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丫純粹神經病!」
我氣得眼圈發燙,「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遇到你,遲早嚇出心臟病。你覺得我看你這樣我會樂意?會開心?
「裴星杓你到底想幹什麼啊……遇到問題我們溝通,一起解決不行嗎?為什麼非要傷害自己?」
「我沒辦法,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埋進我肩窩,因失溫而微微發抖。
「傷害你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意識。等感覺到的時候,只能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他冷汗越流越多,臉色蒼白如紙。
又說了很多聲對不起。
聲音斷斷續續落在耳邊,像輕飄飄的柳絮。
最後無力地靠著我,再也說不出話。
30
「沒什麼大事,輕微腦震盪,失血過多引起的昏迷。」
在手術室外守了一夜,初老頭也來了醫院,他去問過醫生後,坐到我身邊。
「嗯。」我應了聲。
「小霽。」他擔憂地望著我,「要不回去休息一下?你臉色很差。」
「沒事。」我搖了搖頭。
「爸,你之前說過,裴星杓會在意識到依賴對象有離開或者不軌的跡象時,陷入意識失控的狀態。對嗎?」
「大機率會。你們吵架了?」
「沒。他昨天的狀態太不對勁了。」我仔細回憶,「好像有人給他設置了過關鍵詞,而提到某件事,會觸發那個開關,導致他……情緒徹底失控。他跟我說,在這個過程中,他是完全沒有意識的,所以才會通過傷害自己來回到正常狀態。」
聞言,初老頭深深擰著眉,「除非一直有使用特殊藥物,或是在主體完全信任和放鬆的狀態下進行長期心理干預。否則很難達到這個效果。
「要讓他完全放下戒備,誰能辦到呢?」
我盯著地板,沒再說話。
「小霽,我感覺很危險。」
沉默半晌,初老頭深色凝重地開口,「我會儘快和裴家商量解除婚姻關係的事,哪怕以後咱們日子窮點苦點,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再繼續陷得更深了。」
「晚了。」
已經陷進去了。
我嘆了口氣,「爸,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31
到第三天。
我回到醫院,打算再見裴星杓一面。
特護病房在醫院最頂層,空闊,安靜。
我放輕腳步,走到門口。
透過小窗看床上那個人。
他背對門口,額頭纏著紗布,頭髮軟軟垂下,看起來無辜又脆弱。
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背影瘦削挺闊。
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門。
看見我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
「初霽,你來啦。」
「還好嗎?」
「嗯。」他笑,「不疼。」
我緊攥手心,壓下心底的一切情緒,從包里拿出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面前。
「我們離婚吧。」
「什麼?」他蹙眉。
「離婚。」我儘量平靜開口,「我凈身出戶。
「這是擬好的合同。我們沒有共同財產,婚後房產、財產都是你的,我全都不要。
「你有空簽下字。」
「你不要我了嗎?」
他眼睫低垂,看不清表情,聲音又低又啞。
我狠下心:「本來就是名存實亡的婚姻,互相折磨這麼久還不夠嗎?」
「為什麼會覺得是折磨?」他問,「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對不起,你不喜歡的,我可以改,我都改。」
他痛苦地擰眉,眼尾染了紅。
「我會好好接受治療,不會再像這樣,真的不會了。
「你能不能別走,求你……初霽,我不想離開你。」
「怎麼改?一次又一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胸腔湧上澀意,「繼續下去只會讓彼此都更痛苦,及時止損吧。
「裴星杓,我們算了吧。」
轉身想離開,卻被他猛地拽住手腕。
「不可能算了。」他目光很沉。
「那你要我怎麼辦?」我猛地甩開他,「我也是個人,我都快被弄瘋了。」
「而且。」
我頓了頓。
「算了,你愛簽不簽,我會儘快搬出去。」
裴星杓抬頭看我,又拉住我的衣袖。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問過一直負責給我問診的心理醫生,但他給出的診斷結果是,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挺好的。
「那就讓一切都恢復正常吧。」
我笑了笑,「你可以找個更合適的伴侶,我並不是多值得喜歡的人。
「到此為止吧。」
他不肯鬆手,緊緊攥著袖口那截布料。
「你喜歡上誰了?
「那個人是誰?
