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維納用看外星人般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不是,大姐,你有毛病吧?」
「我花你家錢了?輪得到你說三道四。」
她雙手一攤,語氣諷刺。
「勸你少吃點鹽,看把你閒的。」
「對別人的東西怎麼這麼大的占有欲?」
孟鳶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眼圈通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毫無徵兆地趴在位置上,埋頭嗚咽出聲。
我驚異地看著,不懂她哭的點在哪裡。
僅僅是因為……我們討論一個表……
孟鳶哭聲漸大,肩膀不停抖動。

他靠近溫和地安撫了她幾句後,再抬頭時,寒聲質問我。
「把她逼成這樣,很開心嗎?」
我滿是不可置信,完全不敢信他會說出這種話。
胡維納猛地站起身。
「表是我的,話也是我說的!要找茬沖我來!」
「在她面前炫耀你們的優越感,碾壓別人的尊嚴,這就是你們的樂趣所在嗎?」
胡維納笑了起來。
「那怎麼辦?我給她磕一個?」
「這麼大的事快報警吧。」
「啥也不是。」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看著孟鳶時不時還抖動的背影。
我深呼了一口氣。
「抱歉孟同學,我們不該在你脆弱的自尊心面前討論。」
隨即又說道:「同時我也建議你以後不要出門,畢竟比你有錢多了,我怕你的自尊會碎了滿地。」
整節課,我都能聽見他在小聲安慰她:「別哭了,下課後,我找她談談。」
找我談?談什麼?
我可不想談。
下課鈴聲響起,我和胡維納頭也不回地離開。
就在這時,周子皓追了出來。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們聊聊。」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見他不鬆手。
我只好讓胡維納先回去。
她擔憂地看我一眼,點了點頭:「有事叫我。」
然後哼了他一聲離開了。
片刻後,他說:
「你為什麼一定要給她難堪?」
「你明明知道她自尊心強,為什麼不能退讓一步,還說傷人的話?」
他一臉正義的樣子,我幾乎笑了出來。
「往哪退?是退到不能笑,還是退到不能說話?我做事為什麼要考慮她?」
他注視著我,眼裡透出失望。
「阿鳶說的沒錯。」
「哦?」
我冷笑:「她又說了什麼讓你奉為真理?」
「她說你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內在都是虛榮心堆起來的。」
「你除了吃喝玩樂,沒有一點同理心。」
「起初,我還為你辯解,原來真的是這樣。」
「你明明知道她家裡窮,你還在她面前炫耀這一切。」
「你不知道嗎,不合時宜地炫耀自己,也是一種霸凌。」
我不想再和他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太累了。
「你說什麼都對,你說 1+1=3 都是對的。」
我轉身就要走,卻又被他抓住手腕。
「你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
膝蓋的傷口被牽扯,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他這才注意到我腿上的紗布。
臉色一變。
「你也受傷了?」
「你怎麼沒和我說?」
「去了校醫院了嗎?那天我怎麼沒有看到你?」
見我不說話,像是意識到什麼,語氣有些生硬地解釋。
「我那天是被你氣昏頭了,你對她下手太狠了。」
「所以沒有注意到你,我向你道歉。」
不等我回答,他又說道。
「但話說回來,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確實過了。」
「我希望你能和她道個歉。」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也許我從來沒有認識真正的他。
這一刻,我想放手了。
9
我和周子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直到共同好友打來電話,催促道:「恩華!我們正要給子皓布置生日會場,就差你啦!」
我握著聽筒,恍惚了一瞬,這才想起來。
他的生日要到了。
往年的這個時候,我和他總會湊在一起,張羅著採購各種物料。
生日當天也會為彼此煮上一碗長壽麵。
可現在....
