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姐,你父親電話打到前台了,說有非常緊急的事,一定要你接電話。」
我心裡一沉。
難道真出事了?
我只好對團隊成員說了聲「抱歉」,拿著手機快步走出會議室。
「爸,我在開會,什麼事這麼急?」我壓低聲音問。
電話那頭,爸爸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楠楠!不好了!你媽……你媽她心臟病犯了!現在在醫院搶救呢!
「你……你快來啊!市第一醫院!」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心臟病?搶救?
雖然之前無數次懷疑過她是裝病博同情。
但聽到搶救兩個字,和爸爸那帶著哭腔的恐慌,我還是瞬間慌了神。
「哪個醫院?你再說一遍!」我的聲音也跟著抖了起來。
「市第一醫院!急診樓!你快來!」爸爸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理智告訴我這可能又是個圈套。
但情感上,我沒辦法拿萬一去賭。
我沖回會議室,語速飛快地對大家說。
「對不起,家裡有急事,我必須立刻去一趟醫院。剩下的問題你們先討論,方案發我郵箱。」
我沒理會大家驚愕的目光,抓起包就衝出了公司,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市第一醫院。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飛快,各種不好的念頭在腦海里翻滾。
直到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我扔下錢,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急診樓。
我喘著氣,四處張望。
急診室里人來人往,一片忙亂。

終於,在走廊盡頭一個相對安靜的觀察區,我看到了爸爸。
他坐在塑料椅子上,低著頭。
而在他旁邊的病床上,我媽半躺著,身上蓋著醫院的白色被子,臉色看起來還行。
她正側著頭,跟臨床一個陪著老伴輸液的老太太聊天,臉上甚至還有點笑意。
我衝過去,心跳還沒平復。
「媽!你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我媽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換上了一副虛弱痛苦的表情,一隻手撫著胸口,聲音有氣無力。
「楠楠,你來了,媽這心裡難受……」
我爸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小聲說。
「醫生給做了檢查,說……說是情緒激動引起的竇性心律過速,問題不大,觀察一下,沒事就可以回去了。」
竇性心律過速?觀察一下就可以回去?
我懸著的心猛地落了下來,緊接著一股被愚弄的怒火,蹭地燒了起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我媽那副努力表演虛弱的樣子。
撫著胸口那隻手,指甲上還帶著新塗的紅色指甲油。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發燒到快四十度,一個人躺在家裡。
她出去給林浩開家長會,很晚才回來。
那時候,她是真的著急,額頭上的汗,焦急的眼神,都不是裝的。
而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了護士站。
我對值班的護士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好,請問一下,觀察區 3 床,王秀娟女士,她的主治醫生在嗎?
「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在電腦上查了一下。
「王秀娟?哦,剛送來那個是吧。李醫生在辦公室,直走左轉第一間。」
「謝謝。」
我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我推門進去,一位中年男醫生正坐在電腦前寫東西。
「李醫生您好,我是王秀娟的女兒,我想問問她具體是什麼情況?嚴不嚴重?需不需要住院或者進一步治療?」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電腦螢幕,語氣很平。
「哦,你母親啊。剛才做了心電圖和抽血,就是有點心律不齊,情緒平穩下來就沒事了。
「連藥都不用吃,觀察半小時,心率正常就可以走了。
「以後注意保持情緒穩定,別太激動就行。」
「所以,並不是心臟病發作,也不需要搶救,是嗎?」我看著醫生,清晰地問道。
李醫生有點莫名地看了我一眼。
「搶救?誰說的?就是普通的心律不齊,很多人生氣或者勞累後都會出現。」
「好的,謝謝您,醫生。」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我心裡那片被愚弄的怒火,此刻已經冷卻成了堅冰。
我重新走回觀察區。
我媽還在那兒虛弱地靠著。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又呻吟了一聲:「楠楠,媽這心裡還是不舒服……」
我走到她病床前,停下腳步,沒有像她期待的那樣上前噓寒問暖。
「媽,我剛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你就是普通心律不齊,氣順了就好了,連藥都不用吃,觀察完就能回家。」
我媽臉上的痛苦瞬間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臨床那個老太太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繼續平靜地說,目光直視著她。
