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辭此時的目光全在沈流箏身上,聽見這話,他下意識猶豫了一瞬。
那畢竟是他和箏箏的孩子。
可是,他確實也答應過唐若,會救她的。
傅景辭眼睫微顫,似乎又過了許久,才終於啞聲回應。
「...在能保證孩子安全的前提下,我...自願向唐女士捐贈孩子的臍帶血。」
這句話說完,他如釋重負般,抬起手,輕輕撫了一下沈流箏的臉頰。
箏箏,我答應過你。
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等唐若的手術結束,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送她離開。
到那時,我們還會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會一直愛護你和我們的寶寶。
小護士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她身後趕來的醫生攔住了。
傅景辭並沒有注意到她們之間的眼神交流。
他的目光,此刻只停留在仍在昏睡中的妻子身上。
沈流箏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還沒有睜開眼睛,已經有濕潤的布料浸濕她乾澀的唇瓣。
她努力睜開眼睛。
病房裡刺眼的陽光,令她下意識閉了閉眼睛。
再次睜眼,正對上傅景辭關切的目光。
「箏箏...」
沈流箏看著傅景辭,卻沒有任何表示。
她平靜地掀開薄被,看了眼自己癟下去的肚子。
孩子,已經生出來了嗎?
那,唐若的手術,應該也快做完了吧?
是不是可以把孩子還給她了?
「...孩子呢?」
聽見她的詢問,傅景辭卻罕見地沉默了。
沈流箏心中升起不好的念頭,卻仍執拗地盯著他的眼睛,再次追問。
「我的孩子呢?」
回應她的,是傅景辭顫抖的唇瓣和瞬間蒼白的臉色。
沉默蔓延。
沈流箏懂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見她如此,傅景辭也紅了眼圈。
那也是他和箏箏的孩子啊。
他又怎會不心痛。
可當從醫生手中接過已然冰冷的襁褓時,他卻不得不讓自己堅強起來。
如果他不能堅強,又如何撫慰同樣要承受喪子之痛的妻子。
傅景辭低下身子,將沈流箏擁在懷裡。
輕聲安慰道:
「箏箏,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可是,下一刻。
他卻被沈流箏推開。
他的妻子用一種憎惡的眼神看著他。
「傅景辭,我們離婚。」
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
傅景辭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都被凍結,他壓下心頭的痛楚,強顏歡笑。
「箏箏,不要跟我鬧,好不好?」
這句話,沈流箏已經聽得不能再膩味了。
傅景辭能用這句話拿捏她,是因為她還有沈家,有爸爸,有孩子。
可現在,她從唐若口中得知沈家倒了,如今,孩子也沒了。
爸爸,可能也發生了什麼意外。
既然如此,那她沈流箏,再無顧忌。
「不好。」
16
傅景辭用一種慌亂無措的眼神看著她。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眼神。
可現在,她卻心如止水。
「箏箏,我...」
沈流箏被他用親昵的稱呼叫得有些反胃。
她皺眉打斷。
「傅景辭,別再裝了,沈家倒了,你還把我留在你身邊,是打算幹什麼呢?」
傅景辭震驚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心虛。
沈流箏沒有錯過他的變化。
然而下一刻,傅景辭就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般,重新將她摟緊。
「箏箏,你爸爸已經沒了,沈家倒了,以後你只能依靠我了,所以不要鬧了,我會一直照顧你,愛你,好不好?」

沈流箏沒有去聽他的後半句,她被巨大的噩耗震驚住了。
抖著唇瓣,又重複了一遍。
「你說……我爸爸沒了?」
擁著她的傅景辭看不到她的表情,從沒愛過人的自私鬼,卻將這當成捆綁她留在自己身邊的理由。
「對,你爸爸自殺了,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你……」
他的深情表白還未說完,就被沈流箏大力推開。
虛弱的身體,驟然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將他這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都推得踉蹌了幾步。
他剛想開口解釋,好安撫自己的妻子。
一抬眼,寒光已至。
傅景辭瞳孔微縮,他猛地想起,那是他剛剛叫人準備好的水果刀。
是他準備在箏箏醒來後,親手為她削水果的工具。
此刻,卻被他的妻子穩穩拿起,就要扎進他的心臟里。
他隨手一握,就將沈流箏原本虛弱的身子攔了下來。
