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春天無約期完整後續

2025-12-03     游啊游     反饋

周靳珩真的把我鎖起來了,也推掉繁重的工作。

我很高興。

因為這樣就不用獨自待在空蕩蕩的房子裡了。

一個人的時候。

總覺得這個別墅像偌大的棺材。

我只是其中一個有感情會流淚的屍體。

哪怕努力偽裝成人類的樣子去社交。

可屍體終究會逐漸潰爛。

周靳珩發現得很快。

他注意到我整個人變得懶散遲鈍。

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剛開始只是不想出門、不想曬太陽、不想起床。

漸漸開始不想吃飯、不想說話。

只是盯著窗外的樹發獃。

周靳珩覺得我在故意賭氣和他甩臉子,還發了好幾次脾氣。

但其實我沒有。

我真的好疲憊。

夜晚總是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實在沒什麼精力。

僅僅是窩在小沙發上發獃,就已經損耗我的全部精神。

見我總是不理他,周靳珩便譏諷我:「拿我五百萬,你就這麼消極怠工?」

我想反駁他我根本沒有消極怠工。

哪次在床上他沒盡興?

但周靳珩臉色太陰沉。

我也不想和他吵架。

於是總是以沉默來應對。

可能是為了解悶,他隔天給我抓來了一隻布偶貓。

和我們大學時候養的那隻很像。

我當著周靳珩的面把貓扔走。

不給他留一點面子。

周靳珩幾乎是有點崩潰的。

「溫梨初,你到底想要什麼!」

「錢,我給你了。」

「時間,我也陪你了。」

「我費盡心思給你做飯、照顧你,逗你開心,你憑什麼連個笑臉都不給我!」

周靳珩聲音好大。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聲嘶力竭地吼我。

我想說:不是的。

我不是不想要那隻小貓。

我只是太累了。

我承擔不起一條新鮮雀躍的生命了。

更不想讓這個世界上多出一個牽掛。

這樣,我會捨不得離開。

但我對上周靳珩通紅的眼睛,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只是愣愣地問他:「周靳珩,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靜默的空氣似乎在此刻停止流轉。

我如同溺水的人尋求氧氣。

期望周靳珩說出點什麼。

但他只是冷笑了一聲。

顧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踏進娛樂圈這個大染缸嗎?」

因攝入碳水不足,我的大腦思考得很緩慢。

周靳珩抓住我的腳踝,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就是要站在最高處,讓你無論怎麼躲都被迫看著我。」

