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向學校多請了三天假。
還找了一位私家偵探,拜託他調查可可主人。
沈意如。
病例表上登記的主人信息並不多,我不確定這是否是她的真實姓名。
私家偵探表示很難辦。
「您提供的資料太有限。
「如果信息是假的,調查就無從開始。」
「沒事。」
我驚訝於自己的理智。
「如果信息是假的,那我的懷疑就是真的。」
離開律所,我靜靜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有種置身事外的不真實感。
副駕上放著一個粉色小飯盒,蓋子上貼了張心形字條:
【給我的恬恬吃點甜^^】
這是顧洺軒前一晚就開始準備的愛心便當,說是要補償我這幾天的辛苦。
我說別忙活了,卻被他三言兩語哄出廚房。
「老婆大人這麼給力,哪能不知感恩呢。」
他低聲笑著湊近我耳邊,手不安分地在我腰間遊走。
「餓了這麼多天,待會兒可得把老公喂飽了。」
他額前碎發在我的脖頸蹭來蹭去,有點癢。
我想起洗手台上的那隻梳子,猝不及防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今天狀態不好,有點疲憊。」
我從他的懷抱里掙脫,有些慌張地靠在沙發。
「哪裡不舒服嗎?」
顧洺軒跟著我走過來,看我的眼神滿是關切。
「怪我,不該讓你跟著熬那麼多通宵。」
我搖搖頭,沒吭聲。
他攬著我的肩膀安慰幾句,起身回到廚房。
放在茶几的手機響了,我心頭一個激靈,敏銳地看向螢幕。
來電顯示寵物醫院。
「我的電話?」
聽到鈴聲的顧洺軒匆匆走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當著我的面接聽。
放下手機,他歉意地看著我:
「對不起啊恬恬,院裡有急事,我去一下就回來。」
臨走前,他彎腰在我額頭吻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早點休息千萬不要等我哦,乖。」
我點頭笑笑,催他快走。
多請三天假的事,我並沒有告訴他。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一切細節都是發芽的土壤。
比如此刻,我坐在車裡,看著便當盒上的心形便簽,順理成章地產生疑惑:
書房明明專門騰出一格抽屜,裡面全是印有醫院 logo 的便簽本。
這個心形便簽,他是什麼時候買的?
07
顧洺軒昨晚一夜未歸。
直到早上六點多,我才聽到他輕手輕腳開門的聲音。
見我已經起來,顧洺軒猛地垮下肩膀,委屈地把頭抵在我胸口:
「恬恬,我好累啊!讓我抱會兒充充電。」
擔心他察覺出我的僵硬,正猶豫雙手要不要搭上他的腰。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又鑽了進來。
我驀地頓住,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顧洺軒忽然緊緊抱住我,幾秒鐘後又笑嘻嘻地放開:
「充電成功!不耽誤你收拾了,我去給你做甜點。」
他在廚房叮叮噹噹忙活了兩個小時,終於趕在我出門前,把裝著便當盒的袋子遞到我手中。
「鐺鐺~愛心甜點雖遲但到,只能老婆獨享,不許分給同事哦!」
直到把我送出家門,顧洺軒才回去補覺。
看著他因熬夜而布滿血絲的雙眼,我其實很想問一問:
「昨天晚上,你怎麼沒有去醫院?」
顧洺軒或許忘了,我們倆共用一個監控帳號。
整整一夜,醫院門前的畫面中,都沒有出現他的黑色邁巴赫。
與此同時,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醫院門口看到的身影。
通過錄像回放,我一幀一幀地定格,放大,終於捕捉到她的正臉。
那個身影,就是沈意如。
08
我將這個發現告訴私家偵探。
有了面部信息,很容易確認她的身份。
「沈意如,23 歲,中專學歷,家中還有一個弟弟。她四年前來到 H 市,沒有固定工作,目前在一家傳媒公司當前台。」
難怪。
她的衣著神態和氣質談吐非常成熟老練,完全不像初入社會的年輕人。
第二天,私家偵探給了我一個地址。
我一眼認出,這是我們三年前在市中心投資的那套酒店式公寓。
「沈意如住這裡?」
我聽見自己的嗓音有些乾澀。
「是的。」
「她住在這多久了?」
「兩年多了。」
我在心裡默默數著日期。
當時買的是毛坯現房,也就是說剛裝修好,沈意如就住進來了。
這三年,是寵物醫院發展最快的階段,也是我為了晉級副高努力耕耘的三年。
我與他一路奮鬥前行,一同見證彼此的付出與成功。
