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半,我手機聒噪地響起來。
還是小徐打了。
但我知道,絕對就是何聆。
接通電話,果然,那頭傳來何聆不耐煩的聲音:「楚若栩,你怎麼還沒有來公司?」
「你到哪裡了?」
我想起我和媽媽在餐廳等他吃飯,那慢慢軟化下去的蛋糕,服務員頻頻地催促,我那老母親,雖然什麼都不說傷感難過的目光,侷促得坐立不安的模樣。
而我責問他,他那輕描淡寫的言辭:「忘掉了。」
如今,我也淡淡地說道:「忘掉了。」
何聆叫道:「楚若栩,你說什麼?忘掉了,你不知道,董老闆馬上就要過來了,給你三分鐘,立刻馬上過來。」
我掛斷了電話。
這一次,我有些糾結,小徐是和我一起進公司的,她是實打實學設計的。
畫圖,做三維模型等都很拿手。
小徐唯一的缺點就是,她的創作很是刻板。
可刻板有刻板的好處,那就是從不會出錯。
我和她關係不錯,我不能把她拉黑。
小徐給我綠泡泡發信息:「栩栩,你真的不來公司了?」
「我辭職了,我一早就遞交辭職報告了,自然不會再來。」我回復。
「何總怎麼辦?」小徐問。
「我把他甩掉了,他的事情,與我無關。」我說。
我知道,何聆就在小徐旁邊。
「小徐,如果你約我吃飯喝咖啡逛街,我們可以約,我有大把時間,但如果問設計圖,以及公司的事情,那就算了。」我把話說到這份上,我想,小徐應該都不會再問什麼。
「好,那過幾天我們逛街。」小徐回復。
又發來幾個蹭蹭摸摸貼貼的表情。
公司老闆也給我打來電話,再次詢問設計圖。
我再次告訴他,我真的在上周一就把設計圖給了何聆。
但是,何聆找不到設計圖。
到了下午,老闆給我電話,詢問我搬去了哪裡?
「若栩,我請你吃飯,我們出來聊聊?」老闆試探性地問道。
我考慮了一下子,還是答應了。
8
老闆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館訂了一個包廂,我去的時候,老闆在,何聆也在。
看到何聆,我有一種掉頭就走的衝動。
但是,老闆已經很熱情地招呼我了。
看在公司老闆的份上,我笑笑,在包廂內坐下來,何聆就開始數落我。
「楚若栩,你幾個意思?」
「楚若栩,你私下把公司設計圖帶走,這屬於盜用公司財物,因為你的過失,導致公司損失慘重,你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楚若栩……」
我站了起來,就這麼看著老闆。
我知道,老闆何隱和何聆是老親。
事實上,老闆也就比何聆大了一歲而已,但為人做事穩重大氣很多。
「何聆,你別說話。」老闆揉揉太陽穴,輕輕地說道。
「哥,她……她太過分了。」何聆氣勢洶洶地說道。
「不就是讓她給我道歉,有這麼難嗎?」
「若栩,一聲不吭搬走,還帶走公司設計圖,以此做拿捏?」
「閉嘴!」老闆終於聽不下去了,喝斥道,「何聆,你再說一個字,明天,你就從我公司滾走。」
老闆動怒了。
何聆臉色煞白,很是不好看。
老闆看著我,這才說道:「若栩,我不問你們感情的事情,我就問問,設計圖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了想,這才說道:「設計圖是我周六和周日加了二天班做出來的。」
「周一,我就列印出來,交給了何聆。」
老闆點點頭,說道:「好,你這邊暫且放一邊,何聆,東雅民宿項目是你負責的,你對我承諾過,你親自出設計圖?」
「其中一些細節,也都是你與對方溝通的。」
「現在,你對我說說,為什麼做圖的人是若栩?」
何聆張口,欲言又止,然後,他拚命地給我使眼色,讓我說話。
我懂他的意思,畢竟,和他談了五年的戀愛呢。
無非就是說,我協助他作圖而已。
給老闆解釋一番,把這事情矇混過去就好。
「何聆,說話。」老闆再次說道,「你要知道,東雅項目就是敲門磚,但是東升項目可是大項目,我們公司明年一年的業績就靠它了。」
何聆有些氣急敗壞沖我吼道:「楚若栩,你什麼時候把圖給我了?」
「你到底有沒有做?」
我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當真已經沒有下限了。
當著老闆的面,為著甩鍋,能夠說出如此不靠譜的話來。
