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詞自然是配合聯繫,之後綁匪又消失了,連口水都沒給我們留。
我第一次感到那麼絕望。
那時我初到東南亞,陌生的環境加上公司內外重重阻力,每天焦慮和壓力大到不行。
異國他鄉,破舊空曠的倉庫,僅有極小窗口透過的月光照明。
那一刻我真的有些繃不住了。
我們背靠著背,被粗繩緊緊捆著手腳,跟外界徹底失去一切聯繫,仿佛被遺棄在那裡。
根本看不到希望。
江硯詞倒是比我想的鎮定。
那三天裡,他除了偶爾閉眼休息片刻,就是在不停想辦法,以及安慰瀕臨絕望的我。
為了打氣,我們互相聊了很多自己平時,難以啟齒的心事。
從小到大的糗事,喜歡的國家和風景,他無人可懂的煩惱等。
我才知道,外表看似完美的江硯詞也會有那麼多困擾。
人人都把他當做完美的模板人生,卻不知道他也想卸下包袱,自在活一次。
只當那是人生最後一段時光,再不說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餓得發暈之際,我恍惚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不是原本在全球巡演嗎,要是沒來這個小城,就不用遭遇這次事故了,真是可惜了……」
江硯詞良久沒回答,最後只模糊給了個回答:
「這裡有我想找的人,稀里糊塗就來看看。」
我還沒問那個人是誰,很幸運的,用硬幣割了三天,沒斷,但終於鬆動了。
我們小心翼翼逃出倉庫時。
江硯詞一把牽起我的手,在月光下的沙灘上瘋狂奔跑。
死裡逃生的心情讓我一刻也不敢停歇,緊緊抓著江硯詞。
不久後,身後隱隱有火光出現,我們卻跑到了懸崖邊上。

「你會游泳嗎?」
江硯詞問。
我剛點了點頭。
「敢不敢賭一把?」
他問完,不等我反應,毫不猶豫拉著我縱身一躍跳進了海里。
13
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冒險的事了。
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那麼深的海水,會游泳也沒什麼用。
江硯詞也說,當時他只有一點把握。
根據海岸礁石走勢判斷,那塊懸崖下面或許有灘涂。
嗆水昏迷了不知多久,再醒來後,不知是誰主動,我們緊緊相擁在了一起。
心臟跳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後來我們又等天亮時,沿著海岸線走了很久,才終於等到警方解救。
江家沒讓他被綁架的消息走漏風聲,害怕引來更多的綁匪。
但江硯詞父母強烈要求他回國。
江硯詞當時拗不過,沒來得及說告別,甚至沒加聯繫方式,就匆匆離開了泰國。
我不敢再呆在當地,連夜返回了大城市。
我以為,我和江硯詞這段遭遇差不多終結了。
等回到自己 Z 城的住所,門口卻又站著本該已經回國的江硯詞。
他只是微微一笑,沒等我說話就過來抱住了我。
快要喘不上氣時,他終於肯放開我。
然後,強勢地吻了過來。
之後的故事,一發不可收拾。
我們在那個常年悶熱卻又格外熱情的城市,發生了一切應該發生的事。
江硯詞之前沒有經驗,但很快就從臉紅到無師自通。
我們沉溺在一起很多天。
之後白天我工作,他就出去採風,去公益機構教孩子們彈琴。
夜裡我們會一起相擁而眠。
像被綁架那三天一樣,在異國相依為命。
我們無話不說,除了關於顧琛的。
這樣過了小半年,終於爆發了。
江家發現他根本不在歐洲,反而還留在東南亞這個危險的地方。
並且還和我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草根在一起同居。
江家父母甚至都沒出面,只派了個管家過來跟我私下交涉。
當我所有拿不出手的家庭和給顧琛當地下情人的過往,都被管家攤開在檯面上時。
家在農村,父母早逝,只有一個養大我的外婆還在老家。
他根本不用多說什麼,我就已經自慚形穢到同意放棄。
「硯詞少爺的人生,不能出現這樣平庸,甚至有些不太光彩的妻子來拖後腿。」
「就算不提江家,這也不是一個音樂家理想的配偶。」
管家最後的忠告讓我徹底死了心。
那些平日裡被熱戀衝擊掩蓋的巨大背景家庭差異,終於還是壓垮了我。
最後那次,絕望而難過地從江硯詞身上下來後。
我毫無防備告訴他:
