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會像他一樣。你喜歡我,關心我,你在意我的感受。
「所以放我走,好嗎?
「我求你。」
「……」他頓了頓,「真的?」
「嗯。」
對面遲疑一瞬。
「我不敢。
「我怕老婆你跑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不會跑的。」我溫聲道,「你把我身上的繩子拆下來,好嗎?
「很疼。」
「可是……」
「裴星杓。」
「我在。」
「你把我關起來,又躲著不見我。是因為不敢嗎?」
「我沒……」
「為什麼不敢見我?」
「我……」
「你怕我又說出不喜歡你,要離開你的話。所以你在害怕。」
我閉眼,緩緩道,「你知道什麼叫喜歡嗎?」
他回答:「想見你,想和你一直呆在一起,想抱著你。討厭你的眼淚,討厭你對別人笑,更討厭你身上有其他人的痕跡和味道。」
「那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應該怎麼做嗎?」
「把他鎖在身邊。」他毫不猶豫。
「不是。」我抬眼直視著攝像機位,「是尊重他的想法,和他真誠溝通,告訴他你的想法。
「平等的愛情,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你現在這樣,只會讓我越來越想離開你。」
「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嗎。」他語氣低落,「你對我的笑,都是假的嗎。」
我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半晌,他顫聲道:
「對不起,我的愛不夠好。」
「不是。」我緩緩搖頭,「到房間來,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你真的不會跑嗎?」
「我不會。」
「騙人是小狗。」
「嗯,不騙你。」
35
半晌,門被輕輕推開。
裴星杓穿著柔軟的白色毛衣,頸間戴著抑制頸環,緩步走到我面前。
蹲下。
眼尾綴著一抹紅,他伸手撫上我的臉。
「真的很疼嗎?」
我配合地「嗯」了聲,「鬆開我,好嗎?」
他手繞到身後,解開纏在我手腕上的繩,又拉起我的手指貼到唇上,親了親。
「初霽,我真的很喜歡你。」
他眉眼微垂,輕聲道,「我控制不了自己。那天晚上我抱你,你都在抖。你抗拒我,我只是想你喜歡我。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喜歡我,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愛是什麼,被愛是一種是什麼感覺。
「我只能把你永遠鎖在我身邊。
「可是為什麼,你就在我面前,好像還是離我很遠。」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問,「他不是自願的對嗎,你把他關起來了?」
「沒錯。」裴星杓眼神閃過一絲冷寂,「誰做得到看他成天對你冷冰冰的樣子?我在乎到恨不得殺了他。
「但殺了他,我也沒辦法見到你了。
「我受夠了和他共享你的日子!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喜歡了很多年。
「但那個膽小鬼,什麼都不說——
「比起幫他,我更想替代他。」
「不對。」
我拽起他的頸環,把他拉向自己。
「你說得不對。」
他眸光微閃,正對上我的視線。
「這個世界上,是有人願意被你挽回,呆在你身邊的。
「裴星杓你知道嗎?」
我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喜歡的,不是某個瞬間。相應的,也不只是喜歡某種性格的你。」
他明顯一怔,琥珀色的瞳孔里滿是錯愕。
我又親了親他的眼睛。
「平時的你,總是很冷的樣子,嘴也毒,說的話能氣死人。但你尊重我,愛護我,你只是膽怯,不確定我的心意,也侷促於對我表達自己的情感。
「但這沒關係,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磨合。」
吻落在鼻尖時,他的睫毛如蟬翼振動。
「易感期的你,脆弱又粘人,老是撒嬌要抱,還愛流眼淚。
「我雖然總說煩,但還是忍不住心軟。
「即使是現在——」
我埋進他頸窩,尋了個擁抱的姿勢。
「你也不忍心真正傷害我,你只是怕失去而已。
「一定要分得那麼清楚麼?」
眼淚滾出,砸到他皮膚上,他微微一顫。
我輕嘆。
「我喜歡你這個人,什麼樣子都喜歡。不行嗎?」
「初霽……」他一怔,用手來抹我眼角溢出的淚,「你……」
「我愛你。」我吻掉他指尖沾染的濕潤。
他目光侷促迷離,有些怔愣。
「別再被別人控制了,好嗎?」
我顫聲道。
「別再讓我難過了。
「好嗎?」
36
他整個人跪坐在我面前,距離很近,逆著光,輪廓溫潤而清晰。
一瞬不眨盯著我,眼裡湧現著複雜的情緒。
我虛虛地掐著他的脖頸,指尖輕扣他的頸環。
