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疑顧洺軒出軌那天,我正在問診一隻迷你貴賓犬。
當那隻凶人的小貴賓,唯獨對顧洺軒搖尾親熱時。
我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年輕女主人。
診台很高,這麼小的狗狗掉下去,大機率會受傷。
可,不知是不是我多心。
她看似擔憂的臉上,隱隱露出一絲得意。
01
「可可!」
顧洺軒輕呼一聲,大步上前將小狗抱起,佯怒地拍拍它的頭:
「摔下去會骨折的知不知道?」
可可親昵地偎在他懷裡,委屈地哼個不停。
顧洺軒驕傲地朝我挺了挺胸:
「怎麼樣,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我。」
接下來的流程十分順利。
稱體重,測耳溫,檢查牙齒,抽血一氣呵成。
在顧洺軒的安撫下,可可始終保持又乖又慫的模樣。
這期間,可可主人幾次詢問,他都等著我來解答。
天氣炎熱,她穿著清涼,說話時微微傾身,胸前頗有一番風景。
對此,顧洺軒毫無所覺,從始至終,沒有對她多看一眼。
檢查結束後,主人把可可抱在懷裡,小狗伸長了脖子,對顧洺軒依依不捨。
「不愧是顧院長,我家這個逆子,還是頭一次對陌生人這麼親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說到「陌生人」三個字,她好像刻意頓了頓。
顧洺軒臉上笑意不減,禮貌對她點點頭。
「我去一趟住院部,後續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前預約。
「對了,」
出門前,他忽然頓住,轉頭對我眨眨眼:
「感謝老婆大人前來救急,這幾天真是忙不開了。」
我笑著催他快走。
可可主人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但我聽到了。
02
我和顧洺軒是大學同學,同屬寵物醫療技術專業。
畢業後,他獨自創業,用了八年時間,把最初那間小門店,打造成擁有五十多家分院,知名度享譽全國的行業翹楚。
我則選擇留校深造,前不久剛提任副教授。
最近,幾個小區接連發生寵物投毒事件。
總院幾名重量級主治醫師,分別被派往各院區參與救治。
所有醫護加班加點,仍然忙得焦頭爛額。
我特地跟學校請了假,來總院幫忙。
按說,可可這種基礎體檢項目,是不需要我親自接診的。
可前台說這位女士點名要掛我的號,已經等了三台手術的時間。
不得已,我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出了手術室就匆匆趕來。
見到可可主人的第一眼,我迅速在腦海里搜尋一遍。
毫無印象。
學校工作繁忙,我很少來醫院,也從未出現在牆上的醫生名單中。
僅有的幾次出診,也都是受友人所託。
所以,對於她口中的「久仰大名」,我敏感地覺得不對勁。
這種感覺始終淡淡縈繞,直到顧洺軒略顯匆忙地推門而入。
診室與前台距離很近,他步履未停,一路從三樓過來,沒有任何停頓。
他本該對小貴賓的基礎資料一無所知,卻脫口叫出了它的名字。
03
晚上九點,我剛剛結束一輪問診。
醫院裡依舊人來人往,家長們大多紅著眼眶,走廊里四處飄蕩著低低的嗚咽。
顧洺軒站在不遠處,身邊圍繞著幾名家長。
他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抬手示意我等一等。
幾分鐘後,他向我大步走來,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累壞了吧?」
我搖搖頭,「點的外賣到了,一起吃一口?」
「今天不吃外賣,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顧洺軒心疼地捏了捏我的臉蛋,「好幾天沒好好睡覺,我的小恬恬都憔悴了。」
「我們都走了,剩下的人忙得過來嗎?」
我看著走廊里默默流淚的寵主們,對他們的焦急感同身受。
「所以我留下來堅守啊。」
顧洺軒笑笑,「你本就是來救急的,夜裡急診不多,回去好好睡一覺。」
我微怔。
投毒信息傳得很快,寵主大多警惕起來,幾天過去,中毒狗狗的數量大幅減少,醫生壓力已經減輕許多。
我本以為,今晚他會跟我一起回去。
許是猜出了我的想法,顧洺軒繼續道:
「老張小劉他們也都忙了幾個通宵,我讓他們都回家了,今晚就留我這個院長一人值班。」
「顧院,有家長找您!」
他朝我眨眨眼:
「放心,你老公身體棒得很。快回去吧,外賣就便宜我獨吞了。」
他應了一聲,又安慰地捏捏我的肩膀,快步離開。
我又仔細過了一遍病歷,上樓把每隻住院動物都檢查一遍,才開始收拾東西。
離開時,醫院裡只剩下我和顧洺軒。
他起身吻了吻我的臉頰,手指留戀地在我腰間逗留:
「小恬恬,等忙完這一陣,一定要好好犒勞我。」
我笑罵著與他告別。
顧洺軒那方面需求很大,以往幾乎每天都要,我自然知道他在惦記什麼。
剛坐進駕駛室,突如其來一陣暈眩。