明明沒有傷到他分毫,可心臟卻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傅景辭心臟生疼,卻又不得不保持著現在跟她僵持不下的動作。
他可以將她遠遠甩開,那樣就不會被她傷到。
可,他不捨得。
很快,體力透支。
沈流箏一頭砸進傅景辭懷中,手中緊握的水果刀也掉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一個半月後。
景山別墅。
沈流箏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色,怔怔發獃。
自她上次在醫院襲擊傅景辭失敗後,再醒來的時候,就被關在了這棟她從來沒有來過的別墅里。
整個坐月子期間,傅景辭請來的私人醫生和營養師團隊都在這裡,出入自由。
除了她。
沈流箏垂眸,看向自己腳腕上銀白的鎖鏈。
心中嗤笑。
傅景辭怕不是小說看多了,還想搞這種得不到就強制愛的戲碼。
既然他想玩,那她就……
好好陪他玩玩。
樓下,車燈照亮被夜色籠罩的樹林。
沈流箏在窗台上看著,傅景辭停下車子,又繞到後備箱去。
他手中提著鮮花和禮物,抬頭看了眼樓上,正好與她對視。
只不過今天,沈流箏沒有轉身就走。
她對著傅景辭,強忍著噁心,扯了扯唇角。
明明只是一個連笑都算不上的表情,卻讓傅景辭如獲至寶。
他露出驚喜的表情,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
很快,沈流箏就感覺身後有人抱住了自己。
帶著微涼的夜風。
和熟悉的木質香氣。
這道懷抱,和以往並無區別。
只是如今多了讓她噁心到反胃的不適。
「箏箏,你今天是對我笑了嗎?」
傅景辭黏糊糊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附贈了讓她噁心至極的細密親吻。
但她卻沒有拒絕。
只是沉默著。
見她像過去的一個半月一樣,傅景辭不免有些失望地鬆開了抱著她腰身的手臂。
轉而獻寶似的,將為她準備的驚喜和禮物奉上。
原以為,今天也同樣得不到她半分眼神。
卻沒想到沈流箏突然開口。
「今天的禮物,也是唐若不要了,才讓你來送我的嗎?」
17
她語氣諷刺。
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傅景辭卻猛地一驚,他看向沈流箏的眼神中,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箏箏,你還在乎我的,對不對?」
沈流箏知道面前的男人想要什麼樣的答案。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忍著噁心,從眼角擠出一滴眼淚。
卻又立刻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抬手拭去了那滴眼淚。
傅景辭卻為了她的這滴淚心花怒放。
高大的男人緊緊將她擁在懷裡,像是終於找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沈流箏輕輕推了推他。
嘴上依舊不肯饒人般絮叨。
「百合,煙花秀,哪一次不是她唐若不要了你才給我的,今天的東西你拿走,我不要...嗚嗚...」
傅景辭的吻落了下來。
呼吸交纏。
曾經讓她心如擂鼓的親密,如今只剩下了噁心和利用。
一吻結束。
為了隱藏自己未曾情動的表情,沈流箏將臉埋在男人懷裡。
心中卻冷笑連連。
原來冷眼看著仇人為自己沉淪情動的樣子,是這樣美妙的感覺。
「箏箏,我跟唐若沒有任何關係,等過幾天我就把她送得遠遠的,再也不會讓她來打擾你,好不好?」
傅景辭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的妻子,終於又感受到心臟重新在胸腔里開始跳動的感覺。
沈家倒了,害他少時玩伴生活悽苦的罪魁禍首也自殺謝罪了。
他或許也曾對沈流箏有過怨,但那畢竟不是她的錯。
他少時承過唐家母女的恩情,還有箏箏欠唐若的,已經用他和箏箏的孩子還過債了。
從此以後,他會和箏箏重新開始。
他們,還會一起養育許多孩子。
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證明自己。
「後天,是我的生日。」
妻子埋在他的懷裡,說話時的熱氣噴洒在他心口的位置。
傅景辭心下一軟。
他耐心地回應。
「我當然記得,我給箏箏準備了很多禮物……」
其實往年,他也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個時候,他還未曾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總是刻意假裝忘記和沈流箏有關的所有特殊日期,以此來欣賞她臉上失望的表情。
卻忘了,若不是真的在乎,又怎會記住關於她的每一個日子。
「我想看煙花秀。」
傅景辭身子一僵。
煙花秀。
那需要帶箏箏出門才行。
可是,箏箏真的已經原諒他了嗎?
傅景辭敏感多疑的性格,讓他不由回憶起今天妻子的異常。
下一秒,馨香柔軟的唇瓣湊了上來。
唇齒交纏。
他聽見妻子用一種委屈的聲音,再次強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