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被周子皓一把攔住。
「我一開始就不該答應你來這裡。」
四目相對時,他眼裡是明晃晃的責備。
「你知不知道嚴重過敏真的會出人命?」
「別怕,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語氣判若兩人。
隨後,便扶著孟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餐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獨自坐在原地,面對一桌子佳肴和對面的空椅。
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
二十年了。
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從牙牙學語,到小學、中學、大學。
幾乎形影不離。
他也沒少為我出頭打架。
他將欺負我的男生撂倒在地,惡狠狠地警告。
「惹了趙恩華就是跟我周子皓過不去!」
「別再讓我看見你,見一次打一次!」
眼神凶得像頭小狼。
隨後揉著淤青的嘴角,摸了摸我的後腦勺。
「沒出息。」
「看來這輩子都得我來護著你了。」
那張臉雖不似以往好看,但卻是我怦然心動的記號。
讓我記了好多好多年。
長久以來,兩家的父母早已將我們理所當然的一對。
他們總是開玩笑說……
等我們以後結婚了,我們要生兩個孩子。
一家帶一個。
周子皓聽到後,也笑著接話:「一個就行,我們恩華怕疼。」
我也一直以為。
我們天生註定要在一起的。
但此刻,他開始為別的女孩子出頭去了。
我獨自一人坐著,恍惚了許久,第一次感到他離我如此遙遠。
遠到他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
這個時候。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他發來的消息。
「阿鳶已經原諒你了,你也別自責。」
我看著那條信息,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需要誰的原諒?又該自責什麼?
深吸一口氣,我將手機螢幕按滅,沒有回覆。
6
接連三天,我們沒有任何聯繫。
直到那天下課,我剛走出教學樓,便看到了周子皓站在樹下。
他臉色疲憊,眼底帶著血絲。
看見我出來後,便緊皺眉頭朝我走來。
「你為什麼不聯繫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情緒。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聯繫你做什麼?」
「你明明知道孟鳶過敏很嚴重,她在醫院住了三天,你一次都沒來過,連句問候都沒有。」
原來是這個,我輕笑一聲。
「哦,你的意思是我害她住院的嗎?」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還笑得出來?」
「你簡直太過分了!」
「我過分?」
「怎麼,她過敏是我的責任?」
「這麼說,你怎麼不去找飯店的麻煩,誰讓他們放花生的呢?」
「或者你應該去質問農業部,誰允許他們種花生的?」
「再往上,是不是得怪地球幹嘛要長出花生這種植物?」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無比。
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像是泄了氣。
「是,我承認,那天責怪你是我不對,是我欠考慮了。」
「但孟鳶是最無辜的,她還讓我不要遷怒於你。」
「可你呢,卻連一句最簡單的問候都沒有。」
「你怎麼變得如此冷血?」
我看向他。
好像突然不認識他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
但組合起來,我卻又不理解了。
「她無辜我不無辜,是我叫她去吃飯的嗎,是我把花生塞她嘴裡的嗎?」
「你憑什麼在這裡道德譴責我?」
「你這麼善解人意,處處為人著想,樂山大佛都應該起來給你讓座。」
怒火中燒時,氣得直接飆了句髒話。
「傻逼。」
他瞬間臉色鐵青。
「這就是你的教養?」
「我知道你一直對她抱有敵意。」
他說的沒錯,我就是討厭她,就是不喜歡她。
那又如何,誰規定我必須要喜歡她了?
「我也一直以為你是善良的姑娘。」
「看來是我對你期望值太高了。」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
我沒有再回應,只是轉身離開了。
7
接連幾天,我都窩在宿舍里生著悶氣。
無能狂怒了好久。
直到媽媽打來電話。
託人買的定製包包已經寄出,過幾天就能到。
我的情緒才明朗了幾分。
我向來沒什麼遠大志向。
家裡條件不錯,父母也開明,從不給我任何壓力。
他們常說,只要我不違法亂紀。
健康開心地過日子,就是他們最大的心愿。
我也一直覺得,這樣簡單隨心的人生沒什麼不好。
可我不明白,為什麼周子皓總要拿我和孟鳶比較?
我真的什麼都不如她嗎?
