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一整晚都安靜坐著,明顯對遊戲不太感興趣的人,怎麼突然活躍了。
江硯詞露出個苦笑,莫名其妙來了句:
「剛聽季小姐說被前任拉黑,我突然有些感同身受,自己也被前任拉黑了很久。
「這杯酒我替季小姐喝了,就當惺惺相惜吧。」
說完他一口氣喝光了杯中酒,沒看我一眼又回到了座位。
眾人聞言紛紛打趣:
「想不到天才鋼琴家,又長成這樣,居然還會被人甩。」
「媽呀,那姐妹的心得狠成什麼樣,真好奇是何方神聖。」
「要是我的話,再生氣看看這張臉也氣不起來的。」
其他人笑得很開心,半點沒懷疑什麼。
顧琛和蘇意卻有些笑不出來。
跟江硯詞熟悉的朋友都很清楚。
這麼多年他唯一感興趣的只有音樂。
多少名媛淑女追求他,從沒傳出過一次戀情。
蘇意勉強擠出個笑:
「硯詞哥哥,你……有過女朋友?」
顧琛回過神,也一掌拍到江硯詞肩上。
「阿詞,這就太不夠意思了吧,什麼時候談的怎麼不帶出來認識下?怎麼沒聽說……」
玩笑間,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表情一下有些古怪,盯著江硯詞:
「阿詞,你不是從不喝酒又有潔癖嗎?」
「你剛才喝的,是季愉的杯子?」
9
我猛地抬頭。
看向剛才江硯詞喝過的杯子。
如果燈光再亮一些,甚至很容易可以看清。
剛才那個酒杯的另一側杯沿,還殘留了些許,我的口紅印。
顧琛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知道江硯詞在外向來滴酒不沾。
並且因為每天都要練琴,有習慣性潔癖。
跟人共用杯子的事,從前的江硯詞絕不可能做。
顧琛懷疑的視線,再次在我和江硯詞之間掃過。
江硯詞卻輕輕帶過:
「哦,剛剛只想著喝酒沒怎麼注意。」
「失戀後,總要學著喝點酒才能消愁,你不是嗎。」
顧琛將信將疑,眼神還是疑惑。
但不過是件小事,到底沒再追問。
這晚我實在太倒霉,並不打算繼續在這兒呆到最後。
借著上洗手間機會,我偷偷溜出去才給同事發信息。
稱自己有急事先走了。
反正今後也不在一個公司了,倒也沒必要怕得罪顧琛。
凌晨的新區,並不好打車。
更何況還是下著暴雨的夏夜。
我一邊盯著手機查看打車軟體排隊序號,一邊風中凌亂地扯著飛揚的裙擺。
眼看著雨越下越大,一輛邁巴赫突然停在了會所正門口。
我連忙側身避開給來人讓路。
後排車窗卻緩緩降下。
昏暗燈光下,露出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英挺側臉。
「上車。」
江硯詞沒看我。
見我不動。
吐出兩個不帶感情色彩的字。
我有些遲疑。
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搭順風車並不是很合適。
「謝謝,不用了,我打的車很快就……」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顧琛的車就在後面。」
「你想讓他看到我們在這裡糾纏?」
我條件反射向遠處看去,隱隱有車燈朝這邊過來。
心一慌,再顧不上客氣。
直接拉開副駕門。
上了車。
10
在副駕坐定才後知後覺。
後背似乎有道無形壓力。
不免暗自慶幸,剛才倉促間堅定的明智選擇。
如果此刻我和江硯詞一起坐在後排,不敢想像,氣氛會比現在尷尬多少倍。
「謝謝,江先生。」
「如果不方便,把我放在前面好打車的地方也可以。」
說完這兩句,車內一時安靜有些可怕。
良久,江硯詞不帶溫度的聲音傳來:
「所以,你是要我把你一個人,扔在暴雨凌晨的街頭?」
我噎了下。
要是顧琛,也不是沒做過這樣的事。
可紳士如江硯詞,他確實能做不出來。
但還沒想出客套之詞解釋,又聽後排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像你一年前,把我獨自仍在午夜的曼谷機場那樣?」
……
這話更沒法接了。
我們都不再說話。
車內明明有空調,卻悶得透不過氣。
我默默看著窗外瓢潑大雨發獃。
祈禱車子能快點到達目的地,少煎熬一會兒。
手機鈴聲卻突兀響起。
居然是顧琛。
我沒多想就摁掉了,不覺得跟他還有什麼要說的。
片刻後,手機鈴聲又急促響了起來。
這回是個陌生號。
剛接起,裡面就傳來顧琛的質問聲:
