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在公司隨便對付了一口。」
他低聲回應,背景音很安靜,可能是在辦公室或者車裡。
我們簡單聊了幾句,內容無非是工作累不累,注意休息之類的瑣碎話。
我能感覺到他的疲倦,便不想過多打擾。
「那你先忙吧,我不打擾你了。」我準備結束通話。
「等等,」他忽然叫住我,「頌頌,你去陽台。」
「陽台?」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走到了小公寓的陽台邊。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樓下街道燈火通明。
我低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燈旁。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喻楓正仰著頭,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來。
隔著好幾層樓的距離,我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但他抬手,朝我揮了揮,手機還貼在耳邊。
「看到我了?」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透過聽筒傳來,比夜風更輕柔。
「看到了。」我心裡莫名一軟,「你怎麼過來了?公司那邊……」
「沒事,偷溜出來一會兒。」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段時間太累了,感覺電量即將耗盡,過來充充電。」
他就這樣在樓下,隔著電話,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他輕聲說:「好了,電充得差不多了。」
他啟動車子,對我說道:「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我看著他,「……小心開車。」
「知道。」他應了一聲,車窗緩緩升起,車子平穩地駛離,匯入夜晚的車流。
我握著手機,在陽台又站了一會兒,直到那點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喻楓發來的消息:
【電量滿格,接著鬥法去了。】
後面還跟了個戴墨鏡耍酷的表情包。
我看著那條消息,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16
喻楓和喻煥城之間的明爭暗鬥持續了大半年,整個楓城科技內部風聲鶴唳,暗潮湧動。
然而,這場兄弟鬩牆的鬧劇,最終卻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喻霆死了。
喻霆一生強勢,掌控欲極強,最終卻無法忍受自己成為一個需要人伺候大小便的廢物,在某個深夜,趁著護工不注意,吞服了大量安眠藥,潦草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喻霆的死,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動的湖面。
葬禮過後,律師公布了遺囑。
喻霆名下的不動產、現金等遺產,除了留給妻子的財產外,由喻煥城和喻楓兄弟二人平分。
但最關鍵的核心資產——楓城科技的股份,喻楓卻比喻煥城多出了 5%。
這份遺囑,無疑是在喻煥城本就燃燒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所有人都以為,失去了父親制衡的兩兄弟,必將掀起一場更為慘烈的公司控制權爭奪戰。
然而,就在眾人屏息以待,準備看一場豪門傾軋的大戲時,喻楓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決定。
他以高於市價的價格,將自己手中持有的所有楓城科技股份全部轉讓。
而收購方正是他的哥哥喻煥城。
一時間,喻煥城手握重金,幾乎傾盡所有,將那些散落的股份盡數收回,終於成為了楓城科技名副其實、持股比例最高的最大股東。
消息傳出,外界一片譁然。
財經版面的標題儘是「喻楓認輸」、「豪門內戰以長子全勝告終」、「喻二少終究難敵其兄」之類的論調。
所有人都說喻楓瘋了,辛苦爭鬥大半年,最後卻將最大的戰利品拱手相讓,簡直是愚蠢的投降。
幾天後,我和宋喬語坐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她用小勺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們都說喻楓虧大了,」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和嘲諷,「可他那個人,怎麼可能會甘心吃虧?」
我看著她,心中隱隱有了預感。
果然,沒過多久,喻楓的名字再次席捲了各大媒體頭條。
但這次,不再是關於股份轉讓,而是一則措辭強硬、態度決絕的聲明。
喻楓公開宣布,與喻家徹底斷絕關係!