直到年級女生籃球賽拉開帷幕。
我們班恰好與孟鳶所在的班級對陣。
我和她都作為主力首發上場。
觀眾席坐滿了人。
熱身時,我看到周子皓站在場邊,拍了拍孟鳶的肩膀。
又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
孟鳶朝我這邊望了一眼。
然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勝心在我心中燃起。
比賽一開始,我們成為了彼此的防守對象。
每一次的身體接觸,她都小動作不斷。
甚至幾次故意伸腳絆我,害得我差點摔倒。
我示意裁判後,她卻說不是故意的。
新仇舊怨瞬間被點燃。
我自幼練習網球和籃球,她怎麼會是我的對手。
幾個回合下來,我連續得分,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班同學興奮地歡呼:「打倒作弊怪!」
「加油!壓死他們!」
比賽臨近終場,對方的記分牌還是零。
按照慣例,這種時候該讓一個球。
但今天,我不想。
最後時刻,當我擺脫她的防守。
準備躍起投籃時。
她竟整個人朝我撞來。
我們兩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膝蓋傳來一陣刺痛。
全場譁然中,我看到周子皓慌張地跑進球場。
他檢查了孟鳶的傷勢後,一臉冷意地對我道:
「讓她們一個球不是慣例嗎,你就這麼爭強好勝?」
「這就是你這段時間的反思結果?」
說完,他彎下腰,抱起了孟鳶。
快步朝校醫室跑去。
周圍頓時譁然:
「這明顯犯規了吧?不擇手段!」
「自己摔了還要拖人墊背,什麼人啊?」
「輸不起唄,玩不起就別打啊!」
「都輸了還來這一套,真髒。」
就在這片嘈雜聲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衛玠在我面前蹲下:「能站起來嗎?我陪你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就是點皮外傷,買點藥擦擦就好。」
他點了點頭,扶我起身。
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我突然想起……
之前周子皓也是這樣幫我上藥的。
突然控制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怎麼還哭上了?」
「我手太重了?」
「不是……」我慌忙擦掉眼淚。
說起來,我和衛玠也是髮小。
小時候,他總愛揪我的辮子,往我鉛筆盒裡放青蟲,偷藏我的作業本。
每次我被氣哭,他就站在不遠處得意地笑。
這些點點滴滴的惡作劇,讓我對他有些厭煩,下意識地想要遠離。
後來我們考進同一所大學,為了和周子皓在一起。
我更加刻意地疏遠了他。
漸漸地,我們從偶爾問候的熟人,變成了通訊錄里沉默的名字。
只是沒想到,今天他也在。
「衛玠,我請你吃飯吧?」
「就當謝謝你。」
他笑了起來,露出淺淺的酒窩。
「行,等你傷好了。」
我點了點頭。
他送我回到宿舍樓下,將藥袋交到我手中。
直到室友下來接我,才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他好像變了。
好像沒有以前那樣開朗了。
但我沒有多想,畢竟人都會變的。
8
第二天,我在室友的攙扶下。
一瘸一拐地進入大教室。
剛坐下沒多久。
周子皓便扶著孟鳶走了進來。
我們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課間休息。
室友胡維娜興奮地展示她剛入手的限量款腕錶。
我羨慕得眼睛發亮,抱著她的胳膊晃。
「快說!你是怎麼搶到的?」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當然是我爸有內部渠道啦!」
我立刻雙手合十,央求道。
「幫我也帶一個嘛!價格隨你開!」
她大手一揮。
「不用,等你生日,本小姐送你!」
「真的嗎?那我願意做你一輩子的小狗!」
我們笑鬧作一團。
突然身後響起了清冷的聲音。
「要炫耀請出去,不要打擾別人學習。」
我嚇得肩膀一顫,回頭正對上孟鳶的視線。
她手中拿著一本書,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忍不住反駁。
「這是課間休息,又不是上課時間。」
「課間也是在教室里,教室就是學習的地方。」
「請收起你們的虛榮心,把心思用在該用的地方。」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我愣住,孟鳶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聲音拔高,突然指向窗外。
「你們買一個華而不實的表,夠山裡的孩子吃上一年飽飯的。」
「外面有多少流浪貓狗在挨凍受餓,你們隨意施捨一點,就足以改變它們的一生。」
「你們的快樂,一定要建立在別人的苦難之上嗎?」
我下意識地去看周子皓,而他只是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般看著我。
我心中不是滋味。
直接反問道:「那你怎麼不去?」
她被我一噎,臉色通紅:「我、我要是有錢,自然會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