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體觸到皮膚的一瞬間,他倒吸了口涼氣。
我手也跟著一抖,停了下來。
「沒事。」
他拍了拍我的手臂,示意繼續。
「死不了。
「你怎麼知道……」
黑沉的眸子注視著我,他話鋒一轉。
「很擔心我?」
我一怔。
忽然想起他不是那個嬌氣的人。
在現在的裴星杓看來,我肯定跟個神經病似的。
「哦。」我面無表情地瞎扯,「我是菩薩,見不得人受傷。」
他失血過多的嘴唇勾出一個慘澹的弧度,沒再說話,闔上眼。
呼吸隨著我上藥的動作逐漸急促。
冷汗從額頭滲出,下頜線繃得很緊。
似乎也是痛極了。
我只能把動作放得更輕,往傷口上吹了吹,想要減輕他的疼痛。
「習慣了。」
半晌,忽然聽見他自嘲地笑了聲。
「是我欠他的。」
21
「我一直不是什麼幸運的人。」
裴星杓輕聲開口。
這是他第一次在正常狀態下,主動向我展露內心一隅。
「我想要的不多,但命運從來沒眷顧過。
「每一年生日,我都會認真許願,但事實總是事與願違。
「你知道嗎,親戚他們都說,我是災星,是怪物。是因為我那年被找了回來,裴家才會變得不幸。
「他們用生命和健康為代價,換了我如今擁有的一切。」
「胡說八道!」我有些生氣,「哪有這個道理?」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可事實就是如此。我媽死了,我爸瘋了,我弟殘了。
「裴家唯一活著的,健康的人,是我。
「我好像沒什麼能給你的,連表達喜歡,對於我來說都是一件很難的事。」
他微微嘆口氣,「我總是下意識迴避情感。」
「所以你喜歡我?」
我抬眸看他,絲毫不掩飾眼神里的炙熱。
裴星杓或許沒想到我如此直白,怔了一瞬,抿了抿唇。
「你總說易感期時,會有另一個我出現,他和我性格截然相反。
「我一直不想承認,也不願意相信,但看來……他或許比我更會愛你,也能輕易討得你的喜歡。
「聽上去還挺可笑的,很不負責任的樣子。但我也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我會荒唐到連自己的醋都吃。」
他眸光閃了閃。
「我其實也很想——像他一樣,勇敢地向你表達我的心意。」
我心裡一動。
垂下眼睫,雙手搭上他的肩。
眼神散亂地從他的眉骨,一寸寸描摹到下頜。
「如果不知道應該怎麼愛我。」
我湊近他,試探著。
想要在唇邊落下一吻。
「裴星杓,先試著,不要推開我。」
呼吸發燙,近在咫尺的眸子裡涌動著複雜的情緒。
卻又氤氳溫柔。
最終,他卻還是偏過頭。
躲開了我的吻。
「抱歉,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他啞聲道,「先勇敢的人,應該是我。」
22
在那之後,生活恢復平靜正常。
有些東西卻變得不一樣了。
裴星杓的副人格,出現次數越來越少。
他不再抗拒我去他的公司,還總是找藉口要我過去。
他在辦公室參加視頻會議,我就在旁邊安靜畫畫。
執筆展開畫布,裴星杓的目光順勢投過來。
視線交匯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於是畫布上的輪廓,變成了他的。
從細碎的額發到英挺的鼻樑,再到嘴唇的弧度。
一寸一寸,細細地描摹。
恍然發現。
原來他的臉在我心裡已經如此深刻而熟悉。
期間,裴昭寧單獨來找過我一次。
他坐在輪椅上,被管家推著在畫室門口等待。
「初霽。」
見我走出,他朝我招手,面容沉靜,看起來無辜無害。
但眼神卻讓人感到極其不適。
我平靜地回視他,「裴少爺,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裴昭寧單刀直入,冷笑一聲。
「裴星杓不是什麼好人,我勸你慎重,別把自己陷進去了。
「趁早離開他吧。」
現在又不叫哥了?
真是越說越離譜,聽都懶得聽。
「為什麼要控制自己不陷進去,我不能愛他嗎?」
我打斷他,「抱歉,我對你口中的人不了解也不感興趣,我只相信我見到的。」
我屈膝,在他面前蹲下,視線和他齊平。
「說實話,裴昭寧,你不能仗著所有人的同情和愧疚為所欲為,如果你默認了自己是殘缺的,沒有人會幫你拼起來。如果你自己都不願意讓自己重新站起來,那只能永遠這樣。
「你哥有怎樣的人生,遇見什麼人,都跟你無關。你過成什麼樣,也別全都怪他。天災、意外這種偶發事件,誰能提前預知和規避還是怎麼著?」
「怎麼他就得為你的痛苦買單啊,這不公平。這麼多年他做得還不夠多嗎?你是眼盲了還是心盲了?」
裴昭寧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他憤怒地拽起我的衣領,目眥欲裂。
「你有什麼資格教育我?你當自己是誰?」
我拍開他的手,站起身,捋了捋被弄皺的衣領。
「至於我,和你更沒有關係了。我願意喜歡誰。和誰在一起,都是我的權利。
「再說,論資格和名分,我現在是你法律意義上的長輩。我就算哪天為裴星杓殉了情,你也得到我墳前披麻戴孝,說一句嫂子一路走好。」
沒等他再說話,我徑直轉身離開。
身後人還在不依不饒:「哈,你別以為他有多喜歡你,還不是因為你和他初戀長得像?替身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又來了。
又是初戀。
誰他媽在意那檔子事?
