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止曾放下狠話。
「如果非要我和沈安結婚,那我會讓她戴一輩子綠帽子,守一輩子活寡。」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訂婚五年,他包養明星上熱搜,和公司秘書親吻上頭條,為新歡包下全城的大屏慶生。
而我,也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圈子裡的人都推測,我會為了永遠傍上陸家這棵大樹毫無尊嚴地等著婚禮的那天。
可我卻在訂婚五周年紀念日的時候,給陸家發送了一封取消婚約的郵件。
然後坐上了飛往異國他鄉的飛機,再也不見。
陸止卻找我找瘋了。
01.
「抱歉,沈小姐,陸總很忙,實在不方便見你。」
在陸止辦公室門口從早上等到下午,只等到這樣一句話。
遠處的百葉窗,微微拉起一角,露出年輕女孩得意的笑臉。
可下一秒,那張嬌美的臉蛋便被托著,深深印下一吻。
而那如鬣狗啃食獵物一般急不可耐的男人,正是我的未婚夫陸止。
百葉窗的縫隙里露出一雙輕視冷漠的眼。
隨後窗葉落下。
很忙……
原來是在忙這個。
助理也看到了這一幕。
扶了扶厚重的眼鏡。
臉上沒有一分一毫謊言被拆穿的窘迫。
她知道,我不會在意。
或者說,即使在意,我也不會發作。
陸家上至經理董事,下到保潔保安都知道。
總裁夫人,是個有名無實的慫包蛋。
即使是總裁當著她的面和別的女人親熱,她也只會給兩人關上房門,而後默默退出。
我早就是豪門圈裡公認的笑話。
若是往常,我也就走了。
可今天……不太一樣。
「麻煩你告訴陸止一聲,無論多晚,我都等他。」
「今天是老爺子八十歲大壽,他一定要回去。」
助理點點頭,而後退了出去。
接待室的門關上,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漫長的沉默。
自從和陸止在一起後,這樣的沉默時常圍繞著我。
陸家家規很嚴,玩手機這種再正常不過的打發時間的方式,幾乎成了一種罪過。
又或許,這只是針對我一個人的嚴格。
畢竟對陸止來說。
他哪怕坐在餐桌上玩手機,也沒有人會多說他一個字。
時至今日,我已經學會在漫長的等待中,在腦海里自導自演一場精彩的舞台劇。
人是適應性很強的生物。
就像我,短短五年,便已經習慣從沈家千金到陸家寄生蟲的身份轉變。
02.
手機隔三岔五就響兩聲。
都是陸止父母發來的消息:
【沈安,今天是老爺子大壽,你作為長媳遲到合適嗎?】
【老爺子聽說陸止和那個小明星的事了,心情很不好,你們趕緊過來解釋一下。】
小明星?
那已經是兩周前的事了。
陸止看上一個小明星,給人買房買車,帶著出席各大活動,十分張揚。
但是被狗仔拍到上了熱搜後,他就立馬分手了。
現在跟在陸止身邊的,是他公司的一個小姑娘。
剛畢業,心高氣傲。
隔三岔五就要給我發消息挑釁。
陸止一向討厭他的女人太張揚——雖然那些人的張揚都遠不及他萬分之一。
他總是這樣,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她那些幼稚的挑釁,我從未放在心上。
一個穩定且易於掌控的伴侶留在陸止身邊,反而省去了我應付很多麻煩。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小姑娘從辦公室走出來。
路過接待室時,在門前站了一下。
對著門口的單向鏡,拿出口紅補了補妝。
陸止很快也走了出來。
在小姑娘的頭上嗔怪地打了一下,而後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他輕佻地揚起下巴,「走吧,少奶奶。」
他的襯衫扣子解到第三顆,領子立著,領口處有一枚清晰的口紅印。
小姑娘依舊不以為然,操著一副溫柔纏綿的嗓音攀上陸止的手臂。
「陸總,我還沒見過生日宴呢,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陸止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反手將人摟進懷裡,完全視我於無物。
但我並不生氣,面色平常地在一旁垂手站著。
「老爺子凶得很,你就別去了。」
女孩不依不饒,扯著陸止的袖子撒嬌。
幾乎把能說的好話說盡了。
我抬手看了眼手錶:「陸止,我們已經遲到了。」
陸止眼尾微眯,目光淡淡地落在我身上:「少奶奶,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沒資格管我。」
似乎為了向我示威。
他摟著女孩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公司大門。
看著那女孩得意洋洋的笑臉,我不由得有些心疼。
自以為是贏家,其實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
老爺子原本還在因為陸止緋聞鬧上熱搜生氣。
現在好了,這些怒火全要落在這個小姑娘身上了。
我本想給她一點勸解。
可她從始至終眼睛頂在天上,連一個正眼都不曾給我。
那就怪不了我了。
03.
