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自在?他現在是喻家的兒子!不是以前那個無拘無束的無業游民!」
公公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的時間已經荒廢了二十多年,現在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讓他進公司熟悉業務是遲早的事,早一點接觸,就能早一點上手!」
「爸!公司架構複雜,人際關係盤根錯節,他現在進去,很容易被人當槍使!我不想他卷進那些是非里!」喻煥城反駁道,語氣急切。
「是非?你就是怕他威脅到你的位置吧!」
公公的語氣帶著嘲諷,「還是你覺得他能力不夠,不配進喻氏?我告訴你,喻楓比你要懂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為他好!」
「為他好?你真為他好,當年就不會把他弄丟!現在在這說得好聽!」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給了喻煥城一擊。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心頭一跳,怕他們吵得更凶甚至動手,到時候今天一晚上怕是都沒法睡了!
受累的還是我!
顧不得許多,連忙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
書房內,氣氛劍拔弩張。
公公坐在書桌後,面色鐵青。
喻煥城則站在書桌前,背對著我,但我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僵硬。
我的闖入顯然打斷了這場激烈的爭吵。
公公重重哼了一聲,沒再看喻煥城。
喻煥城看了我一眼,沒碰我遞給他的那杯茶,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公公朝我擺了擺手:「你也出去吧。」
……
在樓梯口,我追上了喻煥城。
雖然很不想跟他說話,可我想到傍晚接到的那個電話,還是開口說道:「今天有相熟的媒體聯繫我了。」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我繼續道:「有人拍到你昨天夜裡去了宋小姐的江邊別墅,你缺席董事會的消息也被人泄露了出去。」
我頓了頓,還是問出了口:「你從昨晚到今天中午一直待在宋小姐那嗎?我得知道實情,才能斟酌著該怎麼給媒體一個交代。」
這句話仿佛點燃了最後一個炸藥桶。
喻煥城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戾氣:「實情?交代?喬頌,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在問我?你只是我的合約妻子?你也配來管我?!」
他情緒失控之下,狠狠甩開了我拽著他胳膊的手。
我猝不及防,向後踉蹌了幾步,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樓梯扶手。
一隻溫熱的手掌及時從後面撐在了我的背上,穩住了我的身形。
我驚魂未定地轉頭,看到了喻楓沉靜的側臉。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喻煥城看到喻楓,顯然也愣了一下。
暴怒的神色收斂了些許,但臉上依舊余怒未消,氣氛一時僵住。
喻楓扶著我站好,然後鬆開手,上前一步,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哥,正好找你。爸讓我明天去公司,有些基礎的東西我想先請教你一下,免得明天什麼都不懂,給你丟臉。」
他這話說得恰到好處,既給了喻煥城一個台階,又將剛才的衝突輕描淡寫地揭過。
喻煥城陰沉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喻楓,最終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去我房間說。」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喻楓跟在他身後,在經過我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我,帶著一絲詢問。
我搖了搖頭,而後快速錯開目光。
他們一前一後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我獨自站在原地,樓梯口空曠而安靜,只有剛才那一推帶來的心悸還未完全平復。
站了一會兒,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默默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9
回到房間,手機螢幕依舊在不斷閃爍,媒體的追問像催命符一樣。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直接長按關機鍵,世界終於清靜了。
黑暗中,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與喻楓重逢後的點點滴滴不受控制地在我腦海里翻湧。
他的步步緊逼,他的熾熱眼神,他那些看似玩笑卻暗藏真心的話語……
而我,除了逃避就是閃躲。
為什麼會這樣?
僅僅是因為我們如今尷尬的身份嗎?
不,不止。
我害怕。
我害怕面對他。
更害怕面對現在的自己。
曾經的喬頌,家世優越,明媚張揚,想要什麼就去爭取,不喜歡什麼就直接拒絕,活得驕傲又自我。
可現在的我是什麼?