緊接著,更重磅的消息接連爆出:喻楓正式從楓城科技離職,並且他幾乎帶走了楓城科技核心研發團隊和數位關鍵部門的骨幹中堅力量。
他以自己新創建的公司為平台,許以極具誘惑力的股權激勵和分紅政策,將這支精銳部隊重新整合,組建了一支全新的、充滿活力的團隊。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喻楓從未想過要在喻家的舊王國里與喻煥城爭個你死我活。
他轉讓股份套現的巨額資金,成為了他新事業的啟動資本;
他放棄的,是一個內部早已盤根錯節、積重難返的龐然大物,而他要創造的,是一個完全屬於他自己、充滿無限可能的新天地。
他不僅拿走了錢,更抽走了楓城科技的「魂」。
那些真正能夠創造價值的人才。
這天晚上,我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喻楓的名字。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喬小姐,在忙嗎?」
「還好,剛下班。有事?」我故意公事公辦地問。
「嗯,有件很重要的事。」他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來挖牆腳。」
我挑眉:「挖我?」
「喻總,你這新公司還沒開張幾天,手就伸得這麼長了?」
「公司初創,百廢待興,求賢若渴。」
他笑著說:「尤其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怎麼樣,喬頌,過來幫我吧?」
我靠在沙發上,故意拿喬:「幫你?喻總準備給我什麼位置?薪水待遇如何?要知道,我在現在這家公司待得還挺舒服的。」
「最高的位置?那就是老闆娘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就自顧自道:「開玩笑的,知道你肯定不稀罕這個頭銜。」
「喬頌,我給你運營總監的位置,外加公司 4% 的乾股。這是我的誠意。」
這個條件,對於一個初創公司來說,堪稱豐厚至極。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喻總,你這麼大張旗鼓地來挖我,有沒有考慮過我領導的感受?」
「宋總監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生氣的。」
話音剛落,電話那端便傳來喻楓的聲音。
帶著幾分得意和瞭然:「你說宋喬語啊?忘了告訴你,你的這位領導,動作比你還快一點,已經跟我簽完合同了。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
我:「……」
行吧,意料之中。
17
新陽科技正式步入正軌的慶功宴,在公司新落成的寬敞辦公區內舉行。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臉上洋溢著輕鬆和憧憬。
我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快要見底的香檳,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人群中央的喻楓。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身姿挺拔,正與幾位核心團隊成員談笑風生,燈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過於耀眼,我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不知何時,宋喬語坐到了我身邊。
她也喝了不少,白皙的臉頰上染著紅暈。
她忽然親昵地攀住我的肩膀,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喻楓的方向,帶著幾分醉意,半真半假地在我耳邊低語:「嘖,突然發現,喻楓這傢伙……還挺有魅力的。你說,我現在追他試試怎麼樣?」
我猛地一愣,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行!」
宋喬語挑眉看向我,帶著探究的笑意:「哦?為什麼不行?」
我大腦一片空白,搜腸刮肚才找到一個蹩腳的理由:「你們……年齡相差有點大吧?」
宋喬語聞言,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嗤笑道:「也就差個十歲而已,這算什麼問題?現在流行年下戀,懂不懂?」
我心底莫名湧上一陣慌亂,像是自己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寶貝突然被人覬覦,卻又不知該如何捍衛,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我這副樣子,宋喬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引得附近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喬頌啊喬頌,你這人真是彆扭死了!」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看穿一切的戲謔,「明明就在意他,喜歡他,心裡裝的全是他,可每次他朝你走近一步,你就下意識地往後縮。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場內幾個正偷偷看著喻楓的年輕女員工。
語氣意味深長:「你該怕的,是哪天你一直往後退,他就真的被別人搶走了。」
說完之後,她自己就先否定了。
「應該不會。」
「喻楓是堅定的唯喬頌主義者。」她湊到我耳邊,「也許,你可以問問他,當初在國外是怎麼熬下來的?」
說完這些話,宋喬語站起身,沖我眨了眨眼,瀟洒地轉身融入了喧鬧的人群。
留下我一個人僵在沙發上,腦子嗡嗡作響。
她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慶功宴在熱烈的氣氛中逐漸接近尾聲。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給夜晚的城市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
我敲響了喻楓辦公室的門。
喻楓聞聲回頭,看到是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柔的笑意:「還沒走?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