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第三年,清冷禁慾的傅景辭突然開了竅,夜夜痴纏,還說想要一個孩子。
於是沈流箏不顧身體,做了多次試管手術。
直到懷孕的第五個月,她才知道,原來傅景辭有個重病的白月光。
他想要孩子,只是要用孩子的臍帶血,去救白月光的命。
後來,傅景辭跪在她腳邊,求她別走。
沈流箏閉上眼睛,沒再看他一眼。
「太晚了,我已經不要你了。」
1
「你最近食慾不好嗎?胎兒有點小……」
沈流箏躺在 B 超床上,聽到這話,立馬掙扎著起身,卻被攔住。
冰涼的儀器抵著腹部游移,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捏緊衣角。
「別緊張,寶寶偏小,但還是健康的。」
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放下,沈流箏捧著肚子坐起來,接過遞來的紙巾。
粗糙的紙在皮膚上擦過,露出仍有淤青針孔的斑駁痕跡。
怎麼會不緊張?
這可是她千辛萬苦才懷上的孩子。
為了這個試管寶寶,每隔七天就要打一次促排針,直到現在,她肚皮上還有未癒合的針孔。
沈流箏剛穿好衣服,診室的門就被人推開。
護士探了個頭進來:「林主任,來了個急診,現在方便嗎?」
「讓病人來吧,這兒剛好結束。」
「好!」
和醫生又聊了幾句,沈流箏才推門離開,正好撞上去而復返的護士。
將新來的病人送進去後,護士走過來,攙扶著身子笨重的沈流箏,態度熟絡。
「傅夫人,我剛看到你老公了,工作日居然還來接送你,真是恩愛呀!」
沈流箏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唇邊漾起溫柔的笑意。
昨天跟傅景辭說產檢的事,那人還冷著臉說今天要開會。
都老夫老妻了,反倒學會了這些讓人驚喜的手段。
心中甜蜜,連步伐都輕盈起來。
電梯到了,沈流箏迫不及待地往停車場走。
確實是傅景辭的車子,後視鏡上還掛著她買的平安扣!
沈流箏一眼就認了出來,視線搜尋,很快就鎖定在一道高大背影上。
男人身穿裁剪合體的西裝,氣質矜貴而散漫,垂落在身側的指尖,夾著一點若隱若現的猩紅。
這身打扮,不像是接懷孕妻子的丈夫,更像是要去參加晚宴的上位者。
真是帥得要命。
沈流箏壓著笑意,刻意放輕腳步走過去。
只是她還沒走近,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了傅景辭身邊。
「來了?」
傅景辭低沉的嗓音響起,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什麼情況?
傅景辭難道不是來接她的?
沈流箏將視線轉向那道白色身影,女醫生,五官勉強算得上清秀。
她鬆了口氣,卻聽那女醫生開口道。
「再取不到臍帶血,若若就堅持不住了。」
傅景辭高大的背影猛地一僵,他沉默地抽了口煙,語氣中卻帶著明顯的擔憂。
「可孩子才 21 周,若若還能等多久?」
女醫生皺眉,眼中帶上了不滿。
「你硬是拖了半年才讓沈流箏去做試管手術,要不是你簽署了捐贈同意書,我還以為你後悔了!」
「若若才是最重要的,我怎麼會後悔……早產兒的臍帶血能用嗎?」
「早產兒強取臍帶血容易夭折,實在不行也只能這樣……」
交談聲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像砸在她耳膜上,要砸到鮮血淋漓才肯作罷。
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未出生,就被親生父親決定了命運。
沈流箏大腦空白,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們的對話反覆迴蕩在耳邊,逼迫她不得不認清現實。
所以當年,傅景辭突然願意和她同房,還夜夜纏著她……只是為了讓她懷上孩子,給那個叫若若的女人提供臍帶血嗎?
「孩子會死嗎?」
傅景辭的聲音難得染上了一絲慌亂。
沈流箏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看向男人的背影。
她在心中不斷哀求,期盼能從他口中聽到別的答案。
「不捨得了?你怕孩子沒了沈流箏會難過?這麼緊張,你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不捨得...?」
被問到的男人冷笑一聲,將煙頭擲在地上,薄底皮鞋碾了上去,頃刻屍骨無存。
「我恨不得生撕了她,不過是孩子而已,怎麼比得上若若?她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沈流箏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卻能聽見傅景辭帶著刻骨寒意的聲音,冷得像是要將她全身血液凍結。
頭重腳輕的感覺,讓她身形搖晃,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幾步。
突然,一隻手扶住了她,耳畔傳來關切的詢問。
「夫人,你還好嗎?」
沈流箏回過神,她看向面帶關切的陌生男人,強壓著喉間澀意道謝。
「謝謝...」
話未說完,她就瞥見傅景辭耳尖微動,似有回頭的跡象。
她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拖著笨重的身子狼狽逃跑,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讓她喘不上氣來。
頭腦卻在此刻徹底清明。
原來,他真的從未愛過她。
當年強迫傅景辭娶她,婚後三年,他卻從未碰過她一根手指。
無論她怎麼引誘示好,最終都無功而返。
直到一年前,傅景辭卻突然改了性子。
不僅待她的態度越來越好,還借著醉意和她上了床。
那天之後,夜夜痴纏,就連傅景辭半夜醒來,都要將她嚴絲合縫地摟進懷裡才肯罷休。
那時她還以為,她終於打動了傅景辭的心。
因此,在傅景辭提出想儘快生個寶寶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去做試管嬰兒的請求。
就連醫生都勸她,年齡還小,身體也健康,不需要這麼著急。
向來寵愛她的爸爸,也為這件事大動肝火。
