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我曾經盯著江硯詞的睡顏,認真思考過。
如果有那扇窗。
可能就是他實在太悶了,太不愛說話了吧。
不過也許是他想表達的,都通過音符傳遞了,自覺已無需語言贅述。
或許這也是那時我們分開的導火索……
其實顧琛從小到大的朋友里,他對江硯詞態度一直有些複雜。
他最欣賞,也最討厭江硯詞。
主要在那堆子弟里,江硯詞實在優秀得過分。
更何況,顧琛最愛的青梅蘇意,她心裡卻一直喜歡著江硯詞。
只不過江硯詞只當她是鄰居妹妹。
被他拒絕無數次後,蘇意才終於死心回國,接受了顧琛。
回過神。
竟冷不丁撞上顧琛打量我的眼神。
他似乎頗為滿意我的表現。
畢竟在場的女生中,只有我沒把視線鎖在江硯詞身上。
旁邊的同事小聲提醒我,裙擺被啤酒打濕了。
我正好找到機會,藉口逃出了包間。
沒想到,剛走出洗手間。
就被人拉住手腕,帶進了消防通道。
5
顧琛似乎有些掙扎。
盯著我,半晌沒說話。
我正要開口告辭,他終於開口了。
「在東南亞,你做得不錯。」
「坦白說,挺出乎我意料的。」
「我以為你會堅持不下去,過不了幾天就辭職。」
我苦笑:
「是啊,我也以為。」
摸爬滾打著,也算艱難成長起來了。
好在這次回來,不僅是彙報述職。
更重要的,是顧氏的競爭對手以兩倍的薪水挖我回國,出任市場部總監。
我沒理由拒絕這個 offer。
一直讓外婆一個人在國內鄉下,這兩年我始終不放心。
只是回來行程太滿,還沒找到時間和顧琛提離職。
想到這,我趁機說了想法:
「不過這次回來,我不打算再離開了。」
顧琛卻一臉複雜,為難看著我:
「你……」
「你還沒放下?」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正要解釋,他輕咳了一聲又繼續道:
「小意她太在意我,容不得你在國內。」
「既然你適應了那邊,你還是繼續在東南亞吧。」
我氣笑了。
反手把電子版辭職信從手機上找了出來。
「不必了,我這次回來,其實是想提辭職的。」
顧琛不可置信,盯著螢幕沒說話。
良久,他擰著眉心,嘆了口氣:
「季愉,你何必用這些威脅手段。」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我,不想離開我。」
「可你也知道我和小意,從小一起的長大的感情,不是其他人能取代的。」
「你就當我們那段只是,只是一些成年人的需求。彼此開心過就夠了,不好嗎?」
我再聽不下去了,想也沒想回答:
「好。」
「顧總,我同意你的觀點,但我是真的要辭職。」
「辭職信等會兒用內網發到您郵箱,周一記得查收。」
說完,沒管怔愣的顧琛,果斷打開樓梯間門打算先走一步。
關門前,身後卻傳來顧琛驚訝的一句。
「季愉,你,似乎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我轉身笑了一下,沒回答就離開了。
不過是沒再圍著他轉了而已。
能有什麼不一樣。
6
和顧琛前後腳回到包間時。
遊戲氣氛正熱烈。
蘇意面色不虞地盯著我和顧琛,神色充滿戒備懷疑。
連江硯詞都抬頭不著痕跡掃了我一眼。
「顧總,您去哪了?還有季總,誒呀今晚的主角,怎麼能少了你們的酒呢?」
「對對,給他們滿上,不醉不歸。」
眾人不由分說把我們拉到了遊戲里。
我和從前熟稔的同事坐在一起。
顧琛則坐在了蘇意和江硯詞中間。
正好在我們對面。
桌子很大,酒瓶旋轉片刻,瓶口卻好巧不巧對準了我。
大冒險和真心話的遊戲。
我一向膽小,選了真心話。
抽到的問題還好,不算為難——
【你心裡有沒有愛而不得的人。】
剛要開口否認,同事貼心提醒我:
「撒謊這輩子都發不了財。」
我噎了一下,轉而低頭老實回答:
「有。」
說完這句,同事們開始起鬨。
我條件反射想抬頭看江硯詞。
可視線掃過去,恰好看見對面顧琛。
他表情有些怪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意則滿臉寫著不高興,看我的眼神高傲又炫耀。
仿佛在說,看吧,終於抓到了你的把柄。
江硯詞卻沒看我。
默默將杯里的檸檬水一飲而盡。
他一向不喜歡熱鬧聚會,今晚也不知顧琛怎麼請動他來的。
胡思亂想間,下一個選中的倒霉蛋,居然又是我。
鑒於上個問題不算太刁難,這輪我依舊選了真心話。
