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害怕他會說些什麼。
可他沒有。
過了很久,久到我坐在車裡都覺得有些冷了,他低聲說:「走吧,回去。」
回程一路無言。
車平穩地駛入喻家車庫,熄火。
在我解開安全帶,準備開門下車的前一刻,喻楓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內響起。
「喬頌,離婚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指僵在門把手上。
但我沒有回頭,只是裝作沒聽見,徑直推門下車,徑直離開了。
然而,我知道,離婚這個念頭,其實早已在我心裡生根發芽。
10
我媽身體不好。
前不久在家裡暈倒後被緊急送到了醫院,一直住到了現在。
我時不時會去醫院看望她。
今天去看她時,她狀態好了很多。
也瘦了很多。
她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頌頌,是爸媽對不起你,用你的婚姻換了喬家一時的喘息……」
「喬家以後怎麼樣,都是喬家的命數。你一個人的能量太小了,就算犧牲掉自己的一輩子,也改變不了什麼。媽只希望你快樂,多為自己打算打算……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媽都支持你。」
我怔然抬頭:「媽……」
我想裝作不在意:「怎麼突然說這些?」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因為很久沒看到過你笑了。」
「頌頌啊,趁著還年輕,還有機會,多為自己活吧。媽有時候,也希望你能自私一點。」
「你爸那邊,我會去跟他說,你好好想想?嗯?」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在她的溫聲細語裡,輕輕應下一句「嗯」。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喻家風平浪靜。
聽說喻楓進了公司,沒幾天就徹底融入進去了。
他長得好,會來事。
原本還有些抗拒他這個空降過來的小少爺的幾個領導也漸漸對他放下了偏見。
倒是喻煥城,在工作中屢次失誤,甚至跟領導層開會時,還中途跑出去接了宋喬語的電話。
楓城內部已經開始隱隱有人比較起了這對兄弟倆……
月末,我剛從醫院看完我媽,回來便碰到了正要出門的喻煥城。
他難得心情不錯的樣子。
看到我,甚至主動開口:「對了,喬語過幾天要參加一個慈善晚宴,她看中了我媽送給你的那條翡翠項鍊,覺得和她定的那身禮服很配。你借她戴一下吧。」
若是以前,我或許會感到不滿,但現在,我心裡只有一片平靜。
我甚至對他笑了笑,欣然同意:「好啊,沒問題。」
喻煥城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愣了一下,臉上很快露出滿意的神色:「你最近懂事不少。」
我把那條價值不菲的翡翠項鍊從保險柜里拿了出來。
放在了他面前。
「這條項鍊,你可以直接送給她。」
喻煥城皺了下眉,有些狐疑地看向我。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也放在了他面前,道:「喻煥城,我們離婚吧。」
「這份協議是按照我們結婚前簽署的那份婚前協議重新擬定的。這些年,我喬家險而又險地度過了經濟危機,多虧了喻家幫扶。所以,喻家的財產我一分不要。」
「這條項鍊,還有保險柜里的其他首飾,你若是有看中的,可以直接送給宋喬語。」
我幾句話說完,喻煥城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不想借就不借,這又在鬧什麼?喬頌,我以為你很清楚我們之間的……」
「我很清楚。」我打斷他,「我們不過是合約夫妻。
「而現在,我對這份合約已經不滿意了……換句話說,我對此已經感到厭煩了,所以要求提前終止我們的合作。」
「所以,離婚吧。」
喻煥城皺緊眉頭,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情,他煩躁地揮揮手:「我現在沒空跟你談這個,以後再說。」
他選擇了避而不談。
然而,命運似乎都在推我一把。
沒過兩天,喻煥城和宋喬語在江邊別墅旁擁吻的親密照片被狗仔曝光,迅速衝上熱搜。
緊接著,宋喬語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段模稜兩可的話,什麼「珍惜當下」、「遵從內心」,幾乎坐實了喻煥城婚內出軌的傳聞。
輿論譁然。
喻父雷霆大怒,楓城科技的股價連續大跌。
他連續好幾天對喻煥城沒有半點好臉色。
眼看著事情越鬧越大,喻煥城焦頭爛額。
我再次找到了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面前。
「簽字吧。」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只要你簽字,我會以我的名義發布聲明,表示我們早已感情破裂,早就已經協議離婚。你和宋小姐的事情,是在我們分居之後發生的,我會替你澄清。」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複雜。
