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晴微眯著眼睛,突然問我:「夏梨,你和顧總什麼關係?」
難道領導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心裡一緊,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試圖找出哪裡出了紕漏。
任晴看我這樣局促不安,對我笑了笑:「你不要緊張。你很能幹,也很有我年輕時候的拼勁兒,我其實很喜歡你。」
我還是不能放鬆,不知道她突然說這些是什麼用意。
任晴大概看出來我的緊繃,她嘆了口氣,微閉著眼睛,脖子朝後仰,把頭抵在牆上:「你不要害怕,我其實想幫你一把。其實,我實在想不通你這樣的普通員工,能與顧總有什麼交集。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地方得罪過顧總,趕緊想辦法補救吧。」
這就奇怪了。
我出來上班是顧懷辭同意的,現在也根本沒時間去惹姜嫵,實在想不通還有什麼地方能得罪顧懷辭。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於是我半蹲著,仰視著任晴,真誠求她:「晴姐,我一向只跟著您踏踏實實做事,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得罪過顧總這樣級別的人物。還請姐姐指點迷津。」
任晴坐直了身子,看著我的眼睛,默了一瞬,才輕輕開口:「你一進公司,上面就打了招呼,叫我多鍛鍊你,最好忙得沒有時間,只能在公司里奉獻。後來我多方打聽,才知道這是顧總的意思。」
任晴點到為止,不肯再多說什麼。
我恍然大悟。
難怪剛進公司就什麼事都給我做,什麼鍋都給我背。
我整日焦頭爛額,無暇分身,幾乎沒有任何個人的時間。
合著這是顧懷辭的暗中授意。
難道他婚後也想給姜嫵守身?
顧懷辭不想碰我,剛好我提出在顧氏集團工作,就索性順水推舟,指示下面的人為難我,好讓我精疲力盡,沒有心思想和他親近。
為了姜嫵,顧懷辭當真是處心積慮!
可轉念想想,福兮禍所依,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有現在這真正的鍛鍊機會。
當然,這其中估計少不了任晴從中斡旋。
她是真的想幫我。
任晴只是我的領導,和我無親無故,卻願意朝我搭把手。
而我的親人、愛人、朋友,全都對我棄如敝履。
想到此處,我半🧎跪下來,眼含熱淚,緊緊握住任晴的手:「姐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任晴嘆了口氣,也緊緊回握住我的手:「唉,傻姑娘,別哭了。我看過你的資料,和姐姐一樣,都是從小鎮一路考上頂級學府,又一路過關斬將,才能在顧氏集團工作,這其中的心酸苦楚,姐姐比誰都明白。就憑這個,姐姐都應該幫你一把。」
我哭聲頓了頓。
其實我高二被認回夏家,就轉入了京市最好的貴族學校,但為了更加貼合我普通打工人的身份,我的簡歷隱去了這段經歷,只寫了原來鎮上的那所高中。
沒想到這竟讓我遇到了貴人,也讓向來擅長承受惡意的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善意。
有時候,不得不嘆,這命運的巧妙。
6
任晴還是不太舒服,我勸她就在樓上的休息室休整一下,外面我去應酬。
我推門出去,去了一趟廁所,照鏡子整理儀容,這才發現身上的晚禮服沾了任晴剛剛嘔吐的穢物。
這個樣子出去肯定失禮。
想了想,樓上休息室很多,乾脆隨便找一間,先把晚禮服上面的穢物讓服務生處理一下。
於是我上樓找了一間沒人的休息室,穿上浴袍,換下髒了的晚禮服,讓服務生給我處理乾淨再送上來。
就這麼坐在沙發上乾等著,其實有些無聊,加之我也喝了不少酒,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我幾乎是被勒醒的。
有人整個都貼在了我身上,從沙發背後緊緊包裹住我。
散著濃烈的酒氣,帶著不安,帶著占有。
仿佛害怕我馬上就會消失似的。
我被勒得生疼,蹙起眉:「是誰?快鬆手!」
那人放鬆了一下力道。
我趁機偏過頭去看。
是江硯!
他好像喝多了,臉頰和耳朵都紅紅的,眼眶也發紅,眸子裡水光瀲灩,帶著毫不設防的依賴,像只待宰的羔羊。
我不知道他怎麼出現在這裡,手上用勁去推他,卻怎麼也推不動。
江硯比之前更加用力地纏抱著我,還低頭細細打量我,從眉眼到下頜,從脖頸到腰,每一寸都不放過。
接著,他突然俯下身,把雙手往下放,軟軟地環抱住我的腰身,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我的脖頸里:「嫵...嫵,嫵...嫵,不...能...不...要...我,好...想...好...想...你。」
他輕輕呢喃著,溫熱的呼吸輕輕吹過我脖子裡的皮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顫慄。
我還未及反應。
江硯又抬起頭,雙手朝上,捧住我的臉,繾綣、虔誠地朝我鋪天蓋地吻下來。
我的視線驟然陷入模糊,大腦、心臟全都搖搖欲墜。
慌亂中,腦海里迅速捕捉到「嫵嫵」二字,意識陡然清醒。
原來,醉酒的江硯這是把我當成了姜嫵!