掌控著,目光灼灼。
一下、一下輕點。
我在等一個答案。
半晌,在沉默的對視中,他終於卸下力,用臉蹭著我的掌心。
「我會為了你改變。」他說,「我不是在發誓,發誓顯得很假。我是真心想要改變,我想要好好對你。
「初霽,你會相信我嗎?」
我靜靜凝視著他,淺棕色的瞳孔像澄澈夜空。
「我相信的。」
其實從提出離婚那天開始,我就已經下定決心。
我在賭,在測試。
我賭他的真心,也賭我和他之間的感情。
聞言,他整個人都放鬆了,表情愈發柔和。
「我沒有害過人。」
他聲音有點啞,「能聽我講個故事嗎?」
我湊近,伸手環抱他。
「你說,我聽著。」
37
從他口中,我才了解到和初老頭所說,完全不同的真相。
早年,裴星杓的母親是被迫嫁進裴家的。
她沒有反抗的權利,在父母的威逼下,給裴父生下了兩個孩子。
本以為就如此渾渾噩噩度過一生。
卻不料在裴星杓四歲那年,她的初戀情人找上了門。
他言辭懇切,承諾帶她離開。
只是在尋求自由的那個晚上,怎麼也沒想到裴星杓從睡夢中突然驚醒。年幼的他看著母親提著行李箱,推門而出時,在被窩裡不受控地哭了起來。
哭聲驚動了其他人。
裴母被再次抓回去,關了起來。
而初戀也因此下場悽慘。
「從此我媽徹底恨上了我。」
裴星杓慘澹地笑,「她選擇帶我逃離裴家,並不是像裴昭寧所想那樣,是因為偏心。她只是恨我罷了。」
他們輾轉各個城市,裴母時常精神失控,將裴星杓作為發泄對象。
她眼淚暈了滿臉,妝容染開,妖艷又可怖。
「不是你,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憤怒。
「我看著你,就會想起那個絕望的夜晚。我本來可以有更好的未來的——
「全都怪你!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去死?」
她的巴掌毫無章法,落到他身上,嫌不夠解氣,又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你為什麼還活著?!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
裴星杓閉上眼,渾身發抖。
我輕撫他的脊背,眼圈也跟著紅了。
他顫聲繼續:
「她每次發泄完清醒過來後,又會哭著抱著我說,對不起,媽媽錯了。」
「我從一開始的不解,怨恨,到後來的麻木。我發現自己逐漸失去了對於情感的……感知。」
「直到被找回裴家。我可笑的人生似乎變得更加荒謬。從來沒有在意過我的父親,站在面前語重心長地稱,他器重我,要栽培我。而和我情同手足的弟弟,看向我的眼神從小時候的崇拜和依賴,變成後來的不滿、怨恨。
「火災那天晚上,媽媽半夜突然來到我房間,再一次歇斯底里。她死死扣住我的肩膀,瘋狂質問我為什麼還不去死。」
而掙扎間,火勢已經蔓延整個別墅。
「最後她清醒過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生生把我從二樓窗口推了出去。」
裴星杓臉色慘白,輕輕嘆氣。
「我有時候想,她可能也是愛我的吧。不然怎麼會後悔,又怎麼肯放過我?
「可是她就連帶我走,都是在恨我。」
我想說不是的,想開口安慰。
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時候,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沒有說話,只是抱他更緊。
他順從地將下巴抵著我的肩,逐漸放鬆。
「初霽你知道嗎?我很早就認識你了。
「被我媽打得受不了的時候,躲到小區巷子角落。你那會兒被你爸牽著路過,看到我,皺著眉說嬌氣,但又給我塞了一把糖。
「中學的時候裴昭寧惡作劇,假裝落水,我跳下去救他。上岸之後,衣服已經被人都拿走了。天氣很冷,周圍全是看笑話和熱鬧的人。也是你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給了我。說不好意思手滑了,沒拿穩。」
好像是有點印象。
不過是看不慣他們幼稚的惡作劇罷了。
「我記不太清了。」我坦言,「抱歉。」
裴星杓笑了笑,「我知道的。你對所有人都很好。你的世界裡有很多人,也會發生很多新鮮事。善意是你的無心之舉,對於你來說或許微不足道。
「但那些是我的全部。
「我一直在想,要怎麼靠近你,接近你,和你成為朋友。
「密切關注你的每個舉動,設想中相見的場景在心裡反覆預演無數次,可沒等實施,每一次都是錯過。
「他說得沒錯,我是膽小鬼。是我太不勇敢。
「你連輟學,消失都是靜悄悄的。
「當時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找人替我轉交情書,卻一直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復。到後來得知的,卻是你意外失蹤的消息。」
「啊?」我有些錯愕,「那封情書是你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