是夫妻,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我無數次感慨此生有幸。
能遇到顧洺軒這樣,優秀體貼又彼此深愛的伴侶。
也早已習慣旁人的羨慕或嫉妒,習慣收斂鋒芒,為人處事儘可能顧全大局,做一位合格的顧太太。
可沒想到,在我以為我們的婚姻堅如磐石的點滴時光里。
我的丈夫,信步遊走於我和另一個女人中間,毫無破綻,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那天沈意如主動出現,想必直到今天,我都還被蒙在假象里。
我深吸一大口氣,緩緩吐出,再深吸。
反覆幾次過後,我漸漸冷靜下來。
男人出軌不是新鮮事,只不過這次落在了我頭上。
沈意如畢竟年輕,行事衝動了些。
我能理解她急於上位的心情。
只是她或許不明白。
依照叢林法則,當雙方實力尚不明確時。
誰先暴露,誰就輸了。
09
第二次見到沈意如,是在我們學校的操場上。
我下課後和學生聊了幾句,路過操場時,遠遠便看到她牽著可可在遛彎。
夏末初秋,南方的空氣依舊潮濕悶熱。
沈意如依舊穿著弔帶短褲,凹凸有致的身材一顯無餘。
偶爾有路過的男學生,目光都會不自覺地流連。
我本想當作沒看見,可沈意如明顯是沖我來的。
一看到我,她立馬牽著可可走過來。
「梁醫生!」
沈意如一路小跑,胸部隨著步伐一抖一抖。
我扭過頭。
「總算讓我等到你了!」
她氣喘吁吁地站定,指了指一旁的可可:
「還認得它嗎?可可,那天找你體檢的小貴賓。」
我點頭,看著她與年齡不符的濃妝,心裡想著。
原來顧洺軒的審美也不怎麼樣啊。
「可可最近不愛吃飯,我上網查了查,說可能是分離焦慮。」
她蹲下身把可可抱在懷裡,憐愛地摸著它的頭。
「您是我最信賴的醫生,所以專程和醫院的人打聽了您的學校,想請您幫我想想辦法。」
分離焦慮?
我看著可可清亮的眼睛和濕漉漉的鼻頭。
「你不陪它的時間太長了?」
沈意如搖搖頭。
「可可平時沒那麼黏我的,主要是可可爸爸。」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男朋友啦,當初就是他把可可送給我的。
「可可一向和爸爸感情好,可是他最近老是出差,一來二去的,可可就變得不愛吃飯了。」
我挑眉。
顧洺軒最近的確每天按時回家,想必是上次的事情令他警惕,不想我發現破綻。
「可可狀態看起來還不錯,並沒有分離焦慮的常見表現。」
我淡淡看著她的眼睛:
「小動物嘛,對人類天生不設防,只要真心對待它,早晚也會和你親近的。
「我還有事,那麼——」
我退後一步,對她點點頭。
「梁老師。」
沈意如叫住我,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您歲數比我大,想必懂的道理也更多些。
「我有一個私人問題,想拜託您給解解惑。」
說完不等我回答,又兀自開口道:
「一個年輕新鮮的美女,和一個相處多年的中年婦女,如果你是男人,會選哪個?」
她上前一步,懷裡的可可湊近我,忽然伸長了脖子嗅我胸口。
今天出門前,顧洺軒照例與我擁抱分別。
這段時間,為了不引起他的懷疑,我藉口生病不舒服,幾次躲開他的索取。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我關切有加,每天早早回家做飯,給我還買了不少補品。
「早就讓你工作不要那麼拼,身體搞垮了怎麼辦?」
他一邊嘆息一邊把我摟在懷裡,呼出的氣息熾熱滾燙。
「快點好起來吧恬恬,可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嘔出了聲。
我歉意地掙開他的懷抱,「我也不想的,可實在是難受。」
此時,我看著眼前面帶挑釁的沈意如,忽然覺得憐憫。
「如果我是男人。
「我會在利益最大化的基礎上,選一個省心的。」
10
當晚,我又一次拒絕顧洺軒的索取。
「老婆,都半個多月了,還不行嗎?」
他委屈巴巴地看著我,「我好想你好想你。」
「怎麼,你也分離焦慮了?」
我歪頭笑他,「怎麼跟個小泰迪似的。」
「什麼?」
「今天有個貴賓主人來找我,說她的狗狗太久沒見到爸爸,好像分離焦慮了。」
我搖搖頭,「小姑娘看著挺機靈,就是對狗狗習性不夠了解。
「對了,那隻狗狗你也見過,就是那天在診室里不配合體檢的迷你貴賓,可可。」
說完,我靜靜看著顧洺軒。
「哦——那個脾氣很大的小傢伙。」
他恍然大悟一般,又貼過來在我背後蹭了蹭。
「你看,小動物尚且需要主人陪伴,何況我這個血氣方剛的大丈夫呢。」
我打了個哈欠:
「最近學校事務多,我精力不濟,實在是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