「季愉,你居然敢提前溜了?到底不是當助理的時候了是吧,翅膀硬了?」
「那麼大的雨,你怎麼回家的?」
他的聲音並沒收斂,還帶著些喝多了的酒氣。
我連忙調低通話音量,一邊瞟了眼前排中間的後視鏡。
江硯詞果然面無表情盯著我。
我壓低聲音回復對面:
「顧總,您只需要操心好您女朋友就行,我想我的動向沒必要跟您交代。」
聽筒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粗重的呼吸。
似乎是氣到了。
「季愉,你不會以為我打電話是為了關心你吧?」
「你想太多了,我是想告訴你,今晚你偷瞟了江硯詞好幾次,別以為我不知道。」
「怎麼,連我都搞不定,你還痴心妄想攀高枝?」
「別惦記了,他不是你能覬覦的人。」
反光鏡里,江硯詞的神色隱隱有些不悅。
怕他誤解,我連忙回復顧琛:
「我知道我有幾斤幾兩,放心好了,辭職信記得批就行。」
說完不等對面回應,我果斷掛了電話開了靜音。
車內氣氛更加凝固。
突然有點莫名的無力和沮喪。
顧琛說的話,我又何嘗不清楚。
一年前早就有人跟我說過。
比這還難聽很多。
我心裡嘆口氣,轉頭盯著車窗上的被大風裹挾的雨絲,蜿蜒成無數凌亂的水痕。
像極了那些難以理順的舊事,在心頭纏繞不清。
11
和江硯詞單獨遇見,也是在一個雨天。
我帶人在泰國一個小城調研市場。
突遇暴雨,城市內澇,我們被短暫困在老城區一家教堂門口。
本來煩躁的心情,被教堂內突然響起的即興彈奏吸引。
循著穿透雨幕的琴聲,我們一行人在教堂鏤空花窗外靜靜聆聽了很久。
等演奏者一側頭,我才發現竟然是江硯詞。
以前也見過他兩三次,都是陪顧琛他們一起聚會的時候。
沒怎麼單獨交流過,並不很熟。
在他們圈子我估計早成了笑話,那時根本沒臉上前打招呼。
悄悄離開前,牧師告訴我們。
那位剛來泰國採風的中國音樂家,有時會在教堂教孩子們演奏。
我當時還很驚訝。
那時從新聞里刷到他似乎正在全球演奏會巡演,不知為何竟會出現在東南亞小城。
這個插曲我很快忘了。
但沒想到,沒多久第二次又碰到了江硯詞。
分公司在當地推進的公益藝術項目,原本邀請的當地藝術家臨時出了車禍無法趕來。
當地政府派來參會的官員馬上要到,異國他鄉,一時根本找不到人救場。
急得團團轉時,助理興奮告訴我,上天派了位英俊的帥哥天使來解救我們了。
還沒等我過去細問,悠揚的琴聲已經響了起來。
那時江硯詞像神兵天降,突然出現在會場。
所有焦慮和擔憂,瞬間都被琴聲撫慰熨帖。
等重要環節結束,我走近才發現是江硯詞時,我驚訝得差點合不攏嘴,也陷入了糾結。
推廣活動預算有限,以江硯詞的身價,我們……根本支付不起他隨便一曲酬勞。
所以等他演奏完一首曲目,我趕緊上前感謝,也想藉機婉拒他繼續幫助。
但我解釋了半天,他似乎才明白我的意思。
臉色看著不太好,皺眉反問我:
「所以,你覺得隨便借來的音響,比我現場演奏的效果更好?」
我連忙擺手否認。
「不不不,您誤會了,您這樣大師級別的鋼琴家為我們小小品牌推廣實在是有些,浪費了,只是……額……」
我支支吾吾很久,江硯詞突然福至心靈,嗤笑一句:
「你不會以為,我失業了來碰瓷,彈完下一秒就要拿出收款碼吧?」
我瞬間急了:「不是,主要是……」
「逗你的,我還不至於差這點兒錢。」
還沒等我解釋清楚,江硯詞悶笑著,已經重新彈奏起鋼琴。
心情似乎很愉悅。
……
12
此前我從不知道,不苟言笑的江硯詞。
竟然也會開玩笑。
活動結束後,於情於理,我都該請他吃飯感謝。
當時我小心詢問他的飲食喜好,他卻隨口來了句。
「從沒吃過夜市,想去試試。」
這個答案讓我有些意外。
江硯詞跟我以前認識的,似乎不太一樣。
收起手機里剛剛查好的高級餐廳,我欣然點頭對他發出夜市體驗邀請。
出乎我預料地,本來有潔癖的江硯詞,在夜市上似乎沒任何不適。
我買什麼食物,他也跟著要一份。
正隱隱擔心他會不會回去拉肚子,狗血的變故發生了。
經過一條黑暗巷子時,我突然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和江硯詞一起,被囚禁在海邊廢棄倉庫里。
漆黑的夜裡,除了恐怖的海浪聲,什麼動靜都沒有。
確認過兩人都沒受傷後,我們開始瘋狂想辦法脫困。
但鐵鏈實在太緊,怎麼都掙脫不了。
沒多久綁匪拿著張當地報紙過來。
核對確認後,威脅江硯詞聯繫家人交天價贖金,否則就要撕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