「你們去吧。」
我拒絕道。
「我還有事情。」
男生的聲音離話筒遠了些。
「子皓,恩華說過不來。」
那頭靜默數秒,傳來一聲輕笑,帶著譏誚:「愛來不來。」
隨即我又聽到了孟鳶的聲音:」別擔心,我陪你去。「
掛掉電話後。
我以為,我們之間就是這樣了。
沒想到他生日前夜,電話又打來了。
語氣生硬的像是在走程序。
「明天來不來?」
我盯著螢幕,指尖微頓。
依舊拒絕道。
「明天我要練球,就不去了。」
他隨即開口。
「我改到晚上了。」
「你還是來吧,不然他們問起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哦,你就說我們絕交了,他們就不會再問了。」
過了很久,他說:「隨你。」
他的態度不算意料之外。
畢竟我們之間早已不像從前。
打這個電話,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父母問起時,他也算是有了交代。
電話掛斷後,螢幕再次亮起,是衛玠。
「明天幾點開始?」
他問的是陪我練球的事。
畢竟現在,周子皓不會再當我的助練了。
我不得不重新物色人選。
衛玠知道後,主動請纓。
我考慮了下。
他是校網球俱樂部的王牌,技術比周子皓專業許多。
這對迫切想要提升球技的我來說,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說:「恩華,我會讓你成為更優秀的網球選手的。」
我點了點頭。
我和他說了具體時間。
「你明天不去陪他過生日?」
他語氣透著不明的情緒。
「什麼?」我沒有反應過來。
「沒什麼。」他沒有再重複。
只是說了句明天見。
10
我和衛玠在網球館打到晚上 10 點多。
大汗淋漓。
結束後,我打開手機。
共同好友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周子皓被人群圍在中間。
孟鳶緊挨著他。
臉頰泛紅,笑靨如花,儼然是全場焦點。
但我的目光,卻定格在她身上那條紅裙子上。
我想起來了。
那是幾個月前的某個下午。
我和周子皓並肩坐在圖書館。
忘了是因為什么小事,他把我惹生氣了。
我委屈得掉眼淚,他手足無措地哄我。
問我怎麼才能不生氣。
我立刻掏出手機,翻出收藏夾里的這條裙子遞到他眼前。
「你給我買這個,我就不生氣了。」
他哈哈大笑,捏住我的臉:「行,是我小看你了。」
那是一條需要等待很久的預售款。
我心心念念了許久,經常翻開手機查看發貨進度。
沒想到最後穿上它的人,會是孟鳶。
不過此刻,我的情緒站在了我這邊。
沒有難過,沒有不甘。
真好。
沒去的共同好友在底下留言:「咦,怎麼沒看見恩華?」
他沒有回覆。
連媽媽都特意打來電話詢問。
我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搪塞過去,不想多提他的名字。
媽媽囑咐我好好休息,便掛了電話。
衛玠送我到宿舍樓下。
他停下腳步,將運動包遞給了我。
語氣溫和地問:「你生日快到了,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我微微一怔。
這才意識到,我和他之間的聯繫。
似乎也僅僅維繫在每年生日的這一天。
他總會記得每年給我準備生日禮物。
而我卻時常忘記他的。
我心裡忽然掠過一絲內疚。
「那你呢,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他笑了,酒窩淺淺:「等我生日到了再說,現在我只想給你買。」
我想了想。
指了指孟鳶身上的紅裙子。
那你給我買這條裙子如何?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等衛玠回去後。
我便看到了在陰影中的周子皓。
他走到路燈下,暖燈下的他,臉色依舊很冷。
「所以你放我鴿子,就是為了陪他打球?」
「他現在比我的生日還重要,是嗎?」
我對上他的眼睛,看到裡面有怒氣,有受傷。
我慢慢出聲:「我們之間連朋友都不算了,為什麼要去你的生日會。」
他抿緊了唇:「你要因為這點小事跟我斷了嗎?」
原來在他眼中,那些傷害對他而言,都是小事。
我不想和他再多說什麼了,只是點了點頭:「是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
然後將手裡的塞給我。
我定睛一看,是那條紅裙子。
「這件事,我只和你解釋一次。」
「是她沒有這種場合的衣服穿,我只是借給她穿,就一次。」
「我已經乾洗過了。」
說完,話鋒一轉。
「那天你受傷的事,我也和孟鳶說過了。」
「你們都受了傷,就彼此扯平吧。」
其實在我這裡,我們早已疏遠得不像從前。
他這番看似公允的解釋,只讓我有種被冒犯的疲憊。
我把袋子遞還給他。
「這不是我的裙子,我不習慣收別人穿過的衣服。」
周子皓抿緊嘴,眼中帶著壓抑的怒氣。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