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歲那年,我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逝世,將我託付給陸家的老爺子。
老爺子年輕時和我父親是忘年交。
又是有名的慈善家。
是眾人眼中當之無愧的好人。
當然,現在也是。
沈家是個大家族。
家族內盤根錯節,充滿利益糾紛。
為了避免我太早涉足家族事務,給自己造成麻煩。
父母的遺囑中註明,要在我大學畢業後,才能獲得公司的股權,參與沈家的日常決策。
可陸家並非如他們想像中那個乾淨。
內部的爾虞我詐並不比沈家少。
即使我拼盡全力,也只是將大學畢業的時間提前到 20 歲。
可在 18 歲的時候。
陸家老爺子,就已經用半威脅半哄騙的方式,讓我和陸止定下了婚約。
三年……
陸家挾天子以令諸侯。
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
我手中的股份被不斷稀釋。
等到我拿回父母產業的時候,沈家和陸家已經糾纏不清了。
這些年,我做小伏低,表現出戀愛腦的樣子。
也只是為了蒙蔽陸家,好一點點收回沈家的一切。
可老爺子太精明了。
哪怕我已經足夠小心,還是讓他察覺出了異樣。
今天他明面上是為了陸止生氣,但又何嘗不是在試探我。
如果不是陸止早早離場,我或許還要被他叫去書房進一步試探。
下個月就是陸止 22 歲的生日了。
到時候如果沒能完成利益分割,老爺子一定會逼我和陸止結婚。
那時,就真的是分也分不清了。
陸家的、沈家的。
就全都是他一家的了。
為此,我已經顯出幾分急躁。
07.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
下車離開時,我聽到后座的小姑娘哽咽著說:
「姐姐,我會幫你的。」
我不知道她這一路腦補出了什麼。
沒有理會,徑直走進了家門。
暖黃色的燈光照亮整個房間。
將這空無一人的宅子顯得格外孤寂。
我走進書房,在舊文件櫃里翻找海外律師需要的產權證明文件。
Leo 是我父親在世時的律師朋友,在父親去世後,我們失聯了幾年。
但十八歲那年,他還是準時出現,帶來了父母為我準備的成人禮。
歐洲的一個成衣店。
我原本的夢想是想成為一名設計師的,只是世事變遷總不遂人願。
從那之後,我和 Leo 再次取得聯繫。
也是他和他哈佛法學院畢業的兒子,幫我在大洋彼岸組建團隊。
像螞蟻搬家一樣,把沈家的核心產業一點點從陸家的眼皮子底下轉移出去。
陸老爺子的經驗告訴我們,不要過度相信同伴。
但彼時,一個被處處監管的新手成年人,確實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好在,父母的眼光並不算完全糟糕,Leo 是個有能力講義氣的成年人。
為了感謝他的雪中送炭,我這些年給予他的利益不算個小數目。
08.
和文件一起找到的,還有幾個裝著我童年舊物的箱子。
許久沒人關照,箱子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
我把它隨手放在樓梯口,準備明天整理。
隨後走進浴室,沖了個舒服的熱水澡。
每次見到陸家的老爺子,我都感覺自己身上染上了道貌岸然的臭味。
從浴室出來,發現手機上十幾通未接電話。
全都來自陸止。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回撥過去。
「沈安!你死在家裡了是不是?」
「給我開門!」
快步走到門口。
可視門鈴里倒映著陸止那張討人厭的臉。
我用力地閉了閉眼。
上班還有下班的時候。
給人當老婆,永無寧日。
大門砰的一聲響。

陸止在門口紅著臉叫罵。
「開門啊,你死在裡面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緩心情,然後再次戴上那張半死不活的面具。
拉開門,朝陸止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09.
陸止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橫著躺在我的沙發上。
帶著一股酒氣,明顯喝了不少。
看了眼門口。
沒有車。
要麼是打車來的,要麼是司機送來的。
還好,明天不用處理陸氏集團現任總裁醉酒駕駛的新聞。
「林敏說你臉色不好,好像是要死了,讓我來給你收屍。」
我:……
雖然不知道林小姐說了什麼,但這肯定不是原話。
她說要幫我,原來是這麼幫我。
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早知道就把她丟在陸家了。
但這些話不能說出口,甚至不能展露半分。
我端莊地笑:「我沒事,可能是她誤會了。」
「哦。」
他雙手撐在腦後,敷衍地應了一聲。
「這麼晚了你不回去嗎?」
他突然睜開眼睛,「你趕我走?」
我:???