不過這次的問題沒那麼簡單,念出來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上一次睡過的人,是你最愛的人嗎?】
……
7
同事們發出比上一次還熱烈的尖叫。
我刷一下臉紅了。
腦子裡不由自主浮想起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
一年前,分手前一晚……
根本不敢再抬頭看對面。
周圍紛紛催促快些回答,被逼急了我胡亂點了點頭:
【是。】
人群炸開笑聲,又開啟調侃模式,不停追問我那人是誰。
顧琛表情有絲複雜。
突然起身,從桌子中間拿了瓶酒,經過時狀似無意出言替我解圍:
「行了行了,適可而止,別追問人家小姑娘隱私了。」
蘇意臉色更難看了。
在顧琛回座位後,第一時間拉住他的手緊緊相扣,儼然宣誓主權。
我不敢再往對面多看,只默默祈禱這遊戲不要再選中我。
不過好像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第三次,竟然還是我邪門兒地被抽中。
我最近犯了胃病,不喝酒最好,只能做選擇。
真心話是不敢選了。
咬牙選了大冒險。
結果抽到的題目更離譜——
【現場給你的前任打電話,表白挽回。】
全場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巨大起鬨聲。
蘇意直接臉黑了,瞪著顧琛滿眼警告。
顧琛表情尷尬,還皺眉瞥了我一眼。
在蘇意耳邊小聲哄了幾句後,又拿起手機似乎在編輯什麼。
我深吸口氣。
正要隨便扯個理由搪塞。
跟我關係不錯的女同事,搶先堵住我的話頭:
「不准說沒前任,也不准說前任死了。」
「以前我可是之前總看季愉姐跟人聊天的,溫柔得嘞,不知道已經是現任,還是成了前任。」
話音剛落,突然感覺身上多了兩道打量的目光。
不好深想,眼看躲不過,我硬著頭皮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所有人都自動屏息,給我營造安靜通話氛圍。
我還在思考該打給哪個朋友糊弄下,手機卻突然「叮」了一聲。
坐在對面的顧琛,居然給我發來了簡訊——
【別想了,季愉,死纏爛打對我沒用。】
我差點氣笑了。
手指卻沒注意撥出了那個熟悉的快捷通話號。
「滴滴滴……」
一陣抒情鋼琴曲響起,在眾人刻意安靜的環境里格外悠揚。
我一時也怔愣住了。
那段曲子,是當年感情最濃時江硯詞特意為我寫的。
還是我親手在他手機上,給自己設的專屬鈴聲。
想不到,他還保留著這個設定。
顧琛本來正嚴正以待,盯著自己手機。
發現沒什麼動靜,不經意循聲回頭。
驀然看見自己身旁的髮小,跟前的手機螢幕亮了。
8
顧琛表情有一瞬間凝固。
連蘇意也立刻警覺,直直盯著江硯詞的手機。
我回過神,飛快摁斷了電話。
「不好意思,我點錯了號碼。」
心虛掩飾了一句。
對面的顧琛和蘇意卻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我掛斷的下一秒,江硯詞手機也不再響了。
敏銳注意到這點,顧琛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好心地伸手,幫拿起江硯詞手機。
「阿詞,你手機怎麼只響了一聲。」
「不回個電話嗎?」
嘴裡說著話,但顧琛眼睛卻沒離開他手機螢幕。
「這串號碼……沒備註,誰啊這是?」
許是看清是沒存的陌生號碼,顧琛也興致缺缺不再打聽。
笑著把手機遞迴給了江硯詞。
江硯詞懶懶接過手機。
貌似隨意覷了眼號碼,嘴角微不可察彎起些弧度:
「詐騙電話吧。」
顧琛沒再追問,蘇意也重新歸位。
我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他們都沒注意,那串並不是電話,而是有特殊含義的數字。
是我的生日,加我們相遇那天的日期的組合。
「季總,你撥錯了就趕緊撥新的啊,別耽誤了。」
我苦笑解釋:「撥不出去了,他把我拉黑了。」
「切~」眾人不滿,要罰我喝酒。
我再不好推辭,硬著頭皮端起剛被斟滿的酒杯。
還在做心理建設,江硯詞突然起身過來,徑直從我手裡抽走酒杯。
微涼手指擦過我的握著酒杯的手,一股細微又驚心動魄的電流划過。
伴隨著他身上熟悉清冽的雪松香氣。
我的心跳也不受控地漏了一拍。
全場霎時也沉默了,集體驚詫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