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你放肆!」
媽媽也「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東西!一點家族觀念都沒有!
「你眼裡除了你那點破東西,還有沒有親情!」
「親情?」我看著他們,心裡最後那點可笑的期待徹底粉碎了。
「你們口口聲聲的親情,就是一次次把我剝皮拆骨,喂給你們的好兒子!
「這樣的親情,我要不起!」
我拿起包,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給我站住!」媽媽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喊。
我沒有回頭,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
13
周六,下午兩點。
我站在了父母家門口。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敲了門。
來開門的是爸爸,他看到我,眼神有些複雜,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側身讓我進去。
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林浩和張麗也在,電視開著,播放著吵鬧的綜藝節目。
看到我進來,媽媽織毛衣的手停了一下,眼皮都沒抬,冷冷地說:「喲,還知道回來?」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走過去,從隨身帶的文件夾里抽出幾張列印好的紙,放在了茶几上。
「這是什麼?」林浩探過頭來看。
「帳。」我言簡意賅。
「從我開始工作到現在,六年時間,我轉給林浩,以及以各種名義給到家裡,最終用在林浩身上的所有大額轉帳記錄。
「具體時間、金額、轉帳用途,都在上面。」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里嘉賓誇張的笑聲。
媽媽放下毛衣針,拿起那幾張紙,掃了幾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浩表情變得不自然。
「你這是什麼意思?」媽媽把紙摔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
「跟我們算帳?你翅膀硬了,要跟你親弟弟,跟你爹媽算帳了?」
我迎上她憤怒的目光,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對,就是算帳。
「不算清楚,你們永遠覺得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永遠覺得我付出多少都是應該的。」
我指著那幾張紙。
「這上面,林浩買車,我出了大半,他結婚彩禮,我添了十萬。
「他報各種培訓班、所謂投資,前前後後我給了不下五次。
「還有平時媽你以家裡要買大件、林浩手頭緊為名,跟我要的錢。
「零零總總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我看向林浩:「林浩,這些錢,你從來沒提過要還,對吧?」
林浩梗著脖子,眼神躲閃。
「姐,你……你這不是把我當外人嗎?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還不還的……」
我打斷他。
「一家人?一家人會想著抵押自己姐姐唯一的房子去換學區房嗎?」
我重新看向媽媽。
「媽,你口口聲聲一家人。那好,既然是一家人,今天我們把話說清楚。
「過去這些錢,我可以不要。
「但從今天起,除了法律規定我該付的贍養費,我不會再給林家,給林浩,多出一分錢。」
我拿出另外一張空白的 A4 紙和一支筆,推到林浩面前。
「另外,上次你追尾要賠的五萬,是我朋友墊付的,這個錢你得還。
「還有,你之前信誓旦旦說要開店,跟我借的十萬,也請白紙黑字,寫張欠條給我。」
「林楠!你瘋了吧!」
媽媽猛地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讓你弟弟寫欠條?你還是不是人!你是要逼死我們嗎?」
我看著我媽,心裡的火終於壓不住,蹭地冒了上來。
「到底是誰在逼誰?是你們一次次得寸進尺!是你們把我當傻子!當提款機!