既然已經消失了失蹤了死了,那裴星杓現在就得老老實實跟還活著的我在一起。
哪怕那什麼狗屁初戀詐了屍,回來也得跟我公平競爭。
我不信我爭不過。
23
真正打破裴星杓心裡的防線,是在一次發情期之後。
儘管我提前注射過抑制劑,還是沒能抵擋岩漿般的熱潮。
悸動和燥熱在體內橫衝直撞。
我蜷縮在床上,小幅度地顫抖。
最後還是忍不住,支起身子,緩慢挪到隔壁。
敲開了裴星杓的門。
手撐在門框上,我勉強抬眼。
「能幫幫我嗎?」
裴星杓應該是剛洗過澡,寬大睡袍披在身上。
領口敞開,未乾的水珠順著皮膚滑落,隱沒脖頸間。
我感覺心跳的節奏更快了些。
身體控不住往下跌,被他一把撈住。
掌心溫度透過衣料傳遞。
灼燒般的痛感。
我靠在他肩頭,呼吸急促,貼著他發紅的耳尖,用氣音說。
「你在害怕什麼?」
裴星杓身體一抖,抑制手環猛地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他默不作聲地調高手環檔數,垂下眼,手略微用力,試圖把我抱起來。
「你等等,我去拿抑制劑。很快——」
「為什麼要用抑制劑?我不想注射。」
我難受得眼睛都紅了,嘴唇碰了碰他的頸側。
整個人埋進他的肩窩,悶聲道。
「哥哥,你讓讓我吧……」
24
裴星杓整個人都僵了。
我仰頭,湊到他唇角,落下一吻。
「不喜歡嗎?」
我抓著他的手腕,探進自己的衣擺。
指尖觸碰到皮膚,泛起一陣顫慄。
我喘著氣,心跳如鼓。
「這樣呢?」
我牽引著他,探索我身體的每一寸。
從上到下,從後往前。
最後停在心臟的位置。
我親了親他的手指,朝他笑。
「這裡說,很喜歡。」
他眸色微閃,按住我的臉,「初霽,你現在很燙。」
啊,木頭。
我有些惱,乾脆再次強勢地吻了上去。
閉著眼睛,用舌尖一點點掃過。
慢慢地,虔誠地,緊張地。
呼吸變得急促。
我抓緊他的衣服面料,鼻尖蹭著鼻尖,小心翼翼地開口。
「裴星杓。」
「嗯。」
「你喜歡我嗎?」
我再次貼近他的嘴唇,「你……你喜歡我嗎?」
因為難受,我濕漉漉的睫毛輕顫。
一瞬不眨地盯著他。
胸腔里,心臟急促跳動。
我有些忐忑。
半晌。
後頸被微涼的指尖按住。
裴星杓最後的理智似乎終於被我挑逗斷。
腿根被捆,腰窩被按得深深凹了下去。
他低啞地叫過我的名字。
緊接著,吻重重落下。
他拆下抑制手環,往外拋出,砸到地板發出沉悶一聲響。
我被吻得缺氧,眼睛潮濕,溢出的淚被他抹去。
「喜歡的。」
裴星杓閉上眼,指腹緩緩摩挲我的臉。
顯然是失控了。
他用氣音說:
「初霽,我喜歡你。
「你選了我,我很開心。」
渾身像被絲絲縷縷的電流纏繞,心臟跳得更快。
他俯身,含住我的耳尖。
溫熱的觸感,伴隨著輕輕的呢喃。
「讓我徹底——
「擁有你。」
25
一雙手猝然抱住我的腰,迫使我摔到床上。
我伸手勾他的手指,反被他鉗住手腕壓下。
裴星杓乾脆利落地扯過床邊褪下的領帶,將我的手腕捆住,打了個結。
屋內安靜,燈光昏暗。
呼吸聲起伏。
他好看的眉輕輕擰著,眸子黑白分明。
澄澈瞳孔里倒映我。
我第一次感覺,主人格狀態下的 Alpha。
主動地想要——
馴化我。
占有我。
這個發現讓我心臟不受控地狂跳。
溫熱胸膛貼上我顫抖的後背。
後頸腺體處落下無數個細密的吻。
動情又暴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