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她是我姐!她有錢了就六親不認,把我媽氣出心臟病,現在還要把我們往死里逼!
「我們來找她理論,她居然報警!」
「理論需要拉橫幅、發傳單,在別人公司門口喧譁嗎?」
我開口,迎上民警的目光,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警察同志,他們在我的工作單位門口,使用侮辱性字眼,散布不實信息,嚴重擾亂了這裡的秩序。
「這些傳單和橫幅就是證據。我需要他們立刻停止這種行為,並且保證以後不再來騷擾我和我的工作單位。」
我媽一聽,立刻又嚎了起來。
「我騷擾你?我是你媽!我來找自己女兒天經地義!你不管我死活,還不讓我說了?」
另一位年輕些的民警開口勸阻,語氣嚴肅。
「這位女士,請你控制一下情緒。公共場合這樣吵鬧,確實不合適。
「有什麼家庭矛盾,可以坐下來協商解決,或者通過法律途徑,但不能用這種方式。」
林浩梗著脖子。
「協商?她根本不跟我們協商!她眼裡早就沒我們這個家了!」
年長的民警顯然處理過不少類似的家庭糾紛。
他看向我,語氣緩和了些:「姑娘,你看這畢竟是你的母親和家人。
「家庭矛盾,我們原則上還是希望調解為主。你看能不能……」
「警察同志,我理解。」我打斷他,態度明確。
「我感謝你們出警。但我認為,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普通家庭矛盾調解的範疇。
「他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騷擾和誹謗。我要求他們立刻停止,並且離開。
「如果他們繼續,我會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我的冷靜和條理似乎讓民警有些意外,也讓我媽和林浩愣住了。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你……你要追究誰的法律責任?我是你媽!」
「在法律面前,任何人都一樣。」我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回答。
最終,在民警的嚴肅告誡和調解下,我媽和林浩不情不願地收起了橫幅和剩餘的傳單。
民警登記了雙方的基本信息。
並明確告知他們,不得再來我公司進行類似滋擾行為,否則將依法處理。
他們灰頭土臉地走了。
臨走前,我媽看我的那一眼,充滿了刻骨的怨恨,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仇人。
人群漸漸散去。
我站在原地,初夏的風吹在身上,竟然覺得有些冷。
剛才強撐著的鎮定,此刻慢慢消退,留下一種虛脫般的疲憊。
回到辦公室,周圍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絲複雜。
我沒有解釋,徑直回到自己的工位。
下午,我約了趙雯雯介紹的那位律師朋友見面。
在他的律所辦公室里,我把所有整理好的轉帳記錄、聊天記錄截圖。
以及今天報警的回執複印件,一一擺在他面前。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張律師仔細地翻閱著,偶爾問我一兩個關鍵問題。
「從法律上講,這些過往的轉帳,如果沒有明確的借貸協議,想要追回,難度很大,法院很可能認定為贈與,或者是家庭內部的財產混同。」
他推了推眼鏡,客觀地分析。
我點點頭,「我明白。這部分,我心理有預期。我找您,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關於我父母的贍養問題。我希望在法律框架內,明確我應盡的義務,避免他們未來無休止地索取。
「第二,我需要一封律師函,正式告知他們我的立場,要求他們停止一切騷擾行為。
「如果再有下次,我不會再報警調解,會直接提起名譽權訴訟。」
張律師讚許地點點頭。
「思路很清晰。贍養費有明確的計算標準,這個可以釐清。
「律師函沒問題,我可以馬上起草。這能起到很好的警示作用。」
從律所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我拿著張律師給我的文件袋,裡面裝著即將寄出的律師函副本和一些法律建議。
手機響了,是我媽發來的語音消息。
我點開,是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林楠!你夠狠!連警察都叫來了!好啊!真好!我等著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你不認我這個媽,我也沒你這個女兒!你就跟著那個男人過去吧!