「現在我只是想要回本該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拿回我應得的公平,就是逼死你們了?」
我轉向臉色發白的林浩,語氣強硬:「寫!」
林浩看看我,又看看媽,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張麗在一旁輕輕拉了他的袖子,小聲說:「浩子,要不……就先寫了吧,姐也不是外人……」
「寫什麼寫!」
媽媽一把抓過那張紙,三兩下撕得粉碎,狠狠扔在地上。
「林楠我告訴你!沒門!想要錢?除非我死了!你這個不孝女!白眼狼!我當初就不該生你!」
她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看著我媽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還有我弟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慫包樣子。
彎腰,撿起地上那幾張記錄著轉帳記錄的紙,輕輕撣了撣灰。
「行。」我直起身,看著他們,眼神里再也沒有任何溫度。
「欠條可以不寫。錢,我也可以不要了。」
媽媽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以為我終於妥協了。
但我接下來的話,讓她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就當是我花錢,買斷我們之間這點可憐的親情。」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從今以後,你們是你們,我是我。林浩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跟我再沒有任何關係。」
我拿起我的包和文件夾,轉身走向門口。
媽媽在我身後尖聲叫道。
「你敢!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正好。」
我輕輕地說,然後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樓道里很安靜。
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腳步異常平穩。
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塊。
但奇怪的是,並不覺得疼,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從這一刻起,我和那個所謂的家,徹底完了。
14
和家裡徹底撕破臉的第二天是周日。
我關掉了所有鬧鐘,想好好睡個懶覺,彌補連日來的心力交瘁。
但手機像中了邪一樣,從早上八點開始,就不停地響。
不是電話,就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嗡嗡嗡地震動著床頭櫃,攪得人心煩意亂。
我煩躁地抓過手機,想調成靜音,卻看到螢幕上堆滿了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
名字五花八門。
大姨、三舅、表姑……
甚至幾個平時只在過年群發祝福的遠房親戚也打來了電話。
我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全無。
點開微信,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大姨的語音,長達六十秒。
我點開。
「楠楠啊,不是大姨說你!你怎麼能把你媽氣成那樣呢?
「你媽剛跟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你為了錢,連媽都不要了!
「孩子啊,做人不能這樣啊!沒有你媽哪有你的今天?
「錢算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一家人和和氣氣最重要!聽大姨的話,趕緊去給你媽道個歉……」
我沒聽完,直接劃掉。
緊接著是三舅發來的文字消息,語氣嚴厲:
【林楠,百善孝為先!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把你媽氣住院了你知不知道?趕緊滾回來認錯!別讓親戚們都看笑話!】
我媽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大概又是她博取同情的手段。
然後是表姑,語氣看似關切,實則打探。
「楠楠,聽說你跟家裡鬧得挺凶?到底為啥呀?是不是你男朋友挑唆的?跟姑說說,姑是過來人……」
我一條條看下去,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喘不過氣。
他們所有人,口徑出奇地一致。
我不孝,我愛錢,我冷酷無情,我把媽媽氣病了。
沒有一個人來問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為什麼會這麼做。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二叔直接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再三,還是接了。
「二叔。」
「楠楠!你怎麼搞的!」二叔的聲音帶著責備和焦急。
「你爸剛給我打電話,說你媽高血壓犯了,現在人在醫院躺著!你趕緊去看看!
「父女沒有隔夜仇,母女更是連心肉!你怎麼能……」
我打斷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二叔,我媽怎麼跟您說的?她說我為什麼跟她吵架了嗎?」
二叔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含糊。
「還能為什麼?不就是錢的事嗎?你媽說你現在眼裡只有錢,家裡人跟你開口,你就甩臉子……」
「她有沒有告訴您,她讓我抵押我自己買的房子,去給我弟換學區房?」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二叔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了。
「這個,她倒是沒細說。不過,一家人嘛,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你弟他……」
我再次打斷他,感覺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二叔,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謝謝您關心,我先掛了。」
沒等他再說什麼,我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頭。
但那些聲音好像還在耳邊嗡嗡作響,指責的,勸誡的,看熱鬧的……
他們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要把我重新拖回那個令人窒息的泥潭。
不行。
我不能任由他們這樣汙衊我。
我猛地坐起身,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
手指飛快地操作著。
將近幾年給林浩大額轉帳的記錄匯總,還有。幫弟弟買車的聊天記錄截圖。
以及前幾天她發語音指責我「冷血」、「眼裡只有錢」的聊天記錄截圖整理好。
我沒有屏蔽任何人,包括所有親戚。
我知道這很冒險,相當於把家醜徹底外揚。
但與其讓他們聽信一面之詞來指責我,不如我把所謂的丑攤開在陽光下。
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是誰在貪得無厭!
幾分鐘後,手機再次瘋狂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