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堪的閉了嘴。
甚至不想問他派了幾個人看著我。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放過我。
指尖攀著他的膝蓋,我語調哀求:
「少爺,至少讓我和他說一聲吧......他和你我不一樣,那麼單純與天真,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他的確和我們不一樣,我也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蠢到令人發笑的風格。」
傅珩眸光陰冷,卻是笑著:
「你應該慶幸,你沒有和他領證,不然......」
傅珩的話沒有說完。
卻足以令我後背發寒。
指尖緊緊拽著他的西裝褲:「少爺.....」
「給他打電話吧,讓他來京城,跟他說清楚。」
他粗糲的大手揉捏著我的後頸,絲毫不容反駁的說:
「一周後,是你和我的婚禮。」
16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菱。
他是那樣的溫柔與善良,凈化了我污濁的、利慾薰心的靈魂。
每當看著他澄澈的眼,就覺得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不可救藥。
我曾真真切切的想過與他過一輩子。
卻也很絕望的知道,我和他並不是一路人。
這半年,我在背地裡做的事,與林家一起給傅珩下的絆子,他都不知道。
那些黑暗的,刺激的,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惡事,樁樁件件,都與沈菱的陽光燦爛背道而馳。
客廳里,兩個孩子在地毯上爬行。
傅珩其實把孩子養的很好。
不胖不瘦,肌膚粉嫩細膩,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邊吃著手指,一邊好奇看著我。
看了會,看膩了,又咿咿呀呀的張開手,要傅珩抱。
嘴裡含糊不清的喊著:「爸爸.....」
女孩明顯要更黏傅珩一點。
胖乎乎的小手拽著他的衣擺,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眼巴巴盯著,直到被抱起來,才咧開嘴笑。
傅珩耐心把兩個孩子都抱到了玩具城堡那裡。
蘇斂親了親他們的額頭,讓他們自己玩鬧。
我呆呆看著,情不自禁想到沈菱。
不知道他會怎麼養孩子,他自己都還像個孩子呢......
我的發獃實在太明顯了。
連傅珩都能感知到。
把小黃鴨玩具塞到女孩手裡,又給男孩懷裡塞了個藍色鴨子。
屈腿在我身邊坐下:
「在想什麼?」
「想沈菱。」
我低聲說:「我喜歡他。」
傅珩捏在手裡的茶杯一瞬間碎了,茶水混雜著血水,落了滿地。
他眸光陰鷙的看過來。
對上我毫無表情的眼。
那一瞬間,我終於確信了一件事。
一件很可笑的事。
「你在嫉妒?你喜歡我?
「你這麼大費周章的要娶我,是因為你喜歡我?
「在我離開後,才發現你喜歡我?」
我震驚的看著他,又實在忍不住笑了,又哆嗦又顫抖,像要笑抽過去。
多可笑啊!等我心死了,離開了,他才發現,原來他也有一點點喜歡我。
我踉蹌站起來,發瘋掀翻茶几。
桌面上的東西倒在傅珩身側。
茶杯茶壺花瓶碎了一地。
孩子們全都哭起來,匆匆被保姆抱走。
我笑出了淚,指著傅珩,一字一句的說:
「我不愛你,一點都不愛,你對我來說,連陰溝里的老鼠都不如。
「哪怕強行逼我留在你身邊又怎麼樣呢?
「你拆散我和沈菱,就是因為嫉妒,嫉妒我得到了那樣純潔無私的愛。
「因為沒人這般無私的愛你.....不,從前我是,但我現在也不要你了!」
我想要把所有堆積的痛苦都發泄出來,很大聲的發瘋。
想到什麼說什麼。
哪怕傅珩已經狀如修羅。
他慢條斯理的從地上站起來。
絲毫不顧傷口沾的碎瓷片,和淋漓滴下的血。
慢慢走到我跟前。
「如果我是你,哪怕為了以後過得好一點,也會乖覺一些,討好我,而不是這樣冥頑不靈。」
「我才不要!」
我想也不想的說:「對你這種人諂媚討好,不如殺了我!」
「是嗎?可你剛剛,還跪在我腳下求饒。」
「那都是因為你卑鄙無恥下流!」
傅珩沉默片刻。
有點不耐煩了:
「那個沈菱,最近在忙創業開公司的事吧。
「你也知道,我摁死他,跟摁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所以,過來,討好我。」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不敢相信這是一個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
指尖掐緊掌心。
怒火湧上來,再也控制不住。
什麼都不想管了,去他媽的後果......我尖叫一聲,撲上去。
指尖惡毒的抓花他的臉,從眼角到頸肩。
又很快被他壓在地毯上,反客為主,雙手反剪著摁在身後。
他的手掌還在流血。
動作粗暴又殘忍。
我被掐得很痛,下意識抽泣了一聲。
他不自覺鬆開手,神態緩和:「你不該不聽話——」
啪!
