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是想起來一些什麼。
曾經……
這話說出來未免有些可笑。
但我和陸止,確實是有曾經的。
他把本子翻到最後。
停留在我們初中畢業那天。
「我攢夠一百分了嗎?」
我雙手懷抱在胸前,淡漠地回答:
「記不住了,太久了。」
陸止突然笑了。
「早知道你這麼想嫁我,就不設置一百分這麼高的分數了。」
「五十……不,十分就好了。」
「那樣說不定我們現在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我沒說話。
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實在讓人頭疼。
就算說了什麼,八成也是對牛彈琴一樣,喚不醒他一點理智。
更何況,他的本意只是想要羞辱我。
他盯著我,像是想在我這張無動於衷的臉上找到對過去的一絲絲懷念。
可惜一無所獲。
某種挫敗感讓他猛地冷下臉:
見我沉默,他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
「筆記本我沒收了。」他晃了晃手裡的本子,語氣重新變得惡劣,「至於你,趕走了我的員工,總要補我一個。」
「明天來公司上班。」
他摔門離去,留下一地狼藉。
我望著這一切,深深嘆了一口氣。
要管沈家,要管陸家,現在還要去公司上班。
乾脆累死我算了。
11.
第二天出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找到的那些東西統統扔掉。
過度的懷念過去不是什麼好事。
更何況,我的那些過去如今都成了可望不可及之物。
與其懷念哀悼,不如多睡兩分鐘。
每天做這麼多事,我是真的睡眠不足。
早上九點,剛好是打卡上班的時候。
我來到陸止辦公室等他。
一直等到十二點,才等到他來。
襯衫是昨晚那件,領口的口紅印從一個變成一串。
懷裡還摟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甚至比起林小姐看上去還小一些。
他把女孩往眾人面前一推:
「她以後就是我的助理了,小李,給她安排點工作,離我近一點的。」
轉身離開時,還在女孩的腰上曖昧地摸了一把。
周圍的人將目光投向我。
眼神中的戲謔和嘲弄令人見怪不怪。
「陸止……」
我剛一開口,陸止就皺著眉不耐煩地看過來:
「在公司叫陸總。」
「你剛進公司也沒什麼經驗,就留在我身邊,讓丁容好好教教你。」
丁容。
是他新情人的名字。
女孩看上去應該才剛成年。
能教我什麼?
看陸止那揶揄的眼神,答案不言而喻。
但我沒必要和他吵。
陸止的無恥我也不是第一天見識到了。
12.
「沈安。」
陸止離開後,丁小姐晃悠到我的身前。
斜靠在辦公桌上,雙手把玩著頭髮,其實是在炫耀她新得的鑽石戒指。
「你知道陸總喜歡吃什麼嗎?」
「我中午原本打算約他去吃西餐,但他怎麼都不願意。」
「據說你是他的未婚妻,所以來問問你的意見。」
丁容手上的鑽石戒指,同樣的款式陸止曾經一次性買過 30 個。
家裡放了幾個,公司放了幾個,車上放了幾個。
古代皇帝選秀賜花賜香囊。
陸止出手稍微大方一點。
他送鑽石戒指。
幾乎每一個靠近陸止的女孩,都抱著要度化他的心理。
總覺得自己是能讓海王收心的那個 Mrs'right。
對此,我只有遺憾。
因為陸止這個男人是沒有心的。
相反,像丁小姐這樣單純奔著錢來的,我反而比較欣賞。
至少,她一定會得到她想要的。
我找了個工位坐下,然後立刻把陸止的喜好表列印出來,給整個秘書組人手發了一份。
愛吃甜的,不能吃辣。
愛吃火鍋,討厭生食。
不喝咖啡,只喝拿鐵。
茶要七分燙,咖啡只喝冰的。
……
整整兩大頁,基本是皇帝做派。
這些喜好有些是秘書們已經摸索出來的,但大部分都不知曉。
過去莫名其妙踩到雷點的原因也就立馬清楚了。
眾人眼中的鄙夷也稍稍淡化了一些。
未來不知道要在這裡工作多久,打好關係總是沒錯的。
雖然都是一些沒什麼權力的小助理。
但想要在工作上使點絆子還是很容易的。
我每天已經很忙了,不想哪天真的被累死。
而且,距離陸止的生日已經沒剩幾天了,我要把時間用在刀刃上。
但那幾個助理看了我一眼,明顯又腦補出了一些東西。
表情變得十分複雜。
好吧,只要人設立住了,就算我現在拿刀把陸止殺了,大家也只會覺得我是因愛生恨。
13.