「你想忘了我?做夢,我會滲透到你生活的每個角落,讓你目之所及都是我。」

哦。

我想起來了。

當時分手的時候,我確實放過狠話。

——這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周靳珩。

原來他這麼記仇呀。

好吧。

看來他真的很恨我。

我貧瘠的大腦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13

當晚周靳珩沒回來。

習慣了晚上被溫暖的懷抱擁著的我,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太空了。

房子也好,心臟也罷。

我顫顫巍巍地拿出安眠藥。

記不清吃了多少。

但我只是不想忍受一個人的夜晚。

太難挨了。

等我再醒過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

床邊是眼皮紅腫的周靳珩。

他可能以為我想尋死,所以死死握住我的手。

泣不成言:「我不恨你了......」

「像以前那樣騙我也好,玩弄我的感情也罷,我都不在乎了。」

「只求你別走,好嗎?」

好吧。

還是被周靳珩發現了。

我生病了。

已經病了三年。

自從我姐死後,我家的大人就是我自己了。

但我似乎把自己養得有點差。

從參天大樹變成一棵枯萎的樹苗。

有人說,親人的離世就像一場暴雨。

所有人的天都晴朗著。

只有自己永遠生活在陰雨里。

事實確實如此。

有時候,我也會埋怨。

埋怨爸媽和姐姐的自私。

他們徒留我一個人承受長久的痛苦。

但到了最後,只能輕嘆出一口氣。

算了算了。

都是一家人。

所以逢年過節,我還是經常去看他們。

沒有人會對一個土堆有感情。

除非那裡埋著我們愛的人。

周靳珩注視著我。

就好像下一秒我會變成透明人一樣。

我沒忍住笑了。

可周靳珩卻哭得更厲害了。

他哽咽著:「求求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算我求你。」

我本不想回憶我這乏善可陳的一生。

但周靳珩哭得太慘了。

所以我還是逼著自己掀開那段結痂的記憶。

14

爸媽是半包辦婚姻,靠一個媒婆就定下了後半生的悲劇。

生完我姐後,我奶一定要我媽生個兒子。

我就這樣出生了。

我媽身體受損,不肯生,跳河未果沒死成。

被撈上來繼續生。

那時候爸媽總是吵架。

我姐抱著嗷嗷大哭的我,把自己的長髮剪成狗啃一樣的短髮。

她說:「奶奶媽媽都喜歡男孩,所以我把頭髮剪成短的把我當成男孩子,這樣奶奶就不會打媽媽,爸爸也能多愛我們一點了。」

但我媽還是死在了產房裡。

我爸再娶了個後媽。

後媽強勢,總是打罵我和我姐。

我爸只敢偷偷對我和我姐好。

我當時大聲埋怨他:「你就是個窩囊廢!保護不了媽媽,也保護不了我和姐姐!」

我爸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咬著牙說:「那你就不要認我當爸!」

這句話太重。

落在太輕的年紀會把心臟的某個角落砸壞。

我開始以年為單位怨懟著我爸。

我 16 歲的時候,姐姐很爭氣,考上了大學。

她收到通知書那天,後媽不肯出錢讓我再讀高中。

於是我姐當著全家的面把通知書撕了。

說:「我去南方打工。」

我像一隻寄生蟲,吸著我姐的血,考上了最好的大學。

從那時候開始。

我只想出人頭地,讓一家子過上好日子。

我兼職、做家教、發傳單。

做任何能賺到錢的工作。

那時候太小。

總是迫切地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緊繃著,不敢鬆懈。

生怕打亂整個人生拼圖。

可我忘了。

拼圖本身就沒有順序。

自然也不會丟失任何一塊拼圖。

太急於求成就會走錯路。

我也不例外。

大三那年,我戀愛的同時,第一次嘗到臉蛋帶給我的好處。

我靠拍一組景區宣傳片賺了五千。

宣傳片火了,有人找我拍戲。

可我哪會拍什麼戲。

被連教帶罵地拍完了一部青春傷痛小網劇。

我賺了三萬塊。

給我姐買了一件奢侈品當她的新婚禮物。

還給周靳珩買了一雙名牌鞋。

我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畢竟老一輩都是這麼嘮的。

但我忘記了。

我的人生本是一輛雪國列車,往前開也是無盡的寒冬。

15

被無良公司騙著簽了合同後,我被帶到風月場所。

我第一次看到了光鮮亮麗的明星背後是怎樣的腐爛生蛆。

人在驚慌失措的時候總會尋求親人的幫助。

我打電話給我姐,拜託她來接我回家。

可我忘了。

我姐也只是個普通人。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姐替我敬酒,替我圓滑地回答那些暗示。

到了最後,經紀人讓我先走。

我不肯。

他就把我反鎖在隔壁的包廂。

後來,我是在醫院看到我姐的。

總是白白凈凈的臉上多了淤青和暗紫。

我大聲嚎哭,不停地說對不起。

我好希望我姐能殺了我。

但她只是像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摸了摸我的耳垂。

我什麼都做不了。

這時候,周靳珩的媽媽找上了門。

她說她能幫我,能讓我逃脫不良公司。

但我只求她給我姐討回公道。

她答應了。

但是要離周靳珩遠遠的。

我同意了,也把事情告訴周靳珩了。

他求我別走,讓我等等他。

可是。

就算我等得了,我姐等得了嗎?

那個人進監獄了,無期。

我姐懷孕了。

我也分手了。

等到西西出生後,我姐跳樓了。

我姐蓋著白布。

似乎不想見我。

沒幾天後,我和周靳珩養的貓也死了。

我泣不成聲。

大罵這隻貓的薄情寡義。

活著的時候,吃我的,穿我的,睡我的。

死了還要用著我的眼淚。

我爸聽說了我們的事情。

年紀大了,受不了打擊,走夜路不小心掉進臭水溝。

等人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腫脹不堪。

還是村裡人憑藉我給他買的廉價玉墜認出來的。

後媽把他留給我和姐姐的十二萬三千二全拿走了。

然後隨便找個土坡埋了。

他們墳頭上的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就像我的念想,一年一年總是斷不了。

那段時間,我的情緒好像走進了死胡同。

一張人皮再也包裹不住這腐爛的屍體。

我緊緊擁抱著自己,為自己擦拭眼角的淚。

然後小聲告訴他們:「你們走慢一點啊,等等我吧。」

我自以為高明地瞞過所有人安排後事。

可姐夫突然拿出一封遺書。

他說:你姐姐活著買不起一個好房子,死了總要住得好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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