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都給我安靜!」
裴星杓:「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
哪怕這樣,日子也還算能過。
可裴星杓十七歲那年,裴家別墅著了莫名一場火。
正巧裴父出差不在家,睡夢中的裴夫人被驚醒,慌亂中下意識的舉動,是哆哆嗦嗦推開裴星杓的門,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愣是把裴星杓從別墅二樓的窗口強行推了出去。
他摔到草坪上,懵了一瞬,跌跌撞撞往裡跑,卻被燎原火勢逼退。
他媽死了。
而裴昭寧也落下殘疾,終身只能坐在輪椅上。
「就是這麼荒唐。」
初老頭唏噓不已,「她大概也是想救下小兒子的,只是沒能來得及。
「於是裴昭寧更恨了,處處針對裴星杓,他都一一忍下,也許也是覺得愧疚吧。」

「為什麼會愧疚?」我不解,「他也從來沒主動做過選擇吧?」
「這種事,誰說得清呢。事實就是,他健健康康活了下來,而弟弟一輩子成了殘疾。或多或少,心裡都不會好受吧。」
我覺得毫無道理,但也沒再反駁。
畢竟親情里,有什麼邏輯道理可講?
初老頭頓了頓,繼續道:
「裴老頭接到信息匆忙趕回家,整個人都傻了,他覺得蹊蹺,但找了半輩子也沒找出當初縱火的人究竟是誰。
「他只能拼了命補償兩個兒子,給裴星杓最好的資源,扶持他,打算把裴家全部的產業都過繼給他。至於裴昭寧,他也請了最好的營養師療養。但身體上的毛病,倒是可以慢慢調著,心理上的,實在沒辦法。
「有次裴昭寧情緒失控,直接掄起拐杖就砸到裴星杓背上,他愣是一聲不吭,生生扛下,現在疤都還沒好呢。」
初老頭伸出手比了比,「有這麼長一道——」
我摸出根煙,點上,壓了壓心底的情緒。
「他爸也不管?」
「怎麼管?手心手背都是肉,再說裴昭寧那樣,還經得起什麼責問和折騰啊。」
這倒是。
「所以小霽。」初老頭忽然正色道,「我懷疑裴星杓是因為這樣的創傷,一直在忍,他本身得到的關心和愛是很少的,多的是怨恨和責任。因此配得感很低,不敢表達喜歡。這麼些年早就壓抑了不少情緒,而在你信息素的刺激下,可能分化出了副人格。」
越講越玄乎,我撣了下煙灰,沒吭聲。
畢竟初老頭年輕時還真是主修心理學的。
「我查閱了大量文獻,結合裴老頭告訴我的這些事,才得出的這個猜想。副人格平時會被壓制,但易感期精神脆弱,又會被喚醒,所以他會在你面前表現出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樣子。」
脆弱,依賴,眷戀?
……可憐又無助。
像被遺棄的小狗。摸一下頭就會嗚咽著要跟主人回家。
「副人格和主人格彼此知道嗎?」我問。
「目前來看,副人格具有極強的隱秘意識,會主動清除記憶和存在的痕跡,主人格其實很難意識到副人格的存在。」
所以裴星杓平時冷得像塊木頭,嘴毒得像管制刀具。
一到易感期又表現得極度缺乏安全感一樣。
搖尾乞憐,怕被拋棄。
「送你出國避風頭這幾年,裴家明里暗裡幫襯了我們不少,現在初家能起死回生,全靠了當初那些情誼,他們家對我們家有恩。」
初老頭低聲道,「你就當幫爸一個忙。」
我心裡亂糟糟的,只好又點了根煙。
「副人格,會對隨便某個人表現出這種情緒嗎?」
「按理說不會。」初老頭沉吟片刻,「我懷疑他以前就認識你。」
「是因為我長得像他初戀?」
「什麼初戀?」初老頭擰眉,語氣有些驚訝,「你不是嗎?」
「?」
「你一回國,裴星杓就提了聯姻的事,我也沒怎麼猶豫過,單純覺得是件好事,畢竟裴星杓和你信息素匹配度高,條件各方面也很頂。我以為他早就看上你了。」
他欲言又止,「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的事也太多了。
信息量太大,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掏出手機,果然又收到了裴星杓發來的消息。
【老婆,你今天還回家嗎?】
心情變得很複雜。
我嘆口氣,回,【你在哪?】
【你出來就能看到我啦。】
走到大門口,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而裴星杓穿著深棕色的羊絨大衣,靠在車邊,笑著朝我揮了揮手。
「怎麼來了不跟我說?」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很冰。
明顯等了一段時間。
「怕你事沒聊完,不敢打擾你,怕你煩我。」
他小聲說,
離得近了,能看清他細長的睫毛上墜了零星雪花。
隨著他呼吸的頻率,逐漸融化,暈在微微發紅的眼尾。
一閃一閃的。
而他從身後拿出一捧花,雙手捧到我面前。
淡紅色的羽毛狀的碎絮裹在枝頭上,一簇接一簇,看起來濃烈又旖麗。
我問他這是什麼花。
「霧中情人。」
裴星杓笑得赧然。
「老婆,送給你。」
18
我被他這笑容晃了眼,鬼使神差地問。
「你以前認識我嗎?」
裴星杓表情一滯,晚風揚起他額前的碎發。
他垂下頭,不願回答。
「不想說?」
算了。
我接過花。
「花很漂亮。
「回家吧。」
他眼睛倏地亮了,反手扣住我的手,拉開車門。
把我塞進車后座。
「想你了。」他聲音低低的。
整個人又黏了上來,順勢仰躺下,毛茸茸的腦袋抵到我腿上。
「老婆,你下午是去見誰了。」皺了皺眉,「是去見別的男人了嗎?」
我覺得好笑,拍了拍他的臉。
他沒躲,反而把臉貼近我掌心,蹭了蹭。
「你以後會離開我嗎?」
會……嗎?
