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我看了眼他在雪地上扒拉出的那一坨分不清是什麼玩意的東西,一言難盡地開口道。
「咦?婉婉你可算出門了,」顧星辰從地上起身的時候總喜歡用竄的,配合他一副歡天喜地的表情莫名會讓人聯想到某些大型的犬科動物,他三步兩步走到我面前站定跟我打商量,「我停車位被我朋友占了,我讓小玥將我車子停到你們單位對面的公共停車場裡去了,唔……我現在可以蹭你車子嗎?」
這小區裡面富人頗多,常常一家好幾輛車子,尤其是遇上下雪天氣不便將車子停放在外,導致地下停車場車位十分緊張。
我想了一下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的,於是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誰承想,顧星辰一蹭半個多月。
他不僅早上要蹭車,下午下班還在我公司對面的停車場裡等著蹭我車。
以至於某天我下班回家的時候,隔壁停車位的大姐跟我打招呼道:「妹妹,你這男朋友跟你是真好,兩個人每天都這樣出雙入對的,這樣的感情可真令人羨慕。」
「……大姐,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男朋友,他就是蹭個車而已……」
大姐看了我們倆一眼,用一副過來人都懂的樣子善意地看著我笑。
我百口莫辯,難得的老臉一紅,瞪了顧星辰一眼,「你還不解釋解釋!」
顧星辰彎了彎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笑嘻嘻地沖那大姐點頭道:「嗯,蹭車蹭車……」
那大姐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滿面笑容地開著車子出去了。
「好了,婉婉,彆氣了,她就是開個玩笑,你在意那麼多幹什麼?」顧星辰幫我仔細查看了車子的門窗,轉手從羽絨服的口袋裡掏出兩張票給我,「周末有我的外場活動,你和遙遙要不要來給我應援?」
我本來並不想去參加這樣亂七八糟的追星活動,但一想到遙遙對這傢伙接近無腦的崇拜與痴迷,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道:「我先拿著,到時候看周末安排吧。」
晚上的時候,我跟遙遙說了這個事情,她果然激動得不行。
顛三倒四的問我話「婉婉,你說我要是去現場找他給我拍照簽名的話,他會不會給呢?給了的話我拿什麼材料給他簽呢?是衣服還是拿本書,不行我覺得我要去訂做一整空白的畫帛讓他簽了給我裱起來……」
「……」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追星呢?
我頭疼不已地掛掉了電話。
10
周六那日,直到真的去了現場後,我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顧星辰的人氣到底有多高。
上萬人的體育館內座無虛席,就連走道上都站滿了舉著應援牌和其他各種眼花繚亂的應援設備的各路粉絲。
當他穿著件簡單的白色襯衣黑褲子出現在舞台上那一刻,各種呼喊叫鬧差點沒把體育館的頂棚給掀翻。
就連遙遙也激動得滿臉通紅,跟打了興奮劑似的。
一個出場下來,我簡直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耳朵還能否正常使用了。
顧星辰給我們的票還很靠前,一排下來除了我們兩個素人以外,竟然都是些叫得上名號的演藝圈大佬,差點沒把遙遙當場送走。
顧星辰唱完了他的主打歌曲,鞠了個躬謝幕,體育館裡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呼喊聲,震得我耳朵直發麻。好在這時候小玥從後台走了過來,因為根本聽不到講話,他用水彩筆給我寫字:「婉婉姐,顧哥說他在後頭等你們,你們跟我過來。」
我被這吵雜的環境吵得都有些腦子發矇了,聞言趕緊點了點頭站起身拉著遙遙跟著小玥往後台的方向走。
走到快靠近舞台的時候,異變陡生,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起的騷亂,好像有人在不斷的往前邊擠過來,我下意識的抬頭往顧星辰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他一臉驚慌失措的往我的方向奔跑了過來。
下一刻,我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看到從舞台上衝下來的人朝我撲了過來,尖銳的疼痛瞬間麻痹了我的半個身體。
幾乎是在同時我看到有什麼東西從半空之中落了下來「砰」的一聲悶響狠狠的撞在了我身上那人的背上,他不由自主的悶哼了一聲聲,手卻下意識的護住了我的後腦勺,然後我們一起滾倒在地。
現場響起了無數雜亂的驚呼聲,直到身上的人被抬走,我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躺倒在地面上,腦海中除了劇烈的疼痛,就只剩下顧星辰那句幾乎貼在我耳邊說出來的話:「別怕,婉婉。」
顧星辰………
