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胡說,銀行轉帳記錄都在。」
我轉向他,「林浩,你二十八歲了,不是八歲。
「你自己的事情,應該學會自己負責,而不是一出事就來找我要錢。
「我是你姐,不是你的提款機。」
我重新看向坐在地上的媽媽。
「媽,你口口聲聲說我不孝。那我問你,從小到大,我賺的每一分錢,幾乎都填進了這個家,填給了弟弟。這算不算孝?
「是不是只有繼續無條件滿足你們的所有要求,把錢全都掏空,才叫孝?」
我媽張著嘴,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場合,把這些遮羞布一把掀開。
「你……你……」她指著我,手指顫抖,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一字一頓地說。
「以後,除了法律規定我該給的贍養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多給。
「你們鬧也好,罵也好,隨便。」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對一臉震驚的前台小孫和圍觀的同事微微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這是我的家事,給大家添麻煩了。」
然後,我在各種各樣的目光注視下,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我媽崩潰的哭喊和林浩氣急敗壞的叫罵。
電梯門緩緩關上。
我看著光可鑑人的電梯門裡映出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以我媽的性格,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剛回到工位坐下,手機就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直接掛斷。
她又發來一條語音消息,我點開。
「林楠!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找你們領導!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12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我媽沒再來公司鬧,也沒再給我打騷擾電話。
連家族群都安靜得出奇。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我心裡有些沒底。
周四晚上,我正對著電腦處理郵件,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爸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爸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楠楠,吃飯了嗎?」
「吃了。爸,有事嗎?」我直接問。
「沒什麼事,就是……你媽這兩天,心裡不痛快,飯也吃不下。」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
「你看,要不……明天晚上回來一趟?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吃頓飯,把話說開。
「總這麼僵著,也不是個事兒。」
我心裡冷笑。
好好吃飯?把話說開?
恐怕是又一場鴻門宴吧。
「爸,如果是還想讓我出錢給林浩開店,那就不用談了。」我語氣冷淡。
「不是不是,這次絕對不提錢!」
爸爸連忙保證,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
「就是你媽想你了,拉不下臉。你就當回來看看爸,行不?爸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他最後那句話,像根小針,輕輕扎了我一下。
小時候,我考了滿分,爸爸就會做糖醋排骨獎勵我。
那是我為數不多的,關於家的溫暖記憶。
我沉默了一會兒。
理智告訴我不要去,但心裡那點對「家」的殘存眷戀,又被勾了起來。
「好吧。我明晚回去。」
掛了電話,我心裡亂糟糟的。
明知大機率是陷阱,卻還是忍不住抱著一絲可笑的希望。
周五晚上,我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桌上果然擺著幾道菜,中間那盤色澤紅亮的糖醋排骨,格外顯眼。
媽媽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居然帶著略顯生硬的笑容:「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林浩和張麗也在,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林浩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張麗則低著頭玩手機,沒看我。
這氛圍,和諧得有些詭異。
我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爸爸給我夾了塊排骨:「嘗嘗,還是不是那個味兒。」
我咬了一口,酸甜適中,外酥里嫩。
是爸爸的手藝。
吃飯時,沒人提錢,沒人提之前的不愉快。
媽媽甚至問了幾句我工作累不累。
雖然語氣還是有點不自然。
林浩和張麗也難得地安靜吃飯,沒作聲。
這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
越是平靜,我越是覺得後面藏著更大的風浪。
果然,飯吃到最後,媽媽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臉上堆起那種我熟悉的帶著算計的笑容。
「楠楠啊,今天叫你回來呢,主要是想跟你商量個事,關於你弟以後的安排。」
我心裡一沉。
來了。
「你看,浩子和麗麗結婚也這麼久了,遲早要孩子。他們現在那套房子,學區不行。」
媽媽說著,看了一眼張麗。
張麗立刻接口,語氣溫順。
「是啊媽,我們同事家孩子,為了上個好學校,可折騰了。」
媽媽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我,笑容更深了。
「所以呢,我跟你爸商量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她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宣布希麼天大的好消息。
「我們打算,把你那套房子拿去抵押了,貸筆款出來,給你弟換套好的學區房。
「你放心,貸款讓你弟來還!
「這樣呢,你的房子還是你的,你弟的問題也解決了,不是挺好的嗎?」
我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抵押我的房子?給林浩換學區房?還兩全其美?
我看向爸爸,他低著頭,默默扒拉著碗里的米飯,不敢看我。
我又看向林浩和張麗,他們倆眼裡閃著光,滿是期待,仿佛這是什麼絕妙的主意。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我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以為他們頂多再要一筆錢。
沒想到,他們直接盯上了我的房!
我慢慢放下筷子,看著我媽那張笑得虛偽的臉,感覺胃裡剛才吃下去的糖醋排骨都在翻騰。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媽,你再說一遍?抵押誰的房子?」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說。
「你的呀!你的房子不是有貸款價值嘛!你弟那套婚房,買得早,貸不出什麼錢來。
「反正你一個人住,抵押一下又不少塊肉,貸款你弟還,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重複著她的話,簡直要氣笑了。
「我憑什麼要把我的房子抵押了,去給他換學區房?
「他的孩子還沒影子,就要我來承擔風險?憑什麼?」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
媽媽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板起了臉。
「什麼叫承擔風險?你弟還能賴帳不成?他以後賺了錢肯定還你!
「我們這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好嗎?你當姐姐的,幫弟弟一把怎麼了?非要分那麼清楚?」
「為了這個家?」我猛地站起來。
「這個家裡有什麼是屬於我的?老家的拆遷款,你們二話不說全給林浩買房!
「現在又要來動我唯一的房子!
「在你心裡,只有林浩是家裡人,我就是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外人是嗎?」
「林楠!你放肆!」
媽媽也「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東西!一點家族觀念都沒有!
「你眼裡除了你那點破東西,還有沒有親情!」
「親情?」我看著他們,心裡最後那點可笑的期待徹底粉碎了。
「你們口口聲聲的親情,就是一次次把我剝皮拆骨,喂給你們的好兒子!
「這樣的親情,我要不起!」
我拿起包,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給我站住!」媽媽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喊。
我沒有回頭,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
13
周六,下午兩點。
我站在了父母家門口。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敲了門。
來開門的是爸爸,他看到我,眼神有些複雜,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側身讓我進去。
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林浩和張麗也在,電視開著,播放著吵鬧的綜藝節目。
看到我進來,媽媽織毛衣的手停了一下,眼皮都沒抬,冷冷地說:「喲,還知道回來?」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走過去,從隨身帶的文件夾里抽出幾張列印好的紙,放在了茶几上。
「這是什麼?」林浩探過頭來看。
「帳。」我言簡意賅。
「從我開始工作到現在,六年時間,我轉給林浩,以及以各種名義給到家裡,最終用在林浩身上的所有大額轉帳記錄。
「具體時間、金額、轉帳用途,都在上面。」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里嘉賓誇張的笑聲。
媽媽放下毛衣針,拿起那幾張紙,掃了幾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浩表情變得不自然。
「你這是什麼意思?」媽媽把紙摔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
「跟我們算帳?你翅膀硬了,要跟你親弟弟,跟你爹媽算帳了?」
我迎上她憤怒的目光,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對,就是算帳。
「不算清楚,你們永遠覺得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永遠覺得我付出多少都是應該的。」
我指著那幾張紙。
「這上面,林浩買車,我出了大半,他結婚彩禮,我添了十萬。
「他報各種培訓班、所謂投資,前前後後我給了不下五次。
「還有平時媽你以家裡要買大件、林浩手頭緊為名,跟我要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