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梨花帶雨,很漂亮,我也不會高興。
算了吧,放棄吧,就這樣吧......他那麼愛我,我真的捨得踐踏他的愛嗎?
那一刻,我終於恍恍惚惚明白了,從前嗤之以鼻的話。
原來真正的愛是放手。
我希望他前途坦蕩,未來光明。
25
傅珩的臉色並不好看。
甚至遠比我要沈菱做情人時來得陰沉。
圈子裡約定俗成:
情人是卑微的,下賤的,可供褻玩的。
給不了名分,哪怕得不到,也要忍痛放手。
這是何等深沉的愛?
書房裡能砸的已經都被砸了個乾淨。
他陰惻惻笑著。
書房裡縈繞著血腥氣。
風雨欲來。
「你非要這麼氣我,真的以為,我不敢對他做什麼,是不是?」
我看著傅珩暴怒的眼睛,頭髮絲似乎都因怒氣立起來,眼眶通紅,眉梢緊繃。
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訴我,傅珩會因為一個女人失態至此,我只會覺得可笑。
更遑論,這個女人還是我自己。
我突然有些累了。
這段時日的所有事,和沈菱,都大大超出我的意料,讓我覺得迷惑與不安。
「我會留下的,傅珩,你還想要什麼別的呢?
「我不愛你了,我愛他,這不是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的事嗎?
「我不會走了,我會陪著你,陪著我們的孩子,我和你才是一路人,我知道的。
「你不要再發瘋了,你的傷還沒好,不要再虐待自己的身子了,好嗎?」
不知道哪句話安撫到了他。
他奇蹟般的不生氣了,眉眼平和下來,眼睛雖還紅著,卻冷靜了許多。
抱著手臂,看了看沈菱,再多的不滿也都忍下了,只冷著臉說:
「你們抓緊聊,不要誤了晚上十點的機票。」
26
沈菱面色惶惶的跟我說了很多話。
他哭了,哭得梨花帶雨,說想留在我身邊。
說沒有我,他哪怕創業,也不會有丁點兒意義。
他眼睛紅彤彤的,蹲下來拽著我的衣擺,眉目含情。
「笙笙.....」
「沈菱,我想最後做個好人。」
我輕聲說:
「我不想我們兩個這段感情的結束一片狼藉。
「你現在能忍,可以後呢?將來呢?等我們都年華老去,你確定不會對我生出怨懟嗎?
「就這樣吧,沈菱。」
我閉了閉眼睛:
「答應你的事,我依舊會去做,就當給我們這段感情,做一個了斷。」
他是我心裡最後純潔無瑕的地方了。
我會護著他,一輩子。
哪怕他永遠近乎天真到蠢笨。
他在我眼裡,更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少年人的喜歡熱烈,卻也不長久。
他有很多朋友。
他終究會把我忘了。
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亦是我和他之間,最好的結局。
27
沈菱離開的時候,我沒有去送他。
因為沒有必要。
傅珩抱著兩個孩子,把我帶到海洋館裡去了。
海洋館裡有一條頑劣的,特別會嚇小孩的鯊魚。
兩個孩子被抱到它面前。
鯊魚興奮張開獠牙,一嚇。
卻實都沒有哭。
好奇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疑惑看著鯊魚無能狂怒。
「你覺得,將來哪個孩子會繼承家業?」
傅珩在一旁問我。
「不知道。」
「他們一母同胞,只要有你在,就永遠都是一體的,不會斗得你死我活。
「不過是誰主管,誰輔助的區別罷了,問題倒也不大。」
傅珩淡淡做出點評。
他最近的話很多。
似乎在刻意討好我。
尤其是婚禮之後。
那場婚禮很盛大。
賓客的表情卻是各異。
兩度開祠堂......我和傅珩的糟心故事,早已傳遍了,被編排得有鼻子有眼,就差傅珩殺我全家。
婚禮上,我看著潔白玫瑰綴成的垂拱門,驀然笑了。
那是我整場婚禮唯一一次笑。
傅珩很驚喜,小心翼翼的問我:
「很喜歡嗎?」
「我最討厭的,就是白玫瑰,白白的跟出殯一樣,你哪怕搞得紅的也好啊!」
傅珩臉色一瞬間很難看。
卻又很快控制好表情。
這段時日,他已經被我氣的,很熟練控制情緒。
至少在外人面前不會動怒。
揮手招來一旁的負責人,指著鮮花拱門說:「換了。」
負責人一臉懵逼:「換什麼?」
「把那礙眼的白色給換了,隨便換成什麼顏色都好,我太太不喜歡。」
此時,海洋館裡。
傅珩手裡端著爆米花,問我想不想吃。
我說不想,他又猶猶豫豫的收回去,抱在懷裡。
「那我先替你拿著,你什麼時候想吃了,再告訴我。」
爆米花上的糖霜弄髒他的衣服。
我瞥他一眼,真的很不明白:
「你圖什麼呢?」
我沒有指明,他卻很明白。
眉眼低垂:「圖你。」
「你——」
「不要勸我什麼放棄你的話,如果可以,我早就這麼做了。
「此番種種,都是掙扎再三的結果,做出這個決定,我遠比你要糾結痛苦百倍。」
他又抬眸,看向玩鬧得快樂的孩子,嘴角揚起一抹笑。
「時間會湮滅一起的,我可以等。」
「哪怕一輩子嗎?」
我冷眼看著他:
「如果一輩子,我都不會再重新愛上你呢?」
「......沒關係。」
他垂著頭,指尖摩挲著爆米花桶的表面,眼底是隱隱的癲狂與偏執:
「至少,你也被我拖著,在這地獄裡耗了一輩子,不是嗎?
「這個位置有多麼道德淪喪,你比我更清楚.....只有看到你,我才覺得自己像個人,而不是一個被利益驅使的工具。
「我不會放你走的,絕不可能。
「我們就在這地獄裡,相互折磨,耗一輩子吧。」
28
我瞥了他一眼。
見他眼尾隱隱泛著猩紅。
海洋館裡很多人,很多也是小孩。
我猶豫片刻,抬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你別在這裡發瘋。」
一下。
真的就那一下。
他眼底的癲狂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
轉而變為乾乾淨淨的清澈與單純。
出乎意料的好哄。
有點像沈菱。
也是這時,我打量著他的衣著,才恍惚意識到。
他似乎在模仿沈菱。
從前,他從來不穿運動裝這種東西,嫌太幼稚,不符合他的風格。
如今,卻是穿上了,還特意挑的藍色,與我配情侶裝。
我還沒意識到這代表了什麼......遲鈍許久,直到他停下來,彎腰,熟練泡奶粉,再哄孩子喝下。
才捂著肚子笑出聲。
傅珩,你完了。
把軟肋暴露出來是最蠢的做法。
偏偏他還暴露了個徹底。
我笑到肚子痛,坐在台階上。
捂著腦袋抬頭,剛好對上傅珩擔憂的眼。
緩緩抬手,撫摸他的臉頰。
在他一瞬間的驚喜里,低低笑了:
「你說得對。」
我們就這樣,相互折磨一輩子下去吧。
那些痛苦的,陰暗的,絕望的事情,總不能就我一個人承受。
既然你愛我。
那就等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