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顧星辰眨巴了下眼睛,原地滯了一瞬,「麵條?」
「怎麼?」我遲疑著看了他一眼,「不可以嗎?」
「可……可以。」顧星辰磕巴了一下,反手將門輕輕帶上,轉身往廚房走去,「這就做。」
我轉身坐回沙發上,忽然覺得背後有些涼,定睛看過去,才發現那門其實並沒有真正的關上,只是被人虛虛的帶上了一點,看上去合上了而已。
顧星辰也許是個很溫柔的人,我想,大概他這是為了給女孩子避嫌和留一份有路可退的安全感。
只是他功成名就如皎皎之月,我窮且背運,就算徒有其表到底比不得娛樂圈名花如熾,他又有什麼好圖謀於我的。
我搖了搖頭將門關上了。
屋子裡明顯暖和了一些,我打開了沙發下面的抽屜,取出了本旅遊雜誌。從二十歲開始,我就想到處去旅遊一個月,只是要麼敗給時間,要麼敗給金錢,好不容易時間金錢都有了,最重要的人卻不見了。
明年的三月,我一定要在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去看一場漫天潑灑的櫻花雨,無論有沒有人作陪。
這樣安靜的下雪天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半個小時過去了,顧星辰還困在廚房裡,門鈴突然又響了起來。
沙發離門很近,我抬手制止了正往這邊衝過來的顧星辰,自己跳了兩步旋轉把手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安禾。
他穿一件柔軟寬鬆的米白色羊毛衫,外罩一件淺灰色銀絲毛呢大衣,身子繃得很直,面色中卻透出些慘白的灰敗來。
門開的那一剎,他的神色有一些恍惚,下意識地抬了抬右手,又在我偏頭躲閃的動作中,不動聲色地放了下去。
「婉婉,你先別關門,」他抬手撐在門框上,攔住了我關門的動作,「我就是給你送些吃的過來。」
我看了他一眼,乾脆把門整個打開了。
顧星辰穿著他平日裡下廚時穿的格子圍裙站在我身後,兩個人打了個照面。
安禾淺灰色的眸子凝固了一瞬,急遽的痛色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逝,然而他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是一言不發地將手裡提著的盒子輕輕放在了門口,然後抬起頭來對我笑:「記得好好吃飯,婉婉,都是你愛吃的。」
「不需要!你給我滾!」為什麼?明明錯的人是他,為什麼還要在我面前做出這樣一副包容寵溺的樣子?!
一腔怒火湧上頭,那一刻我甚至連腳痛都忘了,抬腿惡狠狠地踢翻了他擺在門口的餐盒,任由裡面的湯汁飯菜流出來散亂了滿地。
滿地狼藉中,我的聲音聽起來低沉又惡毒。
「我現在只要一看到你我就噁心!噁心得頭暈眼花胸悶氣短,就當我求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安禾蹲下身子慢慢的將滿地殘骸用手捧著重新裝回了盒子裡,然後他緩緩眨了下眼睛,垂著眸子輕聲的說「好。」
這還是我三年里第二次在他面前發這樣大的火,第一次是在三年前。
他為了在七夕送我一條帶著碎鑽的鎖骨鏈,在酒桌上和客戶拼酒喝到胃出血。
深夜送他去醫院的時候,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我當著他的面發瘋般將那條項鍊徒手扯得稀碎。
他嚇得酒都醒了,拔了針頭連跑帶爬地過來掰我握成一團的手心。
趁著他低頭的一瞬,我用力我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按了在雪白色的牆角下。
親得他喘不過氣來。
滿身酒香的安禾一手扶著我的腰,一手隔在牆邊護著我的頭,一雙清透見底的眸子裡除了闌珊燈火全是我。
那時我在想,這世上有兩個地方我進去了就出不來,一是冬日裡曬足了陽光的被窩,二是安禾帶著點皂角清香的懷抱。
8
「怎麼暴躁成這個樣子?腳痛不痛?」顧星辰嘆了口氣將面端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仔細查看我的腳踝「好像更嚴重了,先吃飯,待會給你上藥」。
客廳昏黃色的燈光照在他溫柔專注的眉宇和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有一種特別能溫暖人心力量。
年輕、溫和、善良、仗義,我幾乎都要把顧星辰當成除了遙遙以外最好的朋友了,如果沒有吃下一口他的面的話。
「怎麼了?不合胃口?」顧星辰看了我一眼,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嗯,挺好。」礙於面子,我強忍著淚水繼續扒了一小口,立馬感覺到嘴角逐步開始發麻。
其實早在看到這面的賣相前我就應該有所警覺的,但我當時居然單純地認為只是時間放得久了點而已。
