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是符天澤站在車旁面帶微笑,傾身與我告別。
為什麼要低頭?
因為雨太大了,他比我高一個頭,臨時問了一個學術問題我沒聽清,只好湊近一點方便溝通。
匿名者憑藉這兩張照片,便編排了一出我與他雨中相依相偎,又戀戀不捨,一同驅車離開的鬧劇。
之後還有幾張照片,要麼是我倆課堂上笑作一團,要麼是隔著其他學生遙遙對視。
看得出來,跟蹤者費了不少苦心,拍攝角度十分刁鑽,且都是足以讓人斷章取義,浮想聯翩的畫面。
我第一時間將 4 名學生齊齊叫到辦公室。
言簡意賅地解釋之後,我當著其他人的面向符天澤道歉:
「對不起天澤,讓你卷進這種事情。後續老師會跟進處理,希望你情緒上不要因此受到影響。」
幾名學生都是我的心頭好,因為我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平日裡相處,鮮少有這麼嚴肅的時候。
「梁老師,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符天澤倒是看起來比我還要嚴肅。
「昨晚帖子發出的第一時間,我們四個就聯繫了,我最近的生活沒什麼異常,身邊也沒什麼可疑對象。
「我小叔是調查專家,以往我們有什麼事情都會找他幫忙。你有需要的話,我立馬給他打電話。」
這種有損名聲的事情,本來我是不想學生們攪和進來的。
可奈何其他三人都很堅持,一定要我們儘早洗刷冤屈。
「老師你就別客氣了,早一天真相大白,你們倆都能早一天挺直腰杆做人。」
「是啊老師,萬一因為這件事,學校對你進行處分,以後不能繼續帶我們了怎麼辦?」
我無奈,只好歉意地看向符天澤:
「那就麻煩你家小叔了。」
20
陌生電話響起時,我正打算去找上次的私家偵探。
畢竟是學生的親戚,總不能全指望人家出力。
其實我心裡有一個猜測,只是需要證據佐證。
況且如果這件事真的出自顧洺軒之手,少一個人知道,我也少丟一分家醜。
「請問是梁恬,梁老師嗎?」
電話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優雅得恰到好處。
我一愣,下意識應答。
「我是天澤的小叔,符音。」
男人簡短介紹過後,隨即話鋒一轉:
「方便請您在前方路口左轉,再直行五十米左右,來我公司面聊嗎?」
那一刻,我對他的偵探濾鏡瞬間拉滿。
按照符音給的地址,我來到一家名為音符科技有限公司的大樓前。
不是律所?
「梁老師。」
正在納悶,身後忽然有人叫我。
是剛剛那個電話里的聲音。
我回頭。
男人身姿高大,穿著一件挺闊的風衣,手指隨意把玩著車鑰匙,站在離我不足三米的地方。
他邁開長腿,三兩步就走到我跟前,禮貌地對我點點頭:
「符音。」
我抬起頭,這才發現他十分年輕,濃密的眉眼下是筆直的鼻樑。
明明五官比天澤還要精緻,卻被周身凌厲的氣場中和,顯出幾分上位者的冷凝。
「符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也許是因為天澤的緣故,又或許是他自身的氣質太讓人信服。
總之,當符音詢問我近期發生了哪些事時,我稍加猶豫,就坦誠開口:
「我最近正處在離婚冷靜期間,可男方作為過錯方,目前並不想跟我離婚。」
符音聞言,抬眸看著我的眼睛:
「你這樣說,是否懷疑……」
「沒錯。」
我點頭。
「我懷疑是他故意威脅我。」
「展開說說。」
就在我準備闡述自己的分析時,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我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顧洺軒三個大字正在滾動。
「需要我迴避麼?」
我搖搖頭。
「前夫打來的,麻煩您打開錄音。」
符音挑眉,依言照做。
21
「恬恬,你還好嗎?」
電話里,顧洺軒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擔憂。
「我聽說你在學校出了點狀況,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我冷笑。
「我倒是沒想到,學校的八卦傳得這麼快,不到 24 小時就傳到正主耳朵里。」
聽我這麼說,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知道又能怎麼樣,其實就算不被爆料,我心裡也早就大致有數。
「恬恬,我對你的真心天地可鑑。
「從結婚那天起,我就做好最壞的準備,哪怕有一天你覺得膩了,想要偶爾換換口味,我……也願意等你回家。」
「嗤。」
符音無聲笑了一下,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我深吸一口氣,為自己沒料到他能無恥至此而愧疚。
「出軌的人是你,別跟我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好好好,恬恬你別生氣。」
顧洺軒依舊是哀求的語氣:
「就算我也出了軌,眼下就當我們扯平了可以嗎?只要能讓你心裡好受些,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那天雨下得很大,那名男學生只是打傘將我送到實驗樓旁邊的停車場,這一點我自會向公眾解釋清楚。」
「什麼男學生,你不是和你的研究生師哥……」
我一愣。
怎麼還有這個版本?