陸家老宅。
陸止攬著女孩進門的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原本正在賞畫。
眼神在陸止身上稍一落定,便擰了眉。
「陸止!」他一拐杖敲在地上,語氣平淡,但不怒自威,「這位小姐是誰?怎麼帶人來家裡也不提前說一聲。」
今天是老爺子大壽,原本還想給陸止一點面子。
但沒想到他毫不領情,帶著女孩走到老爺子面前。
做作地理了理領子。
把口紅印清晰而又立體地展示了一遍。
雙手插兜,開口就是一句:
「我女朋友。」陸止摟著女孩的肩膀,在臉蛋上用力親了一口,「我打算踹了沈安,和她結婚。」
話音落下。
好像一滴水砸進油鍋。
周圍頓時響起討論聲。
女孩瞪大了眼睛。
看向陸止的眼神里又何止是崇拜。
反觀老爺子,一張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那雙眸子,渾濁中又顯精明。
落在誰身上,都好像有千斤重,讓人忍不住後脊生寒。
這是他掌權半生的威壓。
「陸止,收回你的渾話,和安安道歉。」
「安安……」
陸止口中呢喃這兩個字,臉上卻是滿滿的嘲弄。
「這麼喜歡安安,那你和她結婚好嗎?」
「我早就說過,如果非要我和沈安結婚,那我會讓她戴一輩子綠帽子,守一輩子活寡。」
「你們要是真心疼她,那就退婚啊。」
老爺子氣得手都在抖。
抄起拐杖就朝陸止砸來。
陸止不躲不閃,連眼都不眨一下。
嘴角還噙著一絲冷笑。
而在拐杖落下的瞬間,我快步上前擋在中間。
並非是真心維護他。
只是清楚,老爺子只是做做樣子。
我如果什麼都不做,讓這一仗打實了,那才是真的慘了。
老爺子不會親自做什麼。
他在我面前,一向端著慈祥長輩的模樣。
但他只需要在陸止父母那裡說兩句,自然有麻煩等著我。
「爺爺。」我穩住聲音,撐起一個得體的笑,「今天是您大壽,別動氣。」
爺爺恨鐵不成鋼地點點我的鼻尖:「你啊,不要總是這麼向著他。」
我笑了笑,攙住爺爺的手臂,扶他回到座位。
「陸止是我的未婚夫,我不向著他誰向著他。」
老爺子點點頭,臉上這才露出兩分欣慰。
陸老爺子的壽宴,各行各業的人都有到場。
相信,明天一早,豪門圈關於我的底線,又會有新的傳聞。
但我不在乎。
又或者說,我在乎的並非是這些。
04.
和以往一樣,陸止沒有停留多久。
剛給老爺子賀完壽,他就提前離場了。
走得光明正大。
所有人都知道,雖然老爺子總生他的氣。
但不妨礙這是老爺子最喜歡的孫輩。
喜歡到,繞開子輩,直接將公司交到了他的手上。
或許未來,這就是陸家的掌權人。
不巴結就算了,怎麼有人敢阻攔。
整場宴會,我寸步不離他身邊,當然也和他一起離開。
「不帶上林小姐嗎?」
「我的時間很多嗎?」
他單手搭在車窗上,指尖夾著煙。
另一隻手扶著方向盤。
在我詢問他的時候,車子就已經開了出去。
今天到場的人非富即貴,小姑娘本來年紀就小,被陸止帶來,胡亂地利用一通,又被這麼丟下。
不知道會被人怎麼欺負。
我給老宅的管家發去簡訊,提醒他幫忙照顧一下。
陸止用餘光看到了,立馬出言嘲諷:
「沈安,你沒有尊嚴嗎?你沒有臉皮嗎?」
我轉頭,看向他。
即使知道他不會看我,依舊扯出一個微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是覺得小姑娘一個人怪可憐的。」
「呵,你做戲還真有一套。」
他猛吸一口煙,而後毫無徵兆地車子加速。
油門踩死,引擎發出轟隆隆的呼嘯聲,在盤山路上瘋狂行駛。
他紅著眼,似乎是要拉著我一起死。
而我靠在椅背上,十分敷衍地抓緊了安全帶。
「哦?是要去死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將剎車踩到底。
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
劇烈的急剎讓剎車片過熱,陣陣白煙從輪轂縫隙中升起。
「下車!」
陸止額頭上青筋直跳,緊咬後槽牙,惡狠狠地說。
我沒有一絲反抗。
沉默地拉開車門。
在這荒郊野嶺的地方,一個人下了車。
看著車子揚長而去。
空氣里只留下橡膠劇烈摩擦過後的焦煳味。
周圍很黑。
蟬鳴陣陣。
找了個乾淨又安全的地方坐下。
然後用手機給老管家打去電話。
陸止一定期待看到我,在被他拋下後一個人恐懼又緊張得往回走。
一般的電視劇都有這個橋段。
但陸家老宅和公司不一樣。
我好歹在老宅生活了好多年。
雖然大家背地裡叫我『少奶奶』,覺得我像封建社會娶回家鎮宅管後院的少奶奶。
但因為我出手闊綽,所以還是蠻得人心的。
即使是叫我少奶奶,也是恨鐵不成鋼的心情更多。
05.
不到十分鐘,管家安排的車就到了。
我上車後,發現陸止帶過來的小姑娘也在車上。
裹著毯子,縮在后座偷偷哭。
見我上來,眼淚一梗。
委屈,但又怕丟人。
生生憋了回去。
只是身體還沒反應過來,用力抽了一口氣,發出一聲清脆的豬叫。
空氣安靜得仿佛凝結了一般。
良久,車子開進市區才聽到她說:
「管家和我說了,是你讓他照顧我,謝謝你。」
我正在處理郵件,聞言只是十分冷漠地應了一聲。
「對不起啊……」他抽噎著,「你這麼好,我還想搶你未婚夫,我真該死……」
「不是哦!」我用溫和的語氣打斷她,視線卻沒從手機上移開,「當小三本來就該死,和我好不好沒關係。」
車內瞬間安靜。
只剩下她壓抑著的抽泣聲。
她抬起頭,怯生生地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只看了一眼,就再次低下頭。
眼淚像是水龍頭一樣嘩啦啦地流。
我懶得去哄。
讓管家照顧她,很大部分原因也是為了補全自己的人設。
此時,被郵箱裡的消息搞得焦頭爛額,更是無心應付。
在某些方面,我甚至不如陸止。
至少,他對情人是真的百般耐心。
而我,是個完全的利己主義者。
因為長時間生活寄人籬下,看人眼色討生活,思想也有些扭曲了。
我朝鏡中的女人投去冷漠的視線。
隨後回過頭,繼續處理我手上的郵件。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