連軸轉了好幾天,身體和精神都極度疲憊。
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靜靜緩了一會兒。
再睜眼,隱約看到醫院附近,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弔帶背心,牛仔短褲,膚色不算白皙,但氣質張揚,雙腿筆直修長。
好像是,可可主人。
04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
說不清什麼感受,仿佛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懸在半空,不上不下,隱隱發慌。
醫院裡一切如常。
顧洺軒依舊溫潤儒雅,頭髮是新洗的,白大褂乾淨平整,只有眼下泛著的烏青,顯出幾分疲憊。
見到我,他立刻迎上來,語氣透著責備:
「怎麼來這麼早,不是讓你好好休息的嗎?」
「恬姐肯定是不放心這些毛孩子唄。」
路過的小護士聞言笑道,「都說顧院是寵妻狂魔,總算讓我們見識到啦。」
我笑笑,從顧洺軒身旁走過時,忽然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氣味。
味道很淡,和他的洗髮水味混在一起,旁人很難分辨。
我的鼻子一向靈敏,上學時,沒少被導師笑說,梁恬這孩子,天生要跟小動物打交道。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
顧洺軒的頭髮一般兩天一洗。
最近因為忙,每天早晨都是草草抹一把臉,洗頭髮這種事,只能見縫插針。
比如昨天下午,他剛剛趁著人少,在辦公室里洗了一遍。
「怎麼了恬恬?」
溫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搖搖頭,「我去換衣服,順便把包放一下。」
我沒有固定診室,這幾天休息時,都是在顧洺軒的辦公室里小憩。
進門時,我站在門口,鬼使神差地嗅了嗅。
沒什麼異常。
我不禁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梁恬啊梁恬,顧洺軒對你如何,這麼多年還看不出來嗎?
任誰管不住自己的心,都不可能是他。
我換好醫生服,站在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默默寬慰道。
低頭時,我目光一凝。
05
洗手台的氣墊梳上,纏著幾根烏黑的長髮。
我的頭髮天生黃且細軟,平日裡用完梳子,也一定會把上面的頭髮清理乾淨。
不由自主地,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張明媚的臉。
從辦公室出來,迎面與顧洺軒打了個照面。
見到我,他鬆了口氣:
「沒事吧恬恬,怎麼用了這麼久?」
「沒事,剛接了個電話。
「月底我爸生日,媽問能不能有空回家。」
「那必須回啊!」
顧洺軒誇張點頭,隨即沉吟數日子:
「現在才月初,再有一周怎麼也忙完了。
「這可是岳父大人六十大壽,必須隆重!」
我彎起眉眼,「爸之前說過不想大操大辦。咱們常回去,就是他最開心的事了。」
顧洺軒父母去世得早,靠奶奶撿垃圾供他讀書,小小年紀就懂得賺錢不易。
畢業那年,他婉拒了保研名額,執意創業,就是想儘快報答奶奶的養育之恩。
奶奶去世那年,顧洺軒哭得像個孩子。
「老婆,從此以後,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他緊緊抱著我,像抓住了全世界。
這麼多年,顧洺軒對我父母一直盡心盡力。
一路苦過來的人,骨子裡總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兒。
大三那年,我正是被他的上進和優秀所打動,才接受了他的追求。
交往兩個月後,我向父母正式介紹了顧洺軒。
本以為會得到他們的祝福,沒想到聽我說完他的情況,父母都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私下問過母親,她皺著眉頭,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他很優秀,可畢竟是底層拼出來的男孩子,不像你這麼天真,也容易禁不住外界誘惑。
「雖說咱家的條件,養活你們兩個綽綽有餘。但兩個人日常相處,還是門當戶對更輕鬆。
「爸媽只是怕你受傷,不願你用真心賭人性。」
那天我和母親吵了一架,覺得他們勢利眼,只看出身,忽略了顧洺軒骨子裡的才華和善良。
而他也從沒有讓我失望。
從戀愛到結婚整整十年,一次次用行動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此時此刻,我看著眼前笑容和煦,額角因匆忙而滲出細密汗珠的男人。
第一次產生動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