「……他對你好嗎?」
「這不重要。」
我幾乎是乞求的語氣。
「你放過我吧裴星杓。
「我求你了,離婚吧。」
「我不會簽字的。」他沉聲道,「你知道深度標記後你離開我會是什麼後果嗎?Omega 是無法失去高匹配 Alpha 的安撫的,初霽,你會死的。」
「我會清洗掉標記,實在不行就住院,手術。總之都和你沒關係了。
「安撫易感期的伴侶是我的義務,我盡職盡責,因為你妥協心軟了無數次。
「然後呢?」
我眼眶酸澀,「你在不同狀態反覆切換,我所有的情緒在你眼裡都是莫名其妙。
「剛開始我還想證明,和你對峙,讓你清楚你究竟有多麼混蛋。
「後來覺得特沒勁你知道嗎。」
我啞然,「你根本不喜歡我,在你眼裡我不過是個安撫工具。隨意操控,肆意使用和擺弄。現在我想讓你扔掉我,你還是不肯。
「拜託你也把我當個人吧。
「我也有感情,我也會難過。」
鉗住我的手終於卸了力,裴星杓一顫,眼裡閃過莫名的情緒。
「對不起。」他低聲喃道,「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把事情弄成這樣。我以為我們會好好的。」
「已經這樣了。」
我推開他,往門口走。
「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合適。我不是什麼善人,也沒辦法再忍下去了。離婚對我們都好。
「我會儘快搬走。
「祝你找到更合適的伴侶。」
32
進入一個人的生活很難,但斬斷聯繫卻很簡單。
那天從裴星杓病房離開後,我回了趟家,帶上必需品就去了喬欽在南郊購置的一套小公寓。
幾乎是剛進門,就收到裴昭寧發來的信息。
【真走了?】
【嗯,如你所願。】
【早這麼聽話多好,省得我哥白白受傷。】
我攥緊手機:【是你動了手腳?】
對方沒再回復。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編輯:【答應你的,我都照做了。你承諾我的,也記得實現。】
那邊回復【ok】。
我如釋重負,點擊拉黑聯繫人,拆下手機卡,掰成兩半。
扔進了垃圾桶。
33
在南郊的日子稀疏平常。
我時常背著畫板去後院寫生。
聽喬欽說,裴星杓一直在到處找我。
最後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我的新手機號。
他發來信息:
【回來好不好。
【初霽,我很想你。】
我沒打算回復,直接拉黑。
他仍然不死心,換著手機號不斷發信息。
【我們能見一面嗎?】
我:【我說過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聽不懂嗎?】
他:【我沒辦法離開你。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原諒我,好嗎?】
我:【是沒辦法離開我,還是我的信息素?
【把我耍得團團轉了一年還不夠?】
他:【對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這麼多年沒有人告訴過我該怎麼去愛一個人,我總是下意識迴避親密關係。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一個人。】
不知道?我冷笑一聲。
【誰天生就會?不會愛人你不能去學?
【易感期時候的你可比平時的你坦蕩多了,他怎麼就會?
【別找理由了,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
我頓了頓,還是打出了,【噁心。】
對方正在輸入很久。
【所以你,捨得離開他嗎?
【如果他才能挽留你,我不介意把身體和意識都交給他。】
真是瘋了!
我:【你去看看醫生吧我求求你。
【我覺得你腦子有問題。】
沒再收到回復。
我以為他終於死心。
卻沒想到,三個月後,在暴雨如注的夜晚。
他還是找到了我。
33
「我說過,再跑,殺了你。」
裴星杓鬆鬆地掐著我的脖子,吻得又深又重。
拇指在喉結上用力摩挲,我在昏沉的窒息感里後知後覺。
——他的副人格已經被徹底喚醒。
我難受得眼眶通紅,止不住顫抖。
往後躲卻又被他堵回來。
渾身沒了力氣,意識逐漸昏沉。
最終眼前一黑。
昏了過去。
34
再醒來時,雙手被綁住。
我掙扎不開,被溫和乾燥的空氣嗆得一陣咳嗽。
費力睜開眼,是在老宅的那件小屋。
房間空蕩,暖氣開得很足,地板四周都被鋪上了柔軟的地毯。
面前放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是溫水和擺盤精緻的食物。
再抬頭,是一個微型攝像頭。
「你囚禁我?」
我勉強抬眼,啞聲開口。「裴星杓你他媽瘋夠了嗎?
「有本事關我到死。」
「我不是他。」他沉沉的聲音響起,「我不會輕易放你跑掉的。」
真是可笑。
「連見我一面都不敢?」我冷笑了聲,「你在害怕什麼?」
他沒再說話。
耳機里傳來初老頭的聲音:【小霽,遇到副人格精神極端的情況,被依賴對象要主動示弱,下位反而更容易從精神層面上牽制他。】
我愣了愣,低下頭,眉眼微垂,儘可能放軟語氣:
「裴星杓,我知道你不是他,我一直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