「我們結束吧。」
「我還是忘不了,顧琛。」
江硯詞那時受傷的表情,我永遠忘不了。
他怎麼都不信。
平時極紳士的一個人,像是發了狂般瘋狂地索要了一整晚。
結束後,我還是要分手。
我們爆發了巨大的爭吵。
在此之前,我們甚至從沒紅過臉。
我用盡了畢生詞彙,說了無數絕情傷害他的話。
直到最後,在原本準備帶我回國的曼谷機場,他被我獨自留下了。
他沒再來找我。
因為我給他最後一條信息,告訴他只是個替身。
14
記憶比車外的雨還要鋪天蓋地。
胸口的難過一層層漫開,臉上還是努力維持著體面。
終於挨到目的地。
我低頭簡單道謝便下了車,不敢多交流。
江硯詞並沒說一句話。
車也沒再停留,合上車門下一秒便疾馳而去。
A 城這麼大,約人都得提前好幾天計劃,如果沒有意外,我們基本上不會再有交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顧氏辦了離職。
不知為何,顧琛不肯簽字。
「你在東南亞做得不錯,好幾個董事都跟我誇你。」
「如果你想提高待遇,我可以給你升職加薪。」
我搖頭。
他沉默會兒,又問:
「你就這麼想回到我身邊?」
「我和小意馬上要訂婚了,現階段不想她因為你再生氣。」
「如果你不想去東南亞,可以去北方分公司。」
我嘆了口氣:
「顧總,我已經在外面飄得夠久了,不想再到處漂泊了。」
「我也不小了,外婆她老人家催著我回去相親,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吧?」
顧琛訥訥地,欲言又止。
沒等他簽字我就想離開了。
反正辭職信送達一個月,他簽不簽字,我都可以交接走人了。
項目完成後我有半個月假期,我回了老家,用獎金給外婆在省會買了套新房。
陪了她一段時間後,我返回東南亞公司開始交接工作。
顧琛又勸了我幾次,但被蘇意發現鬧了幾次後,他也不好再不放心。
一個多月後,我終於成功從顧氏離職。
回家好好陪了外婆一段時間,才重新入職。
新公司在我們省會附近的 S 城,外婆始終不肯離開老家省份,我回家看她也更方便。
冬天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受邀去巴厘島參加了一場婚禮。
那是之前在公司關係很好的一個朋友。
去了才知道,她嫁的人,居然是顧琛朋友中的一個。
所以,在海邊的婚禮上,我不出所料又遇到了顧琛和蘇意。
以及,消失了很久的江硯詞。
15
聽說顧琛和蘇意本來已經在商量訂婚的。
但似乎發生了一些爭執,遲遲沒定下日期。
新娘婆家有些迷信,她極力邀請我,湊數當了第八個伴娘。
我穿著白色斜肩絲質長裙,準備去陪新人在草坪拍照時。
才發現伴郎團里,也有一身西裝的顧琛和江硯詞。
顧琛眼裡流露出驚訝,還明顯一瞬的驚艷。
江硯詞卻只是目光一帶而過,還是那副天塌下來都淡淡的神色。
伴娘團里嘰嘰喳喳議論著,一個張揚肆意,一個白皙斯文。
哪個才是自己的理想型。
伴娘伴郎要兩兩配合拍照。
不知為何,顧琛卻站在了我跟前。
我正要躲開,他卻壓低聲音附在我耳邊:
「季愉,你不會還沒放下我吧?都追來巴厘島了。」
「為了刺激我,你竟然去了顧氏競爭對手那,可是我已經快訂婚了,我們不可能的。」
我輕咳一聲便從他身邊退開:「哦,好的。」
已經懶得再和他廢話。
不過我沒注意,我讓開後,身邊的搭檔正好是江硯詞。
其他人都站得挺遠,再避開就不禮貌了。
我只好目不斜視站定。
顧琛皺眉走過來,伸手準備拉我過去。
「阿詞不喜歡和不熟的人一起,你還是跟我一起拍吧。」
見我不動,他又湊到我耳邊低聲警告:
「早就告誡過別覬覦你配不上的,你竟然還不死心非要攀我周圍的朋友?別被人家嫌棄了,丟我的人。」
我翻了個白眼,正要退開,江硯詞突然出聲打斷他:
「攝影師開始拍了,阿琛,你搭檔在叫你。」
顧琛回頭,確實有個姑娘在一旁期盼看著他。
蘇意是不屑於當這個伴娘的,所以她沒來參與拍攝,只在酒店休息。
避無可避,我只能配合著攝影師,和江硯詞完成互動拍攝。
好在人很多,大家都差不多動作,也沒覺得太過尷尬。
好不容易挨過婚禮,到了晚上海邊焰火 party 環節。
我端著新娘特意給我留的一小疊櫻桃蛋糕,從芭蕉葉叢里抄小路準備返回篝火旁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