「這是目前能最快平息輿論,挽回公司聲譽的辦法。」我陳述著事實,「否則,董事們也不會放過你。」
喻煥城盯著那份協議書,又看了看我,最終,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拿起了筆。
拿著他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忍不住笑了。
出門前,喻煥城習慣性地指使我:「幫我倒杯茶來。」
我走到桌子旁,倒了杯茶,然後自己嘗了嘗。
「嘖,味道一般。」
喻煥城愕然看向我。
走出民政局那天,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感覺卸下了千斤重擔。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喻楓發來的消息。
【恭喜。】
我垂眸看著那條消息。
怔愣半天,回復了他:「謝謝。」
至於謝什麼,我們心照不宣。
喻楓城的那條緋聞怎麼會一下子就傳開,甚至連喻家一時間都有些控制不住傳播速度。
要說背後沒有人在推波助瀾,我是不信的。
至於喻楓的目的。
我猜,也不僅僅是為了幫我。
11
跟喻楓城離婚後,我第一時間搬出了喻家。
我在外面租了一個公寓,安置好了自己的臨時小窩。
之後一個月,我的手機幾乎被打爆了。
喻煥城他爸媽更是派人接二連三地來家裡找我,他們得知喻煥城自作主張跟我離婚後,生了好大的氣。
他們勸我回去。
甚至許給了我豐厚的條件。
畢竟我嫁到喻家這幾年,確實把喻家上上下下打理得極好。平時跟著喻煥城出去參加宴會,也總能得到眾人稱讚誇獎。
他們對我這個聽話的兒媳非常滿意。
可我拒絕了他們的條件。
並把他們派來勸和的人趕出了門。
我休息了一段時間,並著手開始新生活。
憑藉過往的學歷和履歷,我向幾家業內不錯的公司投了簡歷。
很快,我收到了一家心儀公司的面試通知。
精心準備後,我提前到達面試地點。
然而,當我推開面試會議室的門時,卻愣住了——主面試官席位上坐著的,竟然是宋喬語。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看到我時,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恢復了職業性的平靜。
我心頭一緊,以為她會藉此機會為難我。
畢竟,我曾是喻煥城的妻子,這個身份本身就足夠尷尬。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喬語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便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簡歷,用公式化的口吻開始了面試提問。
她的問題專業、犀利,直指核心,完全圍繞崗位職責和能力要求展開,沒有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我穩住心神,盡力給出了自己最好的回答。
面試結束後,我需要等待結果。
在等待區坐立難安,我起身想去洗手間整理一下思緒。
或許是因為緊張走錯了方向,我竟不知不覺走到了一間小型會議室外。
裡面傳來幾位面試官的討論聲,似乎正在確定最終人選。
我下意識停住腳步。
「喬頌的學歷和能力背景確實很亮眼,但畢竟脫離職場好幾年了,一直在家當家庭主婦,恐怕……難以勝任我們快節奏的工作。」
一個男聲帶著猶豫。
「是啊,而且她之前是楓城科技喻總的妻子,養尊處優慣了,能不能吃苦還是個問題。」
另一個女聲附和道。
我心裡微沉,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女聲響起,是宋喬語。
「各位,我們招聘的標準應該是能力和潛力,而非無端的揣測。」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我忍不住抬眸看向面前這扇門。
「喬頌畢業於頂尖學府,畢業後在喬氏任職期間,獨立負責過的幾個項目都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績,這證明她的專業能力是過硬的。幾年的家庭生活可能會讓她需要短暫的適應期,但這不代表她的學習能力和工作熱情消失了。我認為,對於一個優秀的女性,我們應該給予的是機會,而不是偏見。」
我站在門外,徹底愣住了。
我從未想過,為我據理力爭的人,竟然會是宋喬語。
她對我過去的了解,甚至比我想像的更深。
這一刻,我意識到,宋喬語跟我想像中的她,有著天壤之別。
……
拿到 offer 後,次日去公司辦理入職手續時,我再次遇到宋喬語。
她依舊是那副平淡樣子,對我微微頷首:「恭喜,希望你在新的崗位能發揮所長。」
「謝謝,宋總監。」
我真誠地道謝,心中對她的好奇和好感卻開始滋生。
為了工作方便,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公寓。
搬家沒多久,就在我逐漸適應獨立生活時,對門忽然搬來了新鄰居。
搬家公司進進出出忙碌著,我出於禮貌,想等對方安頓好後再去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