那不然呢?
這是我家。
「沒有,只是我家客房還沒收拾,總不能讓你睡在客廳。」
陸止挑眉,笑得有些邪魅:
「那就和你一起睡啊。」
他的聲音因醉酒而變得柔軟綿長。
這或許是一種引誘。
也或許是一種挑釁。
對我而言,兩者沒有本質上的差距。
「我們不是未婚夫妻嗎?在一起睡一覺很正常吧。」
「陸止……」
我試圖用這種方式,喚醒他的理智。
但陸止沒有理智。
他拍拍屁股站起來,就往樓上走。
搖搖晃晃地走到台階上。
一腳,踹翻了我擺在旁邊的收納箱。
童年時期粉嫩的顏色,一股腦從樓上滾到最底層。
在看到那個粉白色筆記本時,我的腦子裡甚至放起了走馬燈。
那時初中,我和陸止感情最好的時候記下的東西。
我三步並作兩步,快步上前。
卻還是沒有陸止的反應快。
他彎下腰,將筆記本拿在手裡。
在我衝到身前時,抬手將我擋住。
看了眼筆記本,又看了看我。
眼神揶揄又曖昧。
「這是什麼?日記本?」
10.
他將本子翻開。
我想攔也沒攔住。
「一百分我們就結婚。」
「簽約人:陸止。」
「簽約人:沈安。」
我不知道老沈的書房裡為什麼有這種鬼東西。
這種童年黑歷史,就應該在我長大後第一時間銷毀啊!
哦,我忘了。
他們沒能活到我長大。
「這是什麼?」
陸止擰眉問。
顯然,他已經忘記自己曾經簽過這麼愚蠢的東西。
「還給我打分。」
「陸止今天賴床,害我上學遲到,扣一分。」
「陸止抄作業被老師發現,害我被罵,扣一分。」
「陸止買的巧克力很好吃,加一分。」
「陸止搶走我最後一顆巧克力,扣一分。(陸止下次再翻就扣十分,偷吃最後一個是死罪!!!)」
……
陸止越讀,眉上的褶皺越深,聲音也越低。
他應該是想起來一些什麼。
曾經……
這話說出來未免有些可笑。
但我和陸止,確實是有曾經的。
他把本子翻到最後。
停留在我們初中畢業那天。
「我攢夠一百分了嗎?」
我雙手懷抱在胸前,淡漠地回答:
「記不住了,太久了。」
陸止突然笑了。
「早知道你這麼想嫁我,就不設置一百分這麼高的分數了。」
「五十……不,十分就好了。」
「那樣說不定我們現在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我沒說話。
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實在讓人頭疼。
就算說了什麼,八成也是對牛彈琴一樣,喚不醒他一點理智。
更何況,他的本意只是想要羞辱我。
他盯著我,像是想在我這張無動於衷的臉上找到對過去的一絲絲懷念。
可惜一無所獲。
某種挫敗感讓他猛地冷下臉:
見我沉默,他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
「筆記本我沒收了。」他晃了晃手裡的本子,語氣重新變得惡劣,「至於你,趕走了我的員工,總要補我一個。」
「明天來公司上班。」
他摔門離去,留下一地狼藉。
我望著這一切,深深嘆了一口氣。
要管沈家,要管陸家,現在還要去公司上班。
乾脆累死我算了。
11.
第二天出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找到的那些東西統統扔掉。
過度的懷念過去不是什麼好事。
更何況,我的那些過去如今都成了可望不可及之物。
與其懷念哀悼,不如多睡兩分鐘。
每天做這麼多事,我是真的睡眠不足。
早上九點,剛好是打卡上班的時候。
我來到陸止辦公室等他。
一直等到十二點,才等到他來。
襯衫是昨晚那件,領口的口紅印從一個變成一串。
懷裡還摟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甚至比起林小姐看上去還小一些。
他把女孩往眾人面前一推:
「她以後就是我的助理了,小李,給她安排點工作,離我近一點的。」
轉身離開時,還在女孩的腰上曖昧地摸了一把。
周圍的人將目光投向我。
眼神中的戲謔和嘲弄令人見怪不怪。
「陸止……」
我剛一開口,陸止就皺著眉不耐煩地看過來:
「在公司叫陸總。」
「你剛進公司也沒什麼經驗,就留在我身邊,讓丁容好好教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