我扇了他一巴掌。
惡狠狠的,很用力。
17
醫生給傅珩上藥的時候,他還黑著臉。
醫生嚇得手都在哆嗦。
而我站在一邊,也冷靜下來。
摸了摸鼻子,感慨,我真是出息了。
曾經看到傅珩發怒都會害怕到打哆嗦的人,現在居然敢打他。
最重要的是,打了他之後,他好像也沒有對我怎麼樣。
除了臉色難看一點。
這麼看,傅珩對我還是很寬容的。
畢竟上一個打他的,現在人已經在監獄裡了。
我後知後覺品出些味道來。
悄悄打量著傅珩。
手機突然傳來消息提醒。
是沈菱發來的。
他說他已經上了飛往京城的飛機。
我一瞬間有些激動,迅速跑到房間裡,翻出行李箱挑衣服。
換了三四件才選到滿意的,坐在妝檯前化妝,拿卷髮棒做髮型。
傅珩上好了藥,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涼涼看著我,問:
「你還記得我今天沒去公司,留在家裡是為什麼嗎?」
我描眉的動作頓了頓。
半晌才想起來。
昨天,他跟我說過,他特地推掉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陪兩個寶寶去海洋館,下午去試婚紗。
「可是沈菱來了,我要給他接機,等明天吧。」
我滿不在乎的說。
傅珩胸腔起伏片刻,強忍著怒氣,說:
「我派人去接他,會給他把住處安排好,你依舊和我去試婚紗。」
我笑了笑,往額頭上別了一枚白色蝴蝶結髮卡,嗓音很堅定的突出一個字:
「不。」
傅珩額頭的青筋跳了跳,剛想發怒,就對上打扮好的我。
一瞬間表情有些古怪。
我做的小白花造型,白衣白裙,頭髮編起來垂在一側,鬢角處別了一隻白色蝴蝶。
很清純的樣子。
傅珩卻驟然笑了:
「打扮成這樣,就覺得自己真的如他一樣單純嗎?
「傅笙笙,你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你和他始終不是一路人。」

他的心情突然好起來,施施然的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你去吧,和他說明白。讓他知道,他眼中純潔無暇的白月光,到底是一個怎樣心狠手辣的人。
「傅笙笙,你和他不合適。
「自始至終,你和我,才是一類人。」
18
我的表情微僵。
我是傅家給傅珩培養的妻子。
曾經,他去非洲,失聯了三天。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蠢蠢欲動,想要瓜分他的權力和財富。
那三天,我在董事會,一力周旋,腥風血雨。
所有急不可耐跳出來的,都被用手段解決。
或是判刑,或是出國。
沈菱說我是他純白無瑕的白月光,只是因為不知道,我的手上,早已沾滿烏黑的血。
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看著鏡子裡,純潔無瑕,又楚楚可憐的女人,緩緩扯出一抹笑。
腦子裡突然有一個癲狂的想法。
我離不開沈菱的,他那麼愛我,想必也離不開我......所以......
「你做我的情人吧。」
見到沈菱的第一眼。
在他風塵僕僕,又難掩驚喜的朝我走來,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時。
我在他耳畔,如是說。
19
這半年,我一直沒和沈菱領證。
就是覺得,他不適合做丈夫。
卻很適合做情人。
一個熱烈開朗的解語花。
一個嘴上永遠充斥著愛意的小狗。
我知道這樣很卑劣。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沈菱這樣的人,說句不好聽的,毫無心機與城府,又周身都是可供威脅的軟肋。
他的新公司效益並不好。
他太單純,不知道沒有靠山和關係,沒人會給一個不熟悉的初創公司分蛋糕。
但沒關係,他缺的,剛好是我多到快溢出來的東西。
那些事情,我都可以替他解決。
只要他能乖乖的,留在我身邊。
他圓圓的臉上閃過迷茫,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沒理解我的意思。
「笙笙?」
「我說,做我的情人,我會幫你解決一切,讓你的公司上市。
「如果不答應,你的朋友,都會失去工作。」
冰涼的指尖撫過他白皙的下巴。
果不其然看見他眼底閃過驚恐。
他的身體不自覺顫抖起來。
那一瞬間,身份錯亂。
我站在傅珩曾經的位置上,做出了與他一樣的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