧。」
他禮貌的做出了請的姿勢。
沈菱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乖寶寶,對方一和煦起來,他就下意識想順從。
「別去。」
我拍了拍沈菱的手背,阻止他向別墅里走的動作。
抬眸,對著落地窗後影影綽綽的身影,笑了下:
「伯伯,麻煩你去告訴少爺,如果他今天不讓我走,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
「我說得出,就做得到。」
9
管家上去很久。
久到我都昏昏欲睡了。
沈菱一直抱著我,似乎有些累了,垂下頭,用額頭碰了碰我的鼻尖,又紅著臉直起腰。
「笙笙,你好香呀.......」
啪啪的鼓掌聲傳來。
廳堂里皮鞋踩地的聲音清脆。
抬眸,傅珩西裝革履,靠在門框上,懶洋洋的看著我倆,發出一聲嗤笑:
「就為了把自己嫁出去,選了個這麼寒磣的人?」
我閉著眼睛沒看他:「少爺,算了吧,您不缺紅顏知己,求您......」
「我倒也是想算了,只是傅家有家規,違約者,鞭三十,你可還記得?」
他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家規在上,我也不好違背,只要你挨完三十鞭,我定不再阻攔。」
我有一瞬間的懵逼。
傅家重諾,對誓言有家規的約束,我知道。
可是現任家主是傅珩啊!
傅家所有人都要仰仗他生活,只要他不提,哪敢有什麼異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