下午兩點,電話鈴聲又瘋狂響起。
陸止昨晚和林小姐親吻的照片又上新聞了。
這次是財經版。
陸止的媽媽打電話埋怨。
陸止的爸爸催促我處理。
陸家的老爺子明為安慰,實為警告。
陸止也打來電話,下周是丁小姐的生日,他想給丁小姐包下大屏慶生,要我去辦。
等到一切都解決好,已經是晚上。
沈家的郵件又到了。
歐洲那邊的業務已經基本完成分割,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情況十分複雜。
召集親信開會,商量決策。
等到一切解決完,洗好澡躺在床上時,是凌晨三點。
沒睡幾個小時,早上七點。
沈澤打電話,讓我幫他拍一條紅寶石項鍊。
丁小姐想要這個作為生日禮物。
七點鐘。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不會這麼早起,更可能是鬼混了一整晚,這才剛剛歇下。
陸止或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給我造成精神上的傷害。
未婚夫不僅要和別的女人亂搞,還要讓我這個當事人給第三者買禮物。
放在虐文小說了夠寫五萬字。
但如果把自己放在打工人的立場就會覺得——
這人真有病啊。
真想把他的腦袋摘下來,看看裡面到底裝了多少斤屎。
我一邊迷迷糊糊地洗漱,一邊想。
14.
那之後,我陸陸續續幫這對狗男女買了一套澳白珍珠首飾。
三隻愛馬仕限量款包。
一輛寶馬車。
交往不到一周,陸止已經準備給丁小姐買房子了。
我對此沒有一絲一毫的意見。
丁小姐雖然愛財,但她低調。
陸止已經一周沒有因為緋聞上過熱搜了。
馬上就要破紀錄。
感謝丁小姐幫我減輕工作量。
當然,如果她可以自己去買東西那就更好了。
終於,到了丁小姐生日這天。
從一早開始,整個秘書處都洋溢著歡樂的氛圍。
老闆為了給女朋友慶生,特意給大家放假半天。
事實證明,別管多紈絝的資本家,在房間這方面都吝嗇得要命。
可即便如此,又吃瓜又當電燈泡,偶爾還要成為 play 一環的助理們還是非常開心。
當然,我也很開心。
歐洲那邊的事務已經完成。
我打算趁著今天陸止心情好,和他請一個月的假。
名義上是出國度假散心。
其實是老娘要跑路了。
直接跑也行。
但老爺子是敏感肌來著。
一點風吹草動,他耳朵就豎起來了。
在坐上飛機之前,我還是不打算撕破臉的。
「沈安,你能幫我挑一下衣服嗎?」
「這件白色的版型很好,很顯氣質,但生日當天穿白色好像不太吉利。」
「這件紅色的倒是吉利,但樣式有點老氣,你覺得呢。」
我看著衣服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白色吧。」
「你是壽星,你喜歡就最吉利。」
她咧開嘴笑得很開懷,抱著裙子像個花蝴蝶一樣跑走了。
也是聯繫大屏時我才知道,丁容過了今天才十九歲。
老牛不僅要吃嫩草,還要掐尖。
可惡啊可惡。
15.
夜裡。
大屏生日慶生亮起不到十分鐘,就上了熱搜。
隨之而來的,就是連續不斷的電話。
陸止把兩人和大屏的合照發到了朋友圈。
有人評論:
【這是新嫂子?】
陸止回覆:
【如果少奶奶願意,她可以是。】
之後沒人再說話。
但在私底下的小群里,一群人都聊瘋了。
【陸止是真的要和陸家抗爭到底了。】
【他是不是不明白,陸老太爺讓他娶沈安,是為了沈家?】
【沈家?現在哪還有沈家了,都四分五裂了。】
【要是以前,就沈安那個大小姐脾氣,早就把陸止踹了,但現在,嘖嘖嘖,我覺得就算陸止在外面找幾百個,她都會結婚的。】
【沈家垮台了,她當然要死死地傍住陸家這棵大樹。】
【人活久了,什麼都能見到,高中的時候,兩人好得都恨不得原地拜堂,怎麼現在就這樣了呢?】
【可不是,沈安她父母去世的那段時間,一直生病,還失聲,陸止可是蹺課休學也要陪著,哎……人心易變吶。】
我和陸止的過去嗎?
明明才幾年。
不到一千天。
以前,我和陸止幹什麼都粘著,甚至連考試都是同分。
我爸媽總覺得我還不到法定結婚年齡就會被他拐跑。
每次他一到我家,就會受到我爸媽的眼神攻擊。
陸止十分得意地跟在我身後,聽我和他抱怨那些無意義的小事。
其實關於那個筆記本,我說謊了。
他積攢了多少分數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個本子就是因為滿了一百分才被淘汰下來的。
初中生不能結婚,所以我自作主張換了一個新本子重新開始。
至於那個新本子。早就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