我發瘋般扒開了按著我給我做檢查的人群,往他的方向爬過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被抬上擔架的人離開我越來越遠的身影。
直到快要到我看不清的極限時,擔架上的人艱難地扭了下脖子,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如我們第一次相見那般眉眼彎彎地沖我笑了下,然後救護車的後門就徹底地隔斷了我們的視線。
11
醫院冰冷慘白的牆面,和揮之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構成了無數生離死別的背景板。
距離事故發生已經過了整整二十個小時,手術室的燈一直沒有滅。
我坐在醫院的大廳里,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盯著手術室慘白色的門,像一個在等待著最後審判的殺人犯。
顧星辰的粉絲自發地包圍了醫院,他們把我定義成一個變態的私生飯,用一波波惡毒低俗的言語羞辱咒罵著我。
甚至有人往我身上扔東西。
遙遙站在一旁不停哭泣著做著蒼白無力的解釋。
我看著圍成一圈的出離的憤怒的人群,內心宛若是寒潭深底不透氣的沉水,連一絲要起身躲避的意思也沒有。
如果咒罵能讓顧星辰能夠醒過來,他們怎麼罵我都無所謂。
一片混亂中,顧星辰的助理和保鏢們扒開了密不透風的人群,小玥雙眼通紅地拉著我站了起來。圍著的人群中有不少認識他的,側身給他讓了一條路。
「婉婉姐,你別這樣」他將帶到了醫院後面的休息室裡面,擦了擦眼淚低聲道「顧哥看到你這樣會很難過的。」
「難過什麼?」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的雙眼道,「難過交了我這麼個掃把星朋友嗎?」
小玥眼圈紅紅的看著我,帶著哭腔開口道:「不是的,你看不出來麼?顧哥他那麼喜歡你,為了讓你開心推掉了價值上千萬的廣告,成天成天窩在家裡學做飯,為了蹭你車子變著花樣找理由每日頂著寒風大雪蹲著點等你,你當真看不出來麼婉婉姐?!」
「喜歡我?呵……他喜歡我,」我神思恍惚慘笑道:「可我憑什麼啊?」
「你……」小玥張了張嘴巴,然後被突然從外面推開的休息室的門與牆相撞的聲音打斷了。
「沒事了沒事了……婉婉,」休息室的入口處露出了遙遙那張又哭又笑的臉,她淚流滿面地不斷重複道,「已經沒事了,沒事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從出事以來一直撐在我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像是一下子被繃斷了開來,手腳發顫地朝著門口的方向踉蹌著跑過去。
遙遙連忙一把上來扶住了我,帶著我跟著小玥往手術室那邊小跑過去。
因為剛剛做完了手術,顧星辰已經被移到了一邊的重症監護室裡面。
隔著層透亮的無菌玻璃,醫院走廊上慘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蒼白精緻的面容上,他微微蹙著眉頭躺在那裡,像極了一具脆弱又華麗的精美陶瓷道具。
就算是闔著雙目,他依舊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才發現原來顧星辰生得這般好看,好看到我忍不住想要將手背放在玻璃上面隔空在他面上貼了貼。
「婉婉姐,」小玥輕聲喚了我一句,「醫生說顧哥過幾個小時應該就會醒過來了,我要在這邊應付著媒體部門,你能不能幫我去顧哥家裡拿幾套換洗的衣服過來。」
「好。」我收回了一隻放在顧星辰身上的目光,轉身接過了小玥給的鑰匙,往醫院的大門口走去。
顧星辰的家在小區的別墅區,裡面的布置跟他的人一樣,簡約且精緻,是一種極致內斂且華麗典雅的古希臘風格裝飾。
我在門口處彎腰脫了鞋子走進去,一個個房間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了他的更衣室。
廚房就在更衣室的旁邊,進更衣室的時候,我不經意地往他的廚房裡面瞟了眼。
卻不是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廚房一無所有,反而家電器具、油鹽醬醋一應俱全,我甚至在廚房的灶台上還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稱量天平,上面還有一小把的胡椒粉。
天平的旁邊是一堆安禾喜歡買的那種款式中規中矩的保溫盒。
這些日子來在我腦海中隱隱約約感覺到的疑惑電石火光閃了下莫名其妙就被解開了。
我終於知道,顧星辰第一次在我家裡為什麼能做好那麼複雜的菜式,卻做不好麵條了。
因為,那時候的他是真的對做飯一竅不通,他只在家裡學會了做他袋子裡帶來的菜,並沒有想到我會想吃麵條。
我也終於知道,為什麼顧星辰做的菜會讓我越來越有熟悉的感覺了。
因為,每次安禾送過來又被我扔掉的飯菜總會被顧星辰借著幫我扔垃圾的名義帶回他自己的家裡來,然後被反覆的模擬練習幾次甚至幾十次,最後就會變成了我所熟悉的口味……
12
坐在計程車上沒事幹,我隨手翻了下手機,發現微博和頭條上各種關於素人粉絲亂闖活動現場讓顧星辰受傷的新聞已經被撤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