他虔誠地吻向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訴說著愛意。
就像當年對我那般。
原來江硯都是這般愛女人的,虔誠、熱烈、濃厚、深沉,仿佛這愛可以焚毀一切,讓女人輕易就淪陷,逐漸相信這樣的愛好像可以天長地久。
他緊緊深吻著我,迷醉、痛苦又渴求。
但我不是姜嫵。
於是,我偏過頭,盡力躲避他的氣息。
可江硯不依不饒,他掰正我的頭,再次吻向我,像沉迷在美夢中。
這個我從幼年相識,少年、青年就相依為命的男人,我們曾彼此救贖,互相扶持,是親人、朋友、愛人。
原以為我們會纏繞一生,他卻輕易拋下我,如此虔誠、深刻地愛上別的女人。
我的心仿佛被寸寸凌遲,以至再也無法忍受,於是反手一個巴掌,朝他狠狠打了下去:「江硯,你看清楚!我不是姜嫵,我是夏梨!」
他臉上瞬間浮現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江硯用手捂著被打的半邊臉,眸中似有淚意,表情痛苦,整個人躬身跪下去,仿佛痛到極致:「夏……梨?我怎麼會吻你,好髒好髒的……嫵嫵會不要我的。」
我心中一痛,顫抖著站起來,裹了裹身上有些松垮的浴袍。
「你……你們在幹什麼!」
一道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夾雜著薄怒與質問。
我朝後望過去,門口站著三個人。
姜嫵、顧懷辭,和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他們不知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很快,姜嫵捂著臉跑了出去。
江硯酒醒了大半,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唇,就踉踉蹌蹌地追了出去。
顧懷辭站在門口沒動。
服務生十分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來,把托盤上的晚禮服遞給我:「夏小姐,這是您的晚禮服。」
我抬手接住,服務生就飛也似地離開了。
顧懷辭慢慢踱進了休息室,冷冷地看著我:「夏梨,你需要給我個說法。」
我有些難堪,但還是實話實說:「江硯喝多了,把我錯認成姜嫵了。」
顧懷辭冷笑:「哦,是嗎?你和姜嫵沒有一處相似,這也能認錯?」
我有些惱怒,好歹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顧太太,如今被人輕薄,他一句安慰都沒有,反而用這樣的語氣來質問我。
於是,我也學他冷笑:「不知道。我想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江硯。」
顧懷辭脊背瞬間緊繃,他摸了摸手上的鑽石袖扣,看向我的目光帶著警告:「夏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勸你安分守己些,姜嫵與江硯只是鬧了點小彆扭,不要以為你趁機勾引江硯就可以拆散他們。況且,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顧太太。」
我不想接受他對我的無端揣測,於是反唇相譏:「顧懷辭,請你也別忘了是誰的丈夫,收起你那不該有的心思吧。」
這句話仿佛戳中了顧懷辭的痛處,他幾乎是立刻就被激怒了,第一次在我面前口不擇言:「夏梨,你亂說什麼?明明是你不知羞恥!」
我看他失控,心中莫名暢快,於是故意走近他,踮腳湊近他的耳垂,細語呢喃:「不被愛只是不走運,而愛而不得是種不幸。你才是不幸的那個人,我有什麼不知羞恥的。」
顧懷辭臉色陰沉得像天邊壓下的雷雲。
不過很快,他居然眯著眼笑了,眼底卻冷得令人膽寒:「夏梨,這樣說會讓你好受些,對嗎?也是,你已經失敗到什麼地步了呢?就連和你在一起那麼多年的江硯,都可以輕易就拋棄你。這樣的你,怎麼敢覬覦屬於姜嫵的男人,又怎麼配與她相提並論?或許,我剛剛的擔心太抬舉你了,也太多餘了。」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懷辭。
在我面前,他擅長偽裝,總是溫柔、紳士、沉穩、體貼,有著所有女人對上流紳士想像的品格。
但如今為了🫚姜嫵,他隨手就撕下了這樣的偽裝。
我看著他,唯余失望。
或許,我愛著的那個顧懷辭,他從不存在。
7
我和顧懷辭陷入了冷戰。
他對我視若無睹,我也不理他。
這些日子我比以前更拚命,幾乎全身心撲在工作上,晚上也大多不回家,就住在公司里,偶爾回家,也只是拿點洗漱用品。
我這個狀態,就連素來被稱為「拚命三娘」的任晴都覺得不妥,有時都勸我還是要保重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