可當時的她,什麼都聽不進去,為了傅景辭,她一意孤行。
就連那根冰冷的 35 厘米長的取卵針探進身體深處的時候,她都從未後悔。
可原來,那些讓她甘之如飴的柔情蜜意、抵死纏綿,竟只是傅景辭為了騙她懷上孩子,好提供臍帶血偽裝出來的。
也對,從懷上寶寶以後,傅景辭就一次也沒碰過她了。
原本她還以為是他捨不得,可現在看來,她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沈流箏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走到體力不支,她終於抱著肚子,緩緩蹲在了路邊。
小包里的電話鈴聲響起,是爸爸打來的。
沈流箏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按下接聽。
「喂,爸爸...」
2
「箏箏,肚子今天痛不痛呀?爸爸讓陳姨煲了你最愛喝的湯,等景辭回去,讓他載你來家裡喝……」
熟悉的聲音響起,沈流箏的眼淚再也憋不住了。
她手忙腳亂地擦眼淚,忍著哽咽輕聲回應,可即便她再克制,還是被發現了端倪。
「箏箏,你哭了?是不是傅景辭那混小子又欺負你了!跟爸爸說,爸爸教訓他!」
電話那頭,沈父勃然大怒。
沈流箏卻習慣性解釋:「沒有,不是景辭他欺負我……」
反應過來時,這句曾說過千千萬萬遍的謊話,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流箏悲哀地捂住臉,自嘲般無聲笑了。
「不要騙爸爸,箏箏放心,只要爸爸在一天,就不會讓你被人欺負……」
沈流箏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腦海中卻猛地閃過前幾天回家時聽到的對話。
她試探地詢問:「爸爸,咱們家公司……是不是遇到什麼問題了?」
幾天前,她回老宅,剛好聽見沈父在打電話。
雖然是她聽不太懂的專業術語,但能聽出來爸爸語氣中的焦急。
再聯想到最近總喊自己帶傅景辭回家的反常,沈流箏背後不由滲出冷汗。
「確實出了問題,說了你也不懂,不過……景辭說會幫忙解決。」
沈流箏瞬間愣住。
若是以前,她恐怕會天真以為傅景辭肯幫。
可現在,她卻不敢信了。
如傅景辭所說,她的報應才剛開始。
公司出事,會不會就是他的手筆?
可做錯事的人明明是她。
是她強迫傅景辭娶了自己,為什麼要對爸爸出手?
沈流箏強迫自己冷靜,維持清醒。
可不住顫抖的身子卻暴露出她的恐慌。
她澀聲開口:「爸爸,我今晚還有事情,就不回去了……」
隨便找了個藉口,沈流箏連忙掛斷電話往家趕。
回了家,她先進浴室洗去一身狼狽,才坐到沙發上思考起來。
沈流箏情不自禁用手撫上肚子,目光透露出哀傷。
她原本以為,孕育的是她和傅景辭愛的結晶。
卻沒想到,這個孩子只是他用來取血的工具。
今時不同往日,傅景辭早已不是當年能被沈父用權勢強壓著娶她的傅家私生子了。
現在能讓傅景辭忌憚的籌碼,竟然只剩她肚子裡的孩子了。
不為她,不為孩子。
為了另一個,她素未謀面的,老公心尖上的女人。
沈流箏悲哀地笑出聲,心臟卻開始寸寸荒蕪。
「箏箏,是肚子不舒服了嗎?」
別墅大門打開,傅景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幾乎瞬間,男人疾步到了她面前。
傅景辭一臉緊張地半跪下來,修長的手輕輕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那模樣,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沈流箏被他這樣的表情蠱惑了,竟不死心地試探道。
「景辭,醫生說寶寶太小了,必須要足月才能生下健康的寶寶……」
她緊盯著傅景辭,不肯錯過他臉上的表情。
果然,聽到這話,傅景辭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和急切。
「沒關係,就算生下不健康的寶寶,我也會把他養健康的,箏箏相信我。」
男人溫柔寵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沈流箏的心臟,卻一寸寸沉了下去。
那雙搭在她腹部的溫熱大手,此刻卻像索她孩子命的繩索。
傅景辭輕笑,眸中卻帶著她看不懂的神色,他低頭作勢想吻她,卻被偏頭躲過。
唇瓣最終只落在了沈流箏腮側的軟肉上。
「別擔心,一切有我。」
傅景辭卻並不在意,只把她難得的小情緒當作孕期的焦慮,揉了揉她的發頂,起身走向浴室。
沈流箏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指節攥緊到發白。
她神色茫然,只感覺無力。
該怎麼做,才能保護好孩子,才能讓傅景辭對爸爸手下留情。
如果傅景辭是為了報復當年被迫娶她的事,那是不是只要她提出離婚就好?
對了,只要她離婚。
傅景辭簽署的同意書就不具有法律效力,她的孩子也不會被當成取血的工具。
可是,當沈流箏的目光落在家裡大大小小的情侶款物件上時,心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不捨得,真的好喜歡他。
即便知道他是騙自己的。
可這顆心,依舊在為他跳動。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
沈流箏拿起手機查看,才發現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要來醫院見一面聊聊嗎,姐姐?我是唐若。」
唐若?
傅景辭口中的若若,是她?
沈流箏呼吸一窒。
她攥緊手機,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3
「您好,找誰?」
護士帶著警惕地詢問,讓沈流箏心中一陣發緊。
她啞著聲音開口:「VIP 三號病房,我是來……看望唐若的。」
「直走,靠近露台的那間就是。」
沈流箏點了點頭。
推開病房的門,捕夢網上掛著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目光在上面頓了一下。
這個捕夢網,跟她當初磨著傅景辭親手做了送她安胎的,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