電話那頭,顧洺軒還在絮絮叨叨:
「恬恬,我們在一起時間久了,感情出現一點點游離很正常。
「但你知道的,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取代我們彼此。
「我發誓,以後絕不給他人可乘之機。我們重新來過,可以嗎?」
「你剛剛說,什麼研究生師哥?」
顧洺軒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我本以為,你會對我絕對坦誠。
「算了恬恬,我知道你的為人,就算有曖昧,也不可能和他真的發生什麼。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在家裡,隨時等你回來。」
掛斷電話,抬頭就看見符音探究的眼神。
「梁小姐剛剛,是否對我有所隱瞞?」
我心裡煩躁:
「怎麼,連你也以為我和別人有一腿,對象還不止一個?」
「當然不是。」
符音搖頭,「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你曾經見過什麼人,從而被對方抓住了一些,可以斷章取義的馬腳來。」
我想了想,最近接觸的都是老同學老同事,也沒人和我有過節。
剛想否定,一個名字仿佛靈光乍現,倏然躍入腦海。
22
那天,沈意如來操場找我之後,又在校園裡逗留了一陣。
起初我沒太在意,剛好遇到許久不見的研究生師哥,便順勢與她告別。
想來,是沈意如聽見我叫師哥,從那時起便存了心。
以她的關注點來看,的確會第一反應到男女關係上面。
這樣毫無根據的猜測,顧洺軒不可能相信。
他會以此為由打來電話,無非是想拉我下水,讓第三方覺得我們半斤八兩,誰也別怪誰。
所以當一個月冷靜期後,顧洺軒沒有如約出現在民政局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十分平靜。
眼下這個局面,倒是逼得我想起訴。
只是,如果帖子不是他的手筆,那會是誰呢……
23
我著實沒想到,答案竟會自己找上門。
也更加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愚蠢至此,以身入局誣陷我。
那天符音只是打了一個電話,就有人把帖子從網站刪除,加上馬不停蹄的刪評控評,話題熱度也迅速下降。
校方私底下找過我,因為太過離譜,我幾乎沒怎麼多費口舌自證,就令他們相信我和吳天澤之間清清白白。
眼見事情告一段落,最先坐不住的,一定是始作俑者。
於是,我又見到了沈意如。
這一次,她約我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
和上次清爽性感的辣妹風不同,這一次,她從頭到腳滿是 logo,好像一面行走的打卡牆。
相比之下,我簡約大衣配小白鞋,頭髮隨便在腦後挽起,還背了個巨大帆布包。
一見到我,沈意如就得意地笑了。
「怎麼,擔心自己年齡大了,故意裝嫩?看你這一身,嘖嘖嘖。」
她搖搖頭,面露鄙夷:
「除了廉價,真是顯不出一點年輕。」

我看著她胸前巨大的香奈兒標,點頭道:
「的確比不上沈小姐財大氣粗。」
「那是。這可是阿軒特意買給我的,對你?他有這麼捨得嗎?」
我笑笑,頭一回切身體會到,為了個男人爭風吃醋,落在局外人的眼中有多滑稽。
「哇!還得是我恬姐,這限量款大衣還沒發售就上身了,牛掰!」
店長許藝是我的老朋友,性格潑辣直爽,向來見不得我受委屈。
我笑著睨她一眼,意有所指:
「設計師剛好是我朋友,送我嘗嘗鮮。」
「Nonono。」
她伸出食指搖了搖:
「內娛趨之若鶩的新銳設計師,可不是誰都能跟她做朋友的。」
說著,她好像才發現坐在對面的沈意如,誇張地「呀」了一聲:
「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恬姐對面立了個廣告牌呢。」
許藝嫌棄地看著臉色逐漸僵硬的沈意如,湊近我的耳朵,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悄悄」道:
「真開了眼了,原來真有人以滿身品牌 LOGO 為榮啊,哦喲土死了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