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辭穿著白襯衣,袖口卷到手臂中間,手上端了一個托盤,上面擺放了各式早餐。
他看到我出來,笑著加快了上樓的腳步。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他頎長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陽光下,像一幅生動的油畫,美好得讓人不敢直視。
哪怕知道他這只是拿捏我的手段。
我還是忍不住心動,臉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心上的沉痛卻蔓延開來,讓我只能捂著胸小口小口地喘息。
顧懷辭以為我不舒服,急忙放下托盤,過來扶著我,語氣關懷備至:「老婆,你不舒服嗎?要不要看醫生?」
我擺了擺手,推開他,徑直進了臥室坐下休息。
顧懷辭蹲下身子,再次端上了托盤,也走進了臥室:「老婆,昨日婚禮繁瑣,我怕你累,就沒叫你,想著這個點你該醒了,就讓劉嫂做了各式早餐,我端上來你挑著吃,免得你下樓多跑一趟。」
我不想說話,只點了點頭,隨手拿起白粥有一口沒一口地喝。
顧懷辭把托盤放好,順手拿了牛排,用刀叉切著吃,動作十分優雅流暢:「老婆,要不我們不度蜜月了吧。最近顧氏集團有個項目很重要,我實在……」
我知道那是他不想與我獨處的藉口,沒等他說完,就直接回他:「工作重要。」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要不也去顧氏集團上班吧。也不用給我特殊照顧,我願意從基層干起。」
顧懷辭面色有些為難:「你是顧太太,拋頭露面多不好。況且,父親母親也不會同意的。」
我攪了攪白粥,語氣低落:「我不能閒著,昨天在婚禮上看到姜嫵和江硯,又讓我想起了過去不開心的事。」
我知道說這些會讓顧懷辭不高興。
這個圈子一向注重體面,最擅粉飾太平,哪怕我曾經跟姜嫵鬧得再難看,婚宴也不可能不邀請姜家。
豪門婚宴是非常重要的社交場合,原本江硯只是商業新秀,根本不夠格參加,但姜嫵迫切地想讓江硯露臉,不想讓他錯過認識商界、政界有頭有臉人物的機會。
顧懷辭那麼關心姜嫵,自然懂得投其所好,居然把結婚請帖也給了江硯一份。
姜家父母看不上江硯,根本不同意姜嫵與江硯在一起,更不想他們在重要的社交場合出雙入對,但這次是顧家出面給的結婚請帖,他們也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捏著鼻子默認了。
我一開始也反對他們參加婚禮。
但顧懷辭勸我,說結婚請帖發都發了,讓我不要讓大家難做,他們家很看重體面。
未來公婆本來就對我不滿意,我不想再得罪他們,只能作罷。
果然,聽見我提起姜嫵與江硯,還主動提及過去的事,顧懷辭的神色就冷了下來,他切了一塊牛排送入口中,細細嚼完,才開口道:「上班也好,免得你多想。」
我就知道,他這是怕我又去打擾姜嫵。
所以,現在我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甚至還能幫我說服公婆。
我順利進了顧氏集團上班。
在公司里,除了少數高層知道我的身份,其餘員工都只以為我是普通打工人。
不過,我的領導任晴雖然非常能幹,也十分受重視,但好像並不喜歡我。她總會給我安排特別多的活,項目出問題了,也是第一時間給我甩鍋。
我想證明自己,這些事從不跟顧懷辭說,只是盡最大努力解決問題。
就是這樣一來,我變得非常忙碌,為了趕項目進度,常常加班至凌晨,有時甚至需要在公司加班至通宵,根本沒有時間與顧懷辭相處。
好在顧懷辭也忙,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不過想想,估計他還慶幸終於不用應付我呢。
5
我在顧氏集團的工作慢慢上了軌道。
甚至因為能力出眾,最近任晴還帶我參與了一個大項目。
初次參與這樣的大項目,我每天忙得像打仗,甚至來不及跟顧懷辭說一句早安、晚安,回家倒頭就睡。
好在這個項目前期還算順利,現在到了談判的關鍵階段。
任晴非常滿意,居然提出帶我一起參加這次的商務宴請,好一起促成簽約。
我知道這是她給我的機會,自然不敢怠慢。
但心裡還是有所顧慮,畢竟這次的商務宴請,裡面的水很深,關係錯綜複雜,還涉及很多公司,其中就包括姜氏集團和江硯的未來科技公司。
我怕又碰到姜嫵和江硯,免得大家尷尬。
但轉念想想,公是公,私是私,這次機會來之不易,我絕不能為了他們就放棄了。
至於他們會不會泄露我的身份,那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不過鑒於他們之前被我纏得煩不勝煩,恐怕不想和我有什麼牽扯,況且在這種場合,大家都是人精,估計他們也不會多嘴多舌拆穿我顧太太的身份。
到了商務宴請那天,我和任晴早早就來到了現場。