「醫生還說,讓你以後注意,別太激動。所以,您就別再自己嚇自己,也別再嚇唬我們了。」
說完,我不再看她那張一陣紅一陣白的臉,也不再看我爸那無地自容的樣子。
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觀察區。
20
我以為在醫院拆穿了她之後,總能消停幾天。
結果第二天,周三,我照常去上班。
剛到公司樓下,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小圈人。
我撥開人群,眼前的景象讓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我媽坐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歪歪扭扭寫著大紅字的白色床單——
【女兒林楠,逼死親媽,天理難容!】
林浩和張麗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
林浩手裡拿著一疊傳單,正逢人就塞。
張麗則扶著媽媽的胳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哭。
我媽看到我,像是看到了靶子,立刻拍著大腿嚎啕起來,聲音悽厲。
「大家快來看看啊!就是這個不孝女!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供她讀大學,她現在在大公司當領導了,就不要我這個媽了!
「我昨天心臟病差點死過去,她都不管我啊!逼著我去死啊!」
林浩把一張傳單幾乎戳到我臉上,上面用更誇張的字眼羅列著我的罪狀。
冷血自私、攀高枝看不起窮人娘家、聯合外人欺辱母親……
「姐!你還有良心嗎?你看你把媽逼成什麼樣子了!」
林浩瞪著我,眼眶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演的。
周圍的同事和路人對我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那些目光像無數根燒紅的針,扎在我裸露的皮膚上。
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羞恥和憤怒在我胸腔里劇烈衝撞,幾乎要炸開。
我以前最怕的就是丟人,在公共場合,在同事面前,被這樣羞辱。
所以一次次妥協,一次次退讓。
但現在,看著面前的一切,我心裡那股一直壓抑著的火,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我站在原地,目光從他們三個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緩緩舉起了手機。
直接按下了「110」,然後,按下了撥通鍵。
我把螢幕亮給他們看。
「喂,您好,110 嗎?我要報警。有人在天富大廈 A 座門口聚眾鬧事,誹謗,嚴重擾亂公共秩序和我公司的正常經營。
「對,地址是……」
我媽的哭聲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那張布滿淚痕和皺紋的臉瞬間僵住,血色褪盡。
林浩手裡的傳單「嘩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張麗也忘了哭,驚恐地看著我。
「你……你幹什麼!」林浩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想衝上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警察馬上就到。有什麼話,跟警察去說。」
我媽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演戲了,衝過來就要打我。
「你個畜生!你敢報警!你敢抓你媽!我打死你個不孝的東西!」
我沒躲,只是對著電話里說:「警察同志,對方情緒激動,有攻擊傾向。」
旁邊有同事和保安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攔住了我媽。
電話那頭的接警員確認了信息和地址,表示會立刻派民警過來。
我掛了電話,看著被保安攔著,還在不停咒罵掙扎的媽媽。
和站在一旁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林浩和張麗。
周圍安靜得可怕。
我整理了一下剛才被扯得有些亂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對攔著我媽的保安和圍觀的同事平靜地說。
「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等警察來處理吧。」
21
警察來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兩名穿著制服的民警撥開人群走進來時,我媽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撲了過去。
還沒開口,眼淚就先涌了出來,聲音淒切得能擰出水來。
「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我女兒她……她報警抓我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年紀稍長的那位民警眉頭微皺,抬手制止了她激動的哭訴,目光掃過現場。
散落的傳單,寫滿紅字的床單,以及周圍尚未散去的圍觀人群。
他轉向我,語氣公事公辦:「是你報的警?具體什麼情況?」
我還沒開口,林浩搶先一步,指著我大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