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女兒完整後續

2025-12-08     游啊游     反饋

小小的我竟然認得。

奶奶驚奇之下,想到兒子兒媳在外地那麼辛苦,只有過年才回家,還哭了一場。

16

奶奶去世時才七十歲。

葬禮上,媽哭得極凶,幾乎暈過去。

姑姑都顧不上自己哭,忙著勸嫂子,拉她起來。

大姑奶奶嘆息著,朝眾人說:「她們婆媳倆,一輩子沒有紅過臉,吵過一句嘴,這一點,我可以打包票。」

她又對我跟妹妹講:「你們也該哭幾聲。」

照本地習俗,身為女兒的姑姑拿錢請了樂隊。

一百塊可以點三首歌。

歌手化著濃妝,扯著大白嗓子,哇啦哇啦地唱。

靈前不斷地燒紙錢,青煙繚繞。

姑姑一邊散著煙,一邊跟邊上的人講奶奶死前的情景。

她說奶奶臨終還抱著她給買的,方便喝水的小水壺。

我蹲在廊下發獃。

村裡的婦女都來了,忙著做席上的菜。

有個本家的小女孩找不到奶奶,站在院子裡哭。

她奶奶立刻攥著圍裙,從廚房跑出來。

小女孩撲進她懷裡,拿她的衣角擦鼻涕眼淚。

她奶奶朝大家笑:「這孩子就是一刻離不得我。」

第二天,從火葬場回家路上,爸坐在前排,抱著奶奶的骨灰。

他忽然說:「以後等我死了,就是紀明莉給我捧骨灰盒啦。」

我說:「好的。」

姑姑痛苦地叫道:「瞎說!哥你就是這樣……」

她狠狠擤了下鼻子。

回到家,爺爺走過來,說:「剛才村裡有人來收身份證,我本來還沒什麼,把你媽身份證拿給他,一下子,心裡真受不了……」

奶奶去世後,我做了一個多月的夢。

夢裡,將我人生記憶最初起,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都重新經過了一遍。

三四歲時,她背著我,從鄰居家看電視回來。

月光下,我顛倒來回地念著:「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打不到,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幾個,讓我數一數。數來又數去,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五六歲時,她領著我從雙河鎮回鄉下。

上了車,看見路邊小店賣水壺,一邊說著剛好給你上學帶水,一邊就下了車。

車忽然開動了。

我嚇得大哭。

司機說:「哎呀別哭別哭,我就是掉個頭。」

車才到柳集,奶奶就牽著我下車。

從柳集走回去,可以節省一程路費。

還有一次,爺爺帶了新殺的雞進城。

我們送完他,從車站往家走,奶奶抱歉地說:「忘記留點雞肉燒給你吃。」

我咬著糖燒餅,說:「我吃燒餅也很開心。」

我在夢裡重新長到現在的年紀,就不再夢見她了。

姑姑說,她只夢到媽媽一次。

在田埂上,遠遠看見媽媽走過來,身影像煙一樣淡,很快就不見了。

17

本地風俗,家中若有親人過世,三年不可貼紅對聯。

三年一晃就過去了。

其間,我考上了很好的大學。

填志願時,沒多想就選了北京。

下意識覺得遠,而且喜歡它遠。

自己拖著許多行李,坐一夜的硬座上北京。

出站時,鄰座的大姐幫著把箱子拉了出去。

入學體檢,查出尿蛋白偏高。

我在網上自己搜了搜,說可能是腎炎,發展到後面就是尿毒症。

我嚇得半死,以為要英年早逝。

跟妹妹說了,她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道:「姐,別害怕。你的腎要是有問題,我分一個給你。咱們是親姐妹,不會配不上對的。」

我做了複查,一切正常,虛驚一場。

妹妹考高中沒考上。

爸媽交了高昂的擇校費,送她進一所民辦高中。

寒暑假我回家,家裡總是爆發大戰,難得清靜。

媽為了妹妹的學習憂心,罵她,打她。

爸在一旁勸。

媽又轉頭來跟爸吵,說他盡搗亂。

爸無奈地說:「你就是看著老大成績好,以為這有多容易。

「其實咱們也不是沒有上過學。我還記得初中時……」

媽朝他翻一個白眼:「我可不像你,我是爸爸死得早,要養家,沒機會念書。不是念不下去。」

我妹第一年高考,考得一塌糊塗。

考前,她上的是一對一,兩百塊錢一個小時的輔導課。

她說:「姐,還真是只有這個課,老師盯著我一個人,我才不打瞌睡。」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換來一個糟糕的結果,爸媽都泄了氣。