場內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任晴自打進門後應酬就沒斷過,我默默無聲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同那些人握手寒暄。
寒暄內容無非就那些客套話,但我還是一字一句記下來,絲毫不敢怠慢,幾輪下來,已經把這些內容爛熟於心。
這種場合當然少不了喝酒。
我跟在任晴後面,有樣學樣,她喝我就喝,她想推拒的,我就上前替她喝。
前面一直都很順利,直到碰見江硯。
任晴照舊和江硯寒暄。
江硯長相實在出眾,再加上他處事周到妥帖,輕易就讓人心生好感。
其實按照江硯公司這種地位,他這杯酒任晴原本是可以推拒的,但任晴偏偏沒有,甚至碰杯時,她的杯子比對方還矮了半截。
我心中疑惑,但不好多問,只能緊隨其後,掛著職業假笑跟江硯碰了杯。
江硯緊緊盯著我,半晌,才輕輕說了句:「你瘦了。」
這幾乎可以稱得上失態了。
我手心冒汗,怕他帶有私人恩怨,分不清輕重,直接就在這樣的場合,把我顧太太的身份給拆穿了。
顧家父母最看重體面,又非常傳統,一向要求女人不能拋頭露面,安心在家當富太太傳宗接代才最重要。
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我的身份,讓他們丟了面子,哪怕有顧懷辭從中調和,我此生恐怕再也沒有出來工作的機會了。
好在江硯很快調整了過來,他抿了口酒,客套地笑了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鬆了一口氣,與江硯喝完酒,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找藉口告辭,依舊跟在任晴身後應酬。
酒至半酣,任晴臉色酡紅,腳步也有些虛浮,看起來很難受。
我急忙扶她去了廁所。
她扶在智能馬桶上嘔吐,幾乎要把胃都吐出來。
我幫她拍著後背,等她緩過來,又趕緊扶她去休息室坐下,還讓服務生端了杯水來,慢慢喂她喝下。
任晴拍了拍臉頰,自嘲道:「終究是年紀上來了。從前這樣的場合連轉兩場,我也不會有丁點醉意。」
說完,她盯著我,微微笑道:「夏梨,你酒量很好。」
我笑笑沒說話,埋頭拿來毛毯給她蓋上。
這裡冷氣開得很足,任晴穿著露肩晚禮服,又醉了酒,蓋上毛毯會舒服些。
任晴微眯著眼睛,突然問我:「夏梨,你和顧總什麼關係?」
難道領導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心裡一緊,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試圖找出哪裡出了紕漏。
任晴看我這樣局促不安,對我笑了笑:「你不要緊張。你很能幹,也很有我年輕時候的拼勁兒,我其實很喜歡你。」
我還是不能放鬆,不知道她突然說這些是什麼用意。
任晴大概看出來我的緊繃,她嘆了口氣,微閉著眼睛,脖子朝後仰,把頭抵在牆上:「你不要害怕,我其實想幫你一把。其實,我實在想不通你這樣的普通員工,能與顧總有什麼交集。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地方得罪過顧總,趕緊想辦法補救吧。」
這就奇怪了。
我出來上班是顧懷辭同意的,現在也根本沒時間去惹姜嫵,實在想不通還有什麼地方能得罪顧懷辭。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於是我半蹲著,仰視著任晴,真誠求她:「晴姐,我一向只跟著您踏踏實實做事,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得罪過顧總這樣級別的人物。還請姐姐指點迷津。」
任晴坐直了身子,看著我的眼睛,默了一瞬,才輕輕開口:「你一進公司,上面就打了招呼,叫我多鍛鍊你,最好忙得沒有時間,只能在公司里奉獻。後來我多方打聽,才知道這是顧總的意思。」
任晴點到為止,不肯再多說什麼。
我恍然大悟。
難怪剛進公司就什麼事都給我做,什麼鍋都給我背。
我整日焦頭爛額,無暇分身,幾乎沒有任何個人的時間。
合著這是顧懷辭的暗中授意。
難道他婚後也想給姜嫵守身?
顧懷辭不想碰我,剛好我提出在顧氏集團工作,就索性順水推舟,指示下面的人為難我,好讓我精疲力盡,沒有心思想和他親近。
為了姜嫵,顧懷辭當真是處心積慮!
可轉念想想,福兮禍所依,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有現在這真正的鍛鍊機會。
當然,這其中估計少不了任晴從中斡旋。
她是真的想幫我。
任晴只是我的領導,和我無親無故,卻願意朝我搭把手。
而我的親人、愛人、朋友,全都對我棄如敝履。
想到此處,我半🧎跪下來,眼含熱淚,緊緊握住任晴的手:「姐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