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5日，轉帳趙明8000元，備註：生活費。」
「2024年8月15日，離婚，停止轉帳。」
整理完，天已經亮了。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數字。
96萬，我給他的錢。
300萬，他借的貸款。
150萬，我要背的債。
15萬，我的全部積蓄。
6歲，晨晨的年齡。
8年，我們的婚姻。
3個月，他的騙局。
8個月，她的孩子。
我睜開眼睛。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新的一天。
可是對我來說，這是地獄的開始。
3.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去了律師事務所。
「您好，我想諮詢一下。」
接待我的是一個30多歲的女律師，叫王婧。
「請坐，說說什麼情況。」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王婧聽完，皺起了眉。
「假離婚？」
「對，他說是為了辦貸款。」
「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聊天記錄。
「這是他說貸款下來就復婚的消息。」
王婧看了看，搖搖頭。
「這個不夠。」
「為什麼？」
「他可以說這是口頭約定，法律上不承認。」
「那我怎麼證明？」
「除非有書面協議，或者錄音錄像，證明你們當時的真實意圖是假離婚。」
我愣住了。
「沒有，我們沒簽過什麼協議。」
「那就難辦了。」
「那他婚內出軌呢？他和小三的孩子，是在我們婚姻存續期懷上的。」
「證據呢？」
我給她看陳思雨的朋友圈。
「這是她懷孕5個月的B超，發布時間是我們離婚當天。」
王婧看了看。
「這個可以用，但是不夠。」
「為什麼？」
「B超只能證明她懷孕的時間，不能證明孩子是趙明的。」
「那怎麼證明？」
「需要DNA鑑定，或者他們的聊天記錄，轉帳記錄，能證明他們在你們婚姻存續期就在一起的證據。」
我想了想。
「我沒有他們的聊天記錄。」
「那你有什麼？」
我拿出整理好的證據。
「我有我和他的聊天記錄，證明他說貸款下來就復婚。」
「嗯。」
「我有陳思雨的朋友圈，證明她懷孕8個月。」
「嗯。」
「我有我的銀行流水，證明我8年給他轉了96萬。」
「嗯。」
「我有貸款合同，證明我是擔保人。」
「嗯。」
「我有離婚協議，證明……嗯，證明什麼？」
王婧看著我。
「證明你同意離婚，同意房子歸他。」
「可是那是假離婚。」
「法律上不承認假離婚，只要你簽了字，就是真離婚。」
我坐在那，說不出話。
「那我……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王婧想了想。
「也不是。」
「還有什麼辦法？」
「你可以告他轉移財產。」
「怎麼告？」
「300萬貸款，是用你們的共同財產做抵押的，對吧？」
「對，用的是房子。」
「房貸你們共同還的？」
「對，我還了一半，19.2萬。」
「那這19.2萬，就是你的財產份額。」
「然後呢？」
「然後，300萬貸款獲得的收益，你也應該享有一半。」
我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我可以要回150萬？」
「理論上可以，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你要證明這300萬確實被他拿走了，而且沒有用在你們的共同利益上。」
「怎麼證明？」
「查銀行流水，看錢轉到哪了。」
「我能查他的流水嗎？」
「不能，但是法院可以調取。」
「那我現在怎麼辦？」
「先起訴離婚後財產糾紛，申請法院調取他的銀行流水。」
「要多久？」
「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
「一年？」
我的聲音有點高。
王婧看著我。
「是的，訴訟需要時間。」
「可是我現在就要背債了。」
「你是擔保人？」
「對。」
「那你要背。」
「150萬，我拿什麼背？」
「你可以先還一部分，然後起訴他追回。」
「我只有15萬。」
「那就先還15萬。」
「剩下的呢？」
「剩下的……你可以和銀行協商分期。」
我坐在那，整個人都麻了。
「王律師，我想問一句實話。」
「你說。」
「我能贏嗎？」
王婧沉默了幾秒。
「很難。」
「為什麼？」
「因為離婚協議你簽了，貸款擔保你也簽了，在法律上，這都是你自願的行為。」
「可是他騙我。」
「你要證明他騙你，否則法律只看你簽沒簽字。」
「那我怎麼證明？」