妹妹主動提出要復讀。

爸媽卻慪著氣,誰也不肯帶她去學校問。

紀明紅想了想,把老式按鍵手機充滿電,從柜子里抓了一把零錢,就自己坐車進城了。

她把縣城幾所可復讀的學校都問了一遍。

有個學校的老師跟她開玩笑,說:「你的小高考還有兩科沒過,我不敢做主收你。」

妹妹轉身就走,一路打聽,走到校長辦公室。

校長聽了情況,說:「那你能不能保證補考時通過這兩門呢?」

妹妹直點頭。

校長說:「好,那我收下你。」

復讀的那年,紀明紅確實很努力。

考前有一陣子,她甚至睡眠還出了點問題,整夜做夢。

分數出來,比前一年是好看了些,卻還是沒過二本線。

報志願時,媽得知鄰居家女兒學的是護理,就一門心思要妹妹學護理。

妹妹撇嘴:「我不想整天對著生病的人。」

媽大鬧一場。

紀明紅寸步不讓。

媽揚言再也不管她的事。

我私下問妹妹要不要幫忙。

她說:「得了吧,姐。你眼裡只有重點大學,連普通的一本都搞不清楚,還能曉得大專?」

她自己翻厚厚的志願填報書,寫寫畫畫,貼許多標記,還列了張表。

又抱著小電腦去對街電信營業廳蹭網,在各個學校論壇打聽消息。

最終,她選定省內一所大專。

學費不貴,一年五千。

校區是新建的,很大。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間,每間都配備馬桶和淋浴。

送她上學那天,我們去得早,宿舍里都還沒有人。

朝南的大窗戶照進充足的光線。

爸放下行李,站在她床位前,摸著書桌,發了會呆。

他說:「小紅,爸爸真羨慕你。」

妹妹爬到上面鋪床,隨口說:「有什麼好羨慕的。」

爸沒說話。

我卻理解他的感受。

在香樟樹街,他是個有點特別的小生意人,閒暇時不愛喝酒打牌,也不愛聚在人堆里侃大山,更沒有曖昧混亂的男女關係,只喜歡坐在記帳的桌子跟前,靜靜翻《讀者》《意林》的合訂本,喝喝龍井茶。

他戴著眼鏡,長了一張文氣清秀的臉,常被認成老師,實際卻只念到初中。

他有他的失落與寂寞。

妹妹在沉默中似乎反應了過來。

她吸吸鼻子,說:「放心吧,爸爸,我花了你太多錢了。這回一定會努力的。」

18

紀明紅說,人應該對自己有清楚的認識。

像她,就絕對不是念書考試的材料。

專升本失敗。

四級也怎麼考都考不過。

媽一次次失望,卻又一次次鼓起希望。

最後她要妹妹多念兩年成人本科,認為這樣好歹有了本科學歷。

妹妹則對賺錢和花錢更有興趣。

她自從上了大專就一直在做兼職,過生日時,送我五百多的拍立得。

我見她因為做地推,在外頭跑一暑假,曬得更黑了一層,挺心疼的。

她說:「嗨,錢掙了不花,掙它做什麼。以後發了大財,送你豪車。」

又笑道:「咱們是親姐妹,老天爺卻把念書的本事都分給你。總該也偏愛我一點。

「我大概就是繼承了爸爸的商業頭腦,會搞錢。」

近年,香樟樹街日漸暗淡,商鋪倒閉了一家又一家,沒倒的也慘澹經營。

紀老闆卻買了新車,從零售轉為批發,又做起了地區代理,忙得風風火火,腳不沾地。

有次他臨時出門,妹妹放假在家,代管了一天生意。

晚上,她算算流水,朝爸爸詭秘一笑:「您還說掙不著錢?」

爸忙把帳本鎖進抽屜:「只是今天好點,平常坐一天都沒生意,你沒看見而已。」

妹妹拿到成人本科的畢業證後,開始正式找工作。

媽攛掇她回家考鄉鎮編制,哄她說能天天吃媽做的飯。

爸不同意:「那麼點工資,不值得。」

妹妹自己也想得很清楚:「我這種人,好吃,好玩,好熱鬧,在小地方待不住的。」

她和朋友合租一間房,半年內連跳兩次槽,又計劃著跳第三次。

我說:「這樣恐怕簡歷不好看吧?」

她說:「嗨,這種爛公司,待再久簡歷也不好看。」

她最終跳進一家電商公司,專門做外貿生意的。

因頭腦靈活,做事靠譜,工資一漲再漲。

供貨的廠家自從對接過她之後,不願意再換成別的員工。

她得意地告訴我這件事。

在我看來,妹妹似乎天然有著同人打交道的能力,人情世故,無師自通。

比如,香樟樹街新開了一家滷菜店,店主是外地來的小兩口。

妹妹只去過兩回,就知道年輕的女店主預產期在幾月。

人家還主動問我媽,紀明紅下次什麼時候回來,想請她嘗嘗新品。

妹妹總是談笑間就走進別人的世界,而別人亦歡迎。

這種本事,我是沒有的。

我只覺得人和人的交際充滿著麻煩。

19

像某位作家說的,童年是相當愉快地度日如年。

長大後,日子卻過得一天比一天快。

我大學畢業保了研,研究生畢業後,在導師推薦下,得到一份很好的工作,穩定,高薪,和同學一起整租公司附近的兩居室,過得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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