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晚上我出門倒垃圾,恰好與從對門出來的新鄰居打了個照面時,我僵在了原地。
喻楓穿著休閒的家居服,手裡也拎著一袋垃圾,看到我,他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巧啊,你也住這兒?」
我:「……」
這巧合未免也太刻意了。
我:「你怎麼會搬到這裡?」
他聳聳肩,一臉無辜:「這裡環境不錯,而且聽聞鄰居是個單身大美女,我就搬來了。沒想到鄰居居然是你,真是緣分。」
跟他對視幾秒。
我轉身回房,一把關上了門。
聽他胡說八道,實在是浪費時間。
我剛進新公司,時間更是尤其寶貴,我有很多要學習的東西。
新工作充滿挑戰,離開職場數年,很多流程和軟體都需要重新熟悉。
12
儘管我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還是在工作中發生了失誤。
因為我的一時疏忽,導致一份重要報告的數據出了紕漏。
雖然及時補救,但仍被主管委婉提醒。
下班後回到公寓,我的心情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我有些餓了。
正準備泡杯泡麵應付一下,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喻楓拎著一打啤酒和一大袋燒烤站在門口,笑嘻嘻地說:「喬小姐,聽說你今晚需要點垃圾食品和酒精治癒一下?」
我還沒說話,他就自顧自擠了進來。
而我被他拎著的燒烤勾起了饞蟲。
這……實在有些拒絕不了。
我們坐在地毯上,吃著燒烤,喝著啤酒。
他絕口不提工作的事,反而開始給我講各種稀奇古怪的冷笑話。
「冰塊的夢想是什麼?」
「不知道。」
「退伍。因為它當冰太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警察都是怎麼去除掉敵人的眼線?」
「用卸妝水,哈哈哈哈哈。」
「把雞和稀飯放一起炒會得到什麼嗎?」
「炒雞稀飯泥。」
喻楓說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這些笑話又冷又無聊,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可我聽著聽著,卻突然愣住了。
這些笑話……太耳熟了。
喻楓看著我怔住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溫柔而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而後開口:「很耳熟是嗎?這些冷笑話,都是你曾經跟我說過的。」
他笑了笑:「可能,你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當年,我為了給養母尋求更好的治療方案,帶她去了國外。那段時間,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時候,語言不通,舉目無親,積蓄很快花光,養母的病情卻不斷惡化……她去世後,我覺得天都塌了。」
「那時候,有一個匿名的網友,在一個小眾的論壇上,一直斷斷續續地給我發消息,安慰我,鼓勵我。她每天早上都會跟我說早安,而後給我發來一則冷笑話,說希望我每天開心。」
「她說話的語氣,分享的音樂,甚至偶爾流露出的小習慣總是讓我覺得熟悉,我漸漸確定,那個人是你。」
我眨了眨眼睛,怔愣地看著他。
喻楓說的那個人,確實是我。
在和他分手後,我無意中通過一些蛛絲馬跡,得知了他養母去世和他人在國外的消息。
我無法直接聯繫他,只能用那種笨拙又隱秘的方式,想給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慰藉。
為了裝得更像一點,我甚至把個人主頁包裝成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
我從未想過,他居然知道是我。
喻楓把面前的一串年糕遞給我。
「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下意識接過,沉默地咬了一口。
可能是心裡藏著事,我一時不慎咽得太快,被年糕上的辣椒粉嗆到,整個人咳得臉色通紅。
喻楓動作很快,我沒注意,水就遞到了我嘴邊。
我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把那股辛辣壓了下去。
等緩過神時才發現,我緊握著他的手,因動作太急,把他整個人都扯得偏向了我。
喻楓傾身看著我,眼底帶笑。
我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猛地鬆開了手。
「我……我冰箱裡還有水果,你要吃嗎?」
近乎生硬地開始轉移話題。
喻楓點點頭:「好啊。」
我站起身,正要去廚房,一陣急促而不耐煩的門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靜謐與那份不可言說的旖旎。
我愣了一下,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喻煥城。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頭髮也不似以往那麼一絲不苟。
「喬頌,我們能談談嗎?」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溫和。
「之前的事情,是我欠考量。我反思了很久,我們之間或許……」
他的話戛然而止,目光越過我的肩膀,定格在玄關處衣架上掛著的一件明顯屬於男性的外套上。
那是喻楓剛才脫下的。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房間裡有別的男人?」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喻楓就從容地走到我身後。
他臉上帶著笑,自然地與我並排站著。
看向臉色鐵青的喻煥城,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哥,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13
喻煥城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我和喻楓,震驚之餘,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婚姻破裂,名聲受損,在父親面前失勢,公司股東對他失望,公司因他股價大跌……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是喬頌不識趣,是宋喬語太過心急,是父親太過嚴苛。
可直到這一刻,看著喻楓的臉,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這一切,難道不是從喻楓被找回來後,才一步步急轉直下的嗎?
喻煥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他指著喻楓,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有些輕微顫抖:「你怎麼會在這裡?!」
喻楓笑得一臉無害:「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他扭頭看著牆壁:「這裡也沒掛著『喻楓勿進』的牌子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
再面向喻煥城時,語氣變得認真而直接:「喬小姐很出色,美麗、大方、溫柔、聰明。她太好了,我喜歡她,所以正在正大光明地追求她,你有什麼意見嗎?」
「你……你還是不是個東西!她是你嫂子!」
喻煥城氣急敗壞,風度盡失。

「嫂子?」喻楓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喻煥城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虧我還全心全意地對你好!你這該死的白眼狼!」
喻楓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喻煥城:「你對我就真的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嗎?」
「你口口聲聲說補償我,給我轉錢,安排你那些狐朋狗友帶我花天酒地。」
「說是想讓我開心,可實際上呢?你不過是希望我沉溺享樂,遠離公司核心,最好做個只懂揮霍、對你毫無威脅的廢物米蟲。這些,我心裡清楚得很。」
喻煥城被這直白的指控戳破了最深的心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是惱羞成怒的漲紅。
「你胡說八道!」
他怒吼著,失去理智般猛地抬手,狠狠扇了喻楓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喻楓偏過頭,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突然笑了一聲。
沒等喻煥城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拳揮了過去!
兩個男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撞倒了玄關的裝飾品,發出桌球的聲響。
「別打了!」
我嚇了一跳,怕待會把保安招來。
鄰居們看到兩個大男人在我門口大打出手,還不知道會怎麼議論我呢。
我衝上去,混亂中,我死死抱住喻楓的腰,用盡力氣將他往後拖。
趁著喻煥城被推搡開的一個間隙,猛地將喻楓拽進房間,然後迅速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將暴怒的喻煥城隔絕在外。
門外傳來喻煥城不甘的怒吼和捶門聲,但最終漸漸遠去。
我靠在門板上,喘著粗氣。
回頭看向喻楓,他嘴角破了,滲著血絲,顴骨也有一塊青紫。
我瞪了他一眼。
隨後嘆了口氣,去拿了醫藥箱。
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替他處理傷口。
他安靜地坐著,任由我動作,眼神一直落在我臉上。
半晌,他才低聲說:「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我手上動作沒停,問他:「為什麼要故意激怒他?」
以喻楓的城府,他本可以有很多更圓滑的方式應對。
喻楓扯了扯嘴角,牽動傷口,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帶著點痞氣地笑了:「高興,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我高興。」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繼續手上的動作。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下來,靜到只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我處理好他嘴角的傷,放下棉簽,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喻楓,你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事,是需要跟我坦白的?」
喻楓與我對視,沒有絲毫閃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