「找到他轉移財產的證據，找到他婚內出軌的確鑿證據，找到他當初承諾假離婚的錄音或書面協議。」
「我都沒有。」
「那就很難。」
我站起來。
「謝謝你，王律師。」
「等等。」
王婧拿出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你能找到新的證據，隨時聯繫我。」
「好。」
我接過名片，轉身離開。
走出律師事務所，陽光刺眼。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去哪。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雨女士嗎？」
「是的。」
「我是光大銀行，您是趙明先生的擔保人，對嗎？」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對。」
「趙明先生的貸款，本月應還款2萬元，但是他沒有按時還款，請您在三天內代為償還，否則我們將視為您違約，上報徵信。」
「等等，貸款不是剛批下來嗎？」
「是的，但是合同規定，每月15日還款，今天是11月20日，已經逾期5天了。」
「那為什麼不找他？」
「我們找了，他的電話打不通。」
「那也不應該找我。」
「您是擔保人，根據合同，他不還款，您就要代為償還。」
「我……」
「林女士，三天時間，請您儘快還款，否則會影響您的徵信。」
對方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手機差點掉下來。
2萬。
我一個月工資才1萬2。
三天還2萬。
我打開銀行app，看著15萬的餘額。
如果還了2萬，就只剩13萬了。
如果每個月都要還2萬……
我算了算，300萬貸款，分30年，等額本息，每個月大概要還1.5萬。
不對，不是1.5萬，是2萬。
因為貸款利率高。
經營貸，利率比房貸高。
我又算了算，如果每個月還2萬，30年要還720萬。
720萬。
我這輩子都還不起。
我給趙明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又給陳思雨打。
響了很久，她接了。
「林雨，你別再打了。」
「銀行讓我還錢。」
「那你還啊。」
「為什麼是我還？錢是他借的。」
「可是你是擔保人。」
「他去哪了？」
「不知道。」
「陳思雨，你是他老婆，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昨天出門就沒回來。」
「他不還錢，我要替他背債。」
「那是你簽字的。」
「你……」
「林雨，我也沒辦法，你去找他吧。」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給媽媽打電話。
「媽……」
「怎麼了？」
「銀行讓我還錢，2萬，三天內。」
「什麼？」
「我是擔保人，他不還，我要還。」
「那你……」
「媽，我只有15萬。」
「我知道，我給你打錢。」
「不行，媽，你的錢也不多。」
「沒事，你先還上，徵信要緊。」
「媽……」
「別說了，我馬上轉給你。」
掛了電話，我蹲在路邊，抱著頭。
8年婚姻，最後換來的是720萬的債。
我站起來，擦乾眼淚。
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要找到證據。
我要證明他騙我。
我要拿回那300萬。
我打開手機，給一個朋友發消息。
「在嗎？幫我個忙。」
「什麼忙？」
「幫我查一個人。」
「查什麼？」
「查趙明的行蹤，還有他的銀行流水。」
「這個……不太好查吧？」
「我有辦法，你幫我盯著他就行。」
「好，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我掛了電話，打車去了趙明的公司。
「您好，我找趙明。」
「趙總不在。」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清楚，他已經一周沒來公司了。」
「一周？」
「對，上周五開完會就走了，說要出差。」
「去哪出差？」
「不知道，沒說。」
我轉身離開，去了趙明父母家。
按了門鈴，是他媽開的門。
「林雨？」
「媽。」我叫她。
她臉色一冷。
「你還叫我媽？」
「那我叫什麼？」
「你和趙明都離婚了，還叫什麼媽？」
「離婚是假的，他騙我的。」
「假的？離婚證都領了，還能是假的？」
「他說貸款下來就復婚，可是他和別人結婚了。」
「那也是你們的事，跟我無關。」
「怎麼無關？他借了300萬，我是擔保人，現在銀行讓我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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