我反問,「那你希望我離開嗎?」
他很迅速地搖頭否認,頓了頓,又說。
「但如果你和別人在一起更開心,想離開的話……」
他眼圈竟然紅了,講話帶了鼻音。
「我會很難過。
「你能不能別離開我?」
好嬌氣。
我被他逗樂,「那就不走,不找別人。」
他很滿意地眯了眯眼,伸手環住我的腰,「抱。」
我看著他一顫一顫的睫毛,沒忍住彎下腰。
在他嘴唇邊落下一吻。
「沒有別人,是我爸。」
19
年底,裴星杓帶我回了趟家。
剛開門,一個少年坐在輪椅上,被管家推著到我們面前。
他似乎有腿疾,下半身被一塊寬大的黑布遮住。面容清秀,但蒼白沒有血色。
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有幾分眼熟。
但我搜腸刮肚也沒從記憶里找出這麼個人來。
只好作罷。
「哥。」少年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這位就是…嫂子?」
「嗯,他叫初霽。」裴星杓淡聲道,「這是我弟弟,裴昭寧。」
我頷首禮貌道,「你好。」
裴昭寧冷淡地抬眼,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
裴星杓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徑直把我拉到餐桌邊坐下。
「吃飯吧。」
……
「初霽是吧?」
吃飯間隙,裴昭寧忽然開了口,「我在高中就聽過你的名字。」
「是嗎?」我笑了笑,「好巧。」
中學時,我風評不是很好。
因為懶得曲意逢迎,沒少被其他家族小少爺擠兌過,說我假清高。
更別提初家被落井下石那一年,我向身邊好友開口求助,直接被傳成為了要錢不擇手段,趨炎附勢的 Omega。
當時不少債主上門討債,初老頭為了保護我,將我秘密送出國,寄養好友屋中。
——想來裴昭寧接下去,肯定不會有什麼好話。
果然,他眯了眯眼,冷嗤道。
「你倒挺能耐啊,聽說高中沒少勾過有錢人家的少爺吧?
「看我哥好騙,就死皮賴臉攀上他,攀上我家了是嗎?靠著我哥擺脫你家的爛泥坑,現在生活過得多愜意啊。
「你不嫌噁心?」
突然的情緒爆發讓所有人都怔了一瞬。
而裴星杓已經衝上去給了他一拳,攥住他衣領,警告,「嘴巴放乾淨點!」
裴昭寧嘴角迅速泛青。
「你為了他打我?」
他惡狠狠拽住裴星杓的手腕。
「哥,你別被他騙了。他可不是什麼好貨色,我當年親眼看到他和他那個朋友喬欽在巷子裡……」
「夠了。」裴星杓甩開他,往後退了一步,「不需要你來告訴我這些。」
他語氣淡淡,「這時候覺得我是你哥了?你好像也從沒認過吧。」
裴昭寧滿臉難以置信,「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也是關心你,怕你被騙……」
「你不認我無所謂,我不在意。這麼多年你有氣要撒,我也都心甘情願受著。」
裴星杓眸色很沉,語氣堅定。
「但你不用靠擠兌我身邊的人來膈應我。對我沒用。
「初霽和我是法定伴侶關係,跟了我就是裴家的人。
「你不想認,也得認。」
話音落下,裴星杓攥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徑直離開了老宅。
20
「你們家,一直都這樣嗎?」我問。
回到車上,裴星杓靠上椅背,嗯了聲,似乎已經疲倦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