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是第一次在院外見面,甚至都記不清她的長相!」
他後退一步,單手舉過頭頂:
「以上若有半句假話,我,我不得好死!」
我靜靜地看著他,只覺現實滑稽得像一出漏洞百出的舞台劇。
「好啊。」
我低下頭,把玩手指上的一根倒刺。
「先把婚離了,你再去死。」
微小的疼痛從指緣傳來,我看著乾淨的手指,滿意地笑了。
「今天是我父親生日,不想被你攪了喜氣,請回吧。
「有什麼事,我們民政局見。」
我繞開他走到客廳,一一拿起地上的各種名貴禮品:
「走的時候,記得把垃圾丟了。」
顧洺軒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臨走前,他看著我喃喃道:
「不會的,我們是不會離婚的。
「這世上的親人只有你了,老天不能這麼對待我……」
「砰」地一聲,我關上門。
世界清凈了。
那天,爸爸的生日宴在一片歡欣熱鬧中結束。
酒到酣時,他對我遙遙舉杯:
「爸爸祝我的寶貝女兒發財富貴,從此人生皆是坦途!」
我笑得發自肺腑,仰頭乾了杯中酒。
16
一個星期後,我與顧洺軒在民政局登記離婚。
這次他倒是沒爽約,外表也恢復了以往的體面。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內容很簡單。
我們在一起十年,結婚五年,沒有孩子,且絕大部分財產都是婚後所得。
名下共有兩房兩車,三千萬資產,以及動物醫院的股份。
財產對半分,股權份額不變,目前在住的大平層歸我,市中心小公寓歸他。
餘下一些零碎的私人開銷,包括他出軌期間給女方轉帳的一百二十萬,總計約兩百萬,也一併追回到我名下。
對此,他只是草草掃了一眼協議內容,就毫不猶豫地拿起了筆。
「如果這麼做能讓你解氣,哪怕要我凈身出戶都沒有問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簽字。
白色襯衫妥帖地穿在身上,袖口挽到小臂處,寫字時,身體微微前傾,是我許久不曾見過的清爽模樣。
我坐在一旁,一時有些恍惚。
我送的那件深灰色西裝外套,此時搭在他的左手臂上。
和五年前一樣。
只是時過境遷,今天的我,親手戳破了曾經的夢幻泡沫。
「好了。」
顧洺軒抬起頭,看我的眼神亮亮的:
「恬恬,相信我。一個月冷靜期過去,我一定會讓你回心轉意。」
我勾勾唇角,沒說話。
從大廳一路走到停車場,我才發現。
今天這個特殊日子,沈意如還坐在他副駕上,美其名曰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搭一下順風車。
仿佛是為了特意向我證明他的磊落,顧洺軒大大方方向我解釋,順便為我倆引薦了一下。
沈意如今天打扮得光彩照人,黯淡的膚色都比以往透亮三分。
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想到即將上位成功,嘴角比 AK 還難壓。
「梁老師,我今天來就是想說,要是因為我的存在,而讓你們產生誤會,我真誠地向你道歉。」
說著,她裝模作樣地對我哈了哈腰,自始至終沒有從副駕出來。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倆之間的事,的確與你無關。
「至於以後你們的關係,也通通與我無關。」
沈意如聞言,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那就祝梁老師離婚順利,早日解脫。」
「謝謝,借你吉言。」
最後這句,倒是我的真心話。
然而現實總是不如人意。
顧洺軒真的如他所說,開始用一個月的時間挽回我。
只是這一次,他終於把在生意場上慣用的手段,用到了我身上。
17
我本以為,即便挽回,最多無非是打打感情牌。
一開始的確如此。
顧洺軒每天按時按點去學校接我下班。
他有我一學期的課程安排,遇上臨時開會,就毫無怨言地等我結束。
「恬恬,還記得嗎?當初我們上學那會兒,我也是這樣,每天看著你的課程表,絞盡腦汁地計算怎麼才能跟你多待幾分鐘。」
顧洺軒最近很愛懷舊。
他身上穿的,手上戴的,無一不是當初與我剛戀愛時的老物件。
哪怕一時找不到,也要買一個類似的。
他雙腿交疊,襯衫習慣性地挽起,身後是他心愛的邁巴赫。
昔日氣宇軒昂的白衣少年,如今已蛻變為低調內斂的成功人士。
看向我時的目光,再找不回當年的清澈熾熱。
我嗤地一聲,搖搖頭。
「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難得見我搭理他,顧洺軒眼睛一亮,忙上前幾步走到我身邊。
「我對你的愛從未改變,要說不一樣,也是今時更勝以往!」
他有些懊惱地垂下頭:
「是,之前我騙了你,但那也是怕你傷心難過。
「畢竟我一時糊塗犯了錯,本來就算你不知道,我也打算自我懲罰之後,再用餘生好好補償你的。
「恬恬,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那麼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如今好不容易好起來,就別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好嗎?」
說完,他試探著來拉我的手:
「回家吧,我們家裡永遠只有你一個女主人。」
我看著眼前這個態度謙卑的男人,一時有點後悔。
自己怎麼這麼蠢,花了十年時間才認清他的真面目,竟是這麼虛偽油滑。
「是不是如果我不發現,你對我的傷害就不成立?」
我看著他一點點僵住的面孔,仍舊有火氣控制不住地升起:
「有些錯誤可以彌補,有些永遠彌補不了。幼兒園小朋友都懂得的道理,怎麼到了你這裡,反倒成了我在耍小孩子脾氣?