真的完全不知道憑我廚房裡那為數不多的幾樣調料,他是怎麼調配出這樣驚天動地的口感來的。
我甚至懷疑他在裡面加了雲南致幻的毒蘑菇。
「我看看,」顧星辰伸手取過了我放在小茶几上面的另一雙筷子,「剛剛打了個岔,我忘記嘗嘗味道了。」
「別,」我按住他的手吐了口氣「太燙了,我先放會再吃。」
顧星辰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往廚房去了。
僅僅過了二十秒之後,他耳尖發紅地跑回來奪走了我的麵條,「吧嗒」「吧嗒」兩聲重新在沙發前的茶几上擺了兩盤菜,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盤紅燒排骨。
「再給個機會,」他滿目期待地盯著我開口道,「嘗嘗這個。」
老實說,對於剛剛那碗面我簡直有心理陰影,但又不好太過打擊他,只得顫顫巍巍地夾了片西紅柿放進嘴巴里。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次端出來的菜味道卻好得有些過了頭,雞蛋鮮嫩金黃,西紅柿汁酸無滓,二者的味道結合在一起,好吃得讓人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頭。
我不信邪地又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湯汁咸香,排骨酥爛,一口下去濃郁的醬香味仿佛能從口腔一直延伸到胃壁。
很難讓人相信一個連面都做不好的人能做出這樣口感的菜式來,光就這兩道菜來說,便算是廚房裡浸淫多年的大廚也不過如此了。
可是顧星辰為什麼就單單做不好一碗最簡單的麵條呢?
腦海中像是有什麼一閃而逝,快得我抓不住蹤影。
十餘日的假期里,顧星辰的手藝越發地好了,更難能可貴的是,他每次所做的菜品十有八九都是我平日裡的心頭之好,以至於恍惚間我總會生出種與他相識多年的錯覺來。

往事如東流逝水,我終於不那麼頻繁地想念安禾了,房間裡面安禾存在過的痕跡也在日漸消減,只剩下每天晨間開門時地上那份樣式每日更新的、雷打不動的保溫盒還在固執地提醒著我,安禾一直在。
9
假期很快過了,我的腳也開始慢慢好轉了起來,傷好第一天上班那日,我一下樓就看到顧星辰像上次那般百無聊賴地蹲在單元樓的屋檐下,百無聊賴地扒拉著雪玩。
「……你幹嘛?」我看了眼他在雪地上扒拉出的那一坨分不清是什麼玩意的東西,一言難盡地開口道。
「咦?婉婉你可算出門了,」顧星辰從地上起身的時候總喜歡用竄的,配合他一副歡天喜地的表情莫名會讓人聯想到某些大型的犬科動物,他三步兩步走到我面前站定跟我打商量,「我停車位被我朋友占了,我讓小玥將我車子停到你們單位對面的公共停車場裡去了,唔……我現在可以蹭你車子嗎?」
這小區裡面富人頗多,常常一家好幾輛車子,尤其是遇上下雪天氣不便將車子停放在外,導致地下停車場車位十分緊張。
我想了一下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的,於是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誰承想,顧星辰一蹭半個多月。
他不僅早上要蹭車,下午下班還在我公司對面的停車場裡等著蹭我車。
以至於某天我下班回家的時候,隔壁停車位的大姐跟我打招呼道:「妹妹,你這男朋友跟你是真好,兩個人每天都這樣出雙入對的,這樣的感情可真令人羨慕。」
「……大姐,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男朋友,他就是蹭個車而已……」
大姐看了我們倆一眼,用一副過來人都懂的樣子善意地看著我笑。
我百口莫辯,難得的老臉一紅,瞪了顧星辰一眼,「你還不解釋解釋!」
顧星辰彎了彎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笑嘻嘻地沖那大姐點頭道:「嗯,蹭車蹭車……」
那大姐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滿面笑容地開著車子出去了。
「好了,婉婉,彆氣了,她就是開個玩笑,你在意那麼多幹什麼?」顧星辰幫我仔細查看了車子的門窗,轉手從羽絨服的口袋裡掏出兩張票給我,「周末有我的外場活動,你和遙遙要不要來給我應援?」
我本來並不想去參加這樣亂七八糟的追星活動,但一想到遙遙對這傢伙接近無腦的崇拜與痴迷,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道:「我先拿著,到時候看周末安排吧。」
晚上的時候,我跟遙遙說了這個事情,她果然激動得不行。
顛三倒四的問我話「婉婉,你說我要是去現場找他給我拍照簽名的話,他會不會給呢?給了的話我拿什麼材料給他簽呢?是衣服還是拿本書,不行我覺得我要去訂做一整空白的畫帛讓他簽了給我裱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