「上周一,我給你把圖紙送過去,夏助理也在的。」我說道,「公司辦公室都有監控,老闆,要不,你調下監控,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老闆微微皺眉,問我:「為什麼不發電子郵件?」
「發了。」我說道,「在我給何聆送設計圖之前,我就先給他發了電子郵件。」
何聆手忙腳亂地開始查郵箱。
「周一,什麼時候?」他問我,「上午九點半?」
「那不是你給我道歉求復合的小作文?」
我看在老闆份上,忍到現在,終於爆發了。
「何聆,你是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讓我給你道歉?」
「以前我給你道歉,那是我捨不得我五年的青春,現在,我感覺,我五年的青春就當養狗了。」
「現在,我養的那條狗被汽車撞死了,被創飛了,被人打了狂犬病毒發病了。」
「所以,我不要了,把他送去人道毀滅。」
何聆氣得不成,尤其還有老闆在,他站起來指著我,語無倫次地說道:「你敢罵我?」
「門在那邊,趕緊走,你不是一向走得很利索?」
「去找你的夏助理,去找你的狐朋狗友,滾。」我指著門罵道。
老闆站了起來,冷著臉說道:「何聆,既然楚小姐給你發了郵箱,把圖紙給我。」
老闆改口,從叫我若栩,改成了楚小姐。
他認可我從他公司離職,也認可我與何聆分手。
「我……」何聆結結巴巴地說道,「我以為是她找我復合的小作文,沒看,刪除掉了。」
老闆沒有忍住,揚手一巴掌,對著他臉上抽了過去。
何聆捂著半邊紅腫的臉,羞惱憤恨,夾著一股怒氣,於是,他就像以往無數次一樣,走到包廂門口,甩門,走了出去。
9
老闆嘆氣,從一邊倒了一杯酒,說道:「楚小姐,我何家家門不幸,出了這種不懂事的東西。」
「對不起。」說著,他一揚脖子直接灌了下去。
「老闆,不關你的事情。」我忙著說道。
「可有底圖?」老闆急急問我。
我搖頭,說道:「老闆,照著公司規定,我離職是不能帶走公司原設計圖紙的。」
想了想,我又道:「郵箱刪除不要緊,只要紙圖還在,掃描進電腦就成。」
「或者,你讓何聆加加班,二天也能夠再次出圖,不是什麼大事。」
「東雅民宿那邊,你想法子拖二天?」
老闆的笑容有些苦澀,說道:「紙圖被夏檸粉碎掉了。」
「你原本用的電腦,也被她格式掉。」
「我今天已經把她開了。」
我嘆氣,我是準備回家做個職業寫手,不再做這一行,自然也沒有留個小心眼,留下公司設計圖。
幫不上忙。
「讓他做吧。」我說。
說著,我也站起來準備告辭離去。
老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了下去。

「老闆,你少喝點酒,傷胃。」我沒有忍住,說道。
我走出餐館,站在路口準備打車的時候,何聆突然從角落裡面走了出來,目光森森地落在我身上。
「楚若栩,你別太過分了。」
「不就是讓你給我道個歉,怎麼就這麼難?」
「我星期天都讓人給你信息,給你台階下了,你非要把事情鬧這麼難看?」
我突然就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好陌生。
「何聆,我為什麼要給你道歉?」
「一個我甩掉不要的髒東西而已。」
正好,我叫的車到了,我拋開何聆,就準備上車。
豈料,他一把拉住我。
「楚若栩,你說分手就分手啊?」他咄咄逼人,問我的臉上。
我沒有忍住,也揚手一巴掌,對著他臉上狠狠地甩了過去。
我冷笑道:「何聆,我們之間不是分手,是我把你甩掉了,聽清楚。」
「你不是最講究臉面嗎?」
「能不能不要這麼賤,我都不要你了,你還是糾纏不休?」
「別讓我看不起你。」
說著,我直接上車,司機發動車子……
我過了兩天清靜的日子,可以安心地碼字。
我編輯告訴我,我那個文,已經賣出去兩家短劇版權,還有一家正規影視公司,正在談版權。
「老婆,加油!」編輯一高興,又開始叫我「老婆」。
我也很開心,掰著手指頭算著下月的稿費,再一次興起,買一套小房子,把我媽媽接過來住幾天。
如果將來真的能夠賣掉版權,我還可以存點錢,把老家宅基地翻建。
我家老家地方頗大,可以弄個小院子,種幾棵果樹……
黃昏時分,我聽到敲門聲,沒有多想,屁顛屁顛就開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