「我看他能護你到什麼時候!你不孝忤逆,遲早要遭報應的!」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沒有回覆,也沒有拉黑。
迎著傍晚微涼的風,我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從按下報警電話的那一刻起,從我走進律師事務所的那一刻起。
我就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苦苦哀求父母一點關愛的小女孩了。
我拿起了法律的武器,為自己劃定了不容侵犯的邊界。
這條路或許會很難,會被無數人指責。
但這是我通往自由的,唯一的路。
22
律師函寄出去後,我媽那邊終於消停了。
家族群也死寂一片。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個棘手的項目上,和技術團隊一起,一點點啃著那個硬骨頭。
空閒時間就和陳陽一起看房子,規划著未來。
生活仿佛終於走上了正軌。
這種平靜,在一個周五的晚上被打破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和陳陽剛吃完晚飯,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我以為是趙雯雯來了,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林浩。
才一個多月沒見,他像是變了個人。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身上那件 T 恤皺巴巴的,還沾著幾點油污。
整個人垮垮的,沒了之前那股虛張聲勢的勁兒。
「姐……」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我。
我沒讓他進門,只是擋在門口,平靜地看著他:「有事?」
他搓了搓手,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我……我能進去說嗎?就一會兒。」
陳陽走到我身後,手輕輕搭在我肩膀上,無聲地給我支持。
「就在這兒說吧。」我沒有讓步。
林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半晌,才艱難地開口。
「姐……我那個店……黃了。」
我沒什麼反應,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個靠著別人輸血、自己根本沒用心經營的點,垮掉是遲早的事。
「合伙人卷了最後一筆流動資金跑了,欠了供應商一堆錢,房東天天來催租。
「張麗……張麗她……」
他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抬手用力抹了把臉。
「她跟我吵翻了,帶著孩子回娘家了,說要跟我離婚……」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裡面布滿了血絲和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姐,我現在真的沒辦法了。那些債主天天堵門,媽除了罵我,一點忙都幫不上,爸就知道嘆氣。
「姐,我現在只有你了,你幫幫我,就這最後一次,你借我點錢,讓我把窟窿堵上,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
他又使出了那一套。
示弱,哭訴,把所有的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然後伸出手,等待著救援。
若是以前,看到他這副狼狽可憐的樣子,我可能會心軟,會想著他畢竟是我弟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陷入絕境。
但現在,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二十八歲的男人,在我面前,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哭泣、求助。
我心裡沒有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悲。
「林浩,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的選擇,後果也應該由你自己承擔。」
他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乾脆地拒絕。
「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是你親弟弟啊!」
他激動起來,試圖上前抓住我的胳膊。
陳陽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和他之間。
「林浩,請你冷靜點。」
林浩看著陳陽,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恨和不甘。
「你們……你們就是見死不救!看我笑話是吧?看我落魄了,你們高興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沒有人看你笑話。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幫了你那麼多次,哪一次你真正站起來過?
「除了要錢,你還會什麼?」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戳破了他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由絕望轉為近乎瘋狂的憤怒。
他指著我,手指顫抖。
「好!好!林楠!你夠狠!你就跟著這個外人好好過吧!你就守著你的錢過吧!
「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咱們走著瞧!」
他狠狠瞪了我們一眼,轉身衝進了電梯。
我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並沒有想像中的解氣,反而覺得更加疲憊。
就像看著一個溺水的人,你一次次去救,他一次次把你往下拉。
直到最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沉下去,為了自保。
陳陽摟住我的肩膀,輕聲說:「進去吧。」
我點點頭,關上門。
23
林浩那次崩潰離開後,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風平浪靜。
我幾乎要以為,他們終於認清了現實,決定放過我也放過他們自己。
直到一個周六的傍晚,門鈴又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外面站著的是爸爸。
他一個人,手裡沒提東西,就那麼干站著。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爸。」我站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哎,」他應了一聲,目光有些躲閃,搓了搓手。
「吃……吃飯了嗎?」
「吃了。您有事?」我直接問。
他訕訕地笑了笑,聲音低了下去。
「也沒什麼事……就是,你媽……她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