是家族落魄後需要仰人鼻息的聯姻工具,是喻煥城眼中識趣的、不該越界的合約妻子。
我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隱忍退讓,學會了把真實的情緒藏在得體假面之下。
這樣的我,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厭倦。
我怕喻楓看到這樣的我。
我怕他記憶中那個鮮活、甚至有些跋扈的喬頌,已經被現實磨平了稜角,變得黯淡無光。
我怕從他眼中看到……失望。
這種恐懼,比「嫂子」這個身份更讓我想要逃離……
半夜,胸口悶得發慌,我起身下樓想倒杯水喝。
經過客廳落地窗時,卻意外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人影。
是喻楓。
他獨自一人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望著漆黑一片、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的夜空。
鬼使神差地,我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夜風帶著涼意,我攏了攏睡衣外套,輕聲問:「在看什麼?」
喻楓沒有回頭,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沒什麼,這裡看不到星星。」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我清晰地想起了我們分手的那天。
不是在什麼撕心裂肺的場景,而是在一個遊樂場,在緩緩升到最高點的摩天輪車廂里。
腳下是城市的萬家燈火,頭頂是難得一見的璀璨星空。
喻楓握著我的手:「頌頌,錢的問題我可以去想別的辦法,只要你願意,我絕不會放手。」
我看著窗外遙遠的星光,搖了搖頭:「未知的代價太大了,喻楓,我承擔不起,你也一樣。」
我知道他養母對他的意義,那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他不可能放棄。
而喬家的困境,也不是他努力想辦法就能填平的窟窿。
他低頭吻住我,咸澀的淚水滴落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那天晚上,夜空很美,繁星漫天,卻見證了我們最無力的告別。
……
「想看看星星嗎?」
喻楓突然轉過頭,看向我。
我從回憶中抽離,扯了扯嘴角,指向被厚重雲層遮擋的天空:「你能把雲吹散嗎?」
他笑了,而後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知道有個地方能看見。」
「喻楓!」我小聲驚呼,沒來得及拒絕,就被他拉著往外跑。
他開了車,載著我一路疾馳,來到了市郊附近一座山的山頂。
推開車門,帶著草木清香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我抬頭望去,震撼得說不出話——
城市的光污染被遠遠拋在身後,頭頂是墨藍色幕布,點綴著細碎閃亮的星星。
像鑽石。
我們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這片寂靜的星空。
我甚至害怕他會說些什麼。
可他沒有。
過了很久,久到我坐在車裡都覺得有些冷了,他低聲說:「走吧,回去。」
回程一路無言。
車平穩地駛入喻家車庫,熄火。
在我解開安全帶,準備開門下車的前一刻,喻楓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內響起。
「喬頌,離婚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指僵在門把手上。
但我沒有回頭,只是裝作沒聽見,徑直推門下車,徑直離開了。
然而,我知道,離婚這個念頭,其實早已在我心裡生根發芽。
10
我媽身體不好。
前不久在家裡暈倒後被緊急送到了醫院,一直住到了現在。
我時不時會去醫院看望她。
今天去看她時,她狀態好了很多。
也瘦了很多。
她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頌頌,是爸媽對不起你,用你的婚姻換了喬家一時的喘息……」
「喬家以後怎麼樣,都是喬家的命數。你一個人的能量太小了,就算犧牲掉自己的一輩子,也改變不了什麼。媽只希望你快樂,多為自己打算打算……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媽都支持你。」
我怔然抬頭:「媽……」
我想裝作不在意:「怎麼突然說這些?」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因為很久沒看到過你笑了。」
「頌頌啊,趁著還年輕,還有機會,多為自己活吧。媽有時候,也希望你能自私一點。」
「你爸那邊,我會去跟他說,你好好想想?嗯?」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在她的溫聲細語裡,輕輕應下一句「嗯」。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喻家風平浪靜。
聽說喻楓進了公司,沒幾天就徹底融入進去了。
他長得好,會來事。
原本還有些抗拒他這個空降過來的小少爺的幾個領導也漸漸對他放下了偏見。
倒是喻煥城,在工作中屢次失誤,甚至跟領導層開會時,還中途跑出去接了宋喬語的電話。
楓城內部已經開始隱隱有人比較起了這對兄弟倆……
月末,我剛從醫院看完我媽,回來便碰到了正要出門的喻煥城。
他難得心情不錯的樣子。
看到我,甚至主動開口:「對了,喬語過幾天要參加一個慈善晚宴,她看中了我媽送給你的那條翡翠項鍊,覺得和她定的那身禮服很配。你借她戴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