「顧洺軒,我有我的人生,我的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
我從上到下打量他一遍。
「不要找我,也別再來回憶殺這套了,不要褻瀆你在我心中僅存的那點美好。」
顧洺軒張了張口,好像說了什麼。
我沒聽清也不想知道,只留下一個轉身的背影。
18
已是深秋,天氣轉涼,我的狀態也變得日漸輕盈。
爸媽對我特別好,甚至比我沒結婚前還要好。
媽媽說,女孩子一個人生活挺好的,現在是獨居最好的時代。
沒有負債,沒有孩子,沒有老公婆家的糟爛事,有的是大把的時間和金錢。
「你有工作有能力,賺的每分錢都花在自己身上,還不用為男人操心,成為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富婆還不是早晚的事。」
每當這時,爸爸都會自覺隱身,默默拿起拖把幹活,或去廚房準備晚飯。
我切切實實過了一陣不內耗,不焦慮,每天專注自己努力搞錢的積極生活。
直到中秋前夕,學校照例給教職工發放月餅禮盒。
負責此事的幹事請了事假,我便下課後,自己去校工會領取。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有人大聲議論:
「聽說了嗎,那個動物醫學院的梁恬,背著老公在外面有人啦!」
「她老公不是那個很成功的企業家嗎?全省一半以上的寵物醫院都是他的啊。」
「就是啊!老公又帥又有錢,兩人又是大學同學,嘖嘖嘖,可惜了。」
我咳了一聲,象徵性地敲了敲門。
門開著,有個看起來眼熟的教職工一抬頭,趕緊推了推旁邊人。
「八卦嘛,聊聊怎麼了!誰不知道梁恬是個大美女,要是追她的人足夠優秀,把持不住也很正常啊!」
對方沒理會,兀自把話一口氣說完,這才轉身看到我。
「梁、梁老師,我……您別生氣,我們也是閒得無聊扯扯八卦,不當真不當真啊!」
我面上微笑,壓下心裡的不愉快:
「這位大姐,能不能告訴我,是誰和你說的這些話?」
大姐年近五十,說起話來十分爽朗,坦蕩蕩拍著胸口道:
「害,我也是偶然聽說,既然被你聽到了,姐也不藏著掖著。梁老師,人吶越優秀,遇到的誘惑就越多。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姐都不會覺得是你的問題。
「憑什麼他們男人出軌可以被原諒,我們女人就要被戳脊梁骨?何況如果你真的出軌,也一定是對家裡那位失望到了極致,是被自家老公逼的!
「當然,如果是謠言,那造謠的人良心就是被狗吃了!我們這些外人議論幾句轉頭就忘了,以後的日子還不是你們兩口子自己過啊!」
聽完大姐噼里啪啦的一通輸出,心裡那點憋悶煙消雲散。
我由衷地笑了笑,和她一樣坦蕩:
「都是謠傳,但還是要謝謝您的理解。」
就在我以為這件事不過是一個小插曲時,有人匿名在校園網上發了一個帖子。
《師德何在?美女導師竟與男性學生展開不倫之戀!》
19
帖子我看了,純屬無稽之談。
男生名叫符天澤,是我正在帶的 4 名碩士生之一。
因為性格開朗,長相帥氣,在學校有不少小迷妹。
除了上課時間,我倆相識以來,私下裡全部的相處時長未必超過一個小時。
前幾天課後下大雨,而我又剛好沒帶傘,符天澤便用他的傘送我來到車子旁。
因為雨大傘小,我們倆離得近了些。
而他又是個紳士性格,總是將傘面往我這邊傾斜。我扶正了幾次,實在拗不過他,想著左右不過五六分鐘的路程,也便作罷。
帖子附上的第一張照片,便是我倆雨中同撐一把傘,我剛好伸手扶正傘柄,而他抬手來擋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