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幹練的管家,得到消息的吳蔓以最快的速度趕來,她扶起昏迷的江亭柔,雷厲風行道:「顧總先去開會吧,我會送江小姐去醫院。」
原本一日中最放鬆的晨跑時間變成了一場鬧劇,顧霄疲憊地揉揉眉心,坐上了去公司的車。
吳蔓並沒有送江亭柔去醫院,只是把她扶回了臥室,然後叫了家庭醫生來看。
家庭醫生為江亭柔診斷後,告訴吳蔓:「江小姐現在營養不良,血糖偏低,長此以往會越來越糟糕。」
吳蔓點頭:「辛苦了,等江小姐醒來我就告知她。」
然而,等江亭柔醒來,吳蔓只是簡短道:「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就是勸小姐別再節食減肥了。」
江亭柔不高興:「什麼破水平的醫生,我每頓都吃了很多,根本沒節食好不好。」
「那估計就是太久沒跑步,累到了。」吳蔓為江亭柔蓋好被子,「江小姐再休息一會兒吧。」
江亭柔睡熟後,吳蔓來到了我的小房間。
她看著我腿上的紗布,低聲道:「你也是個狠人。」
我淡淡地一笑:「苦肉計雖然老套,但總是有效。」
吳蔓沉吟:「顧霄頂多覺得江亭柔有點過分,但他不可能為此跟自己的未婚妻翻臉。
「畢竟對於他們而言,我們這種人只是螻蟻罷了。」
「螻蟻又怎樣?」我笑,「吳蔓,你還記得姐姐第一次給我們上課時教的那句古語嗎?」
吳蔓陷入回憶,隨即眼神微動。
我知道,她想起來了。
在那個破舊的小教室里,十八歲的姐姐帶著我們,朗讀黑板上的粉筆字: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6
江亭柔和顧霄的婚期越來越近,顧霄工作忙,種種事宜由江亭柔負責。
她興奮地預租了海島酒店和豪華遊艇,配備了私人直升機去接賓客,婚禮上用來點綴的花朵都是從各地拍賣會上拍下的名株。
這一套婚禮下來的花費是極度驚人的,甚至連江亭柔的親人都勸她沒必要如此鋪張浪費。
畢竟江家這些年其實很不景氣,他們之前的資產主要分布在地產和影視,這兩年許多大項目接連折戟虧損,資產被套牢,現金流很吃緊。
這幾年江亭柔奢靡的生活,都是靠顧霄的錢來維持的,如今婚禮又要花費男方如此巨額的金錢,實在讓江家有些不安。
但江亭柔心安理得。
畢竟,當初她和顧霄戀愛的時候,顧霄還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
雖然出身不高,但既是校草又是學神。
這樣一個全校女生愛慕的風雲人物,在偶遇崴腳的江亭柔時將她打橫抱起,一路送到醫院,使得江亭柔的少女心「怦怦」跳動,隨即淪陷不可自拔。
她主動地將顧霄帶進自己的圈子,後來顧霄要創業,江亭柔毫無保留地支持了資金和人脈。
可以說,沒有江亭柔,就沒有顧霄的今天。
顧霄也很寵江亭柔,他自己白手起家,平日裡作風節儉,但江大小姐要花的錢他都肯給。
可這次,江亭柔叫吳蔓把婚禮的預算拿到顧霄面前時,奢侈的程度還是令顧霄有些震驚。
他走上前來,摟住江亭柔的肩。
「柔柔,我願意給你最好的,但現在經濟下行,所有的公司都在降本增效,我們同樣面臨現金流吃緊。
「在這種情況下,許多花費,是否有些不必要了?」
顧霄耐心地哄了江亭柔許久,江亭柔總算聽了進去。
她悻悻地對吳蔓說,有些開支就砍了吧。
吳蔓無聲地和我對視一眼,我一笑,將剛泡好的減脂花茶遞給江亭柔:「就算開支砍一些,這婚禮也會足夠令人矚目,因為有位最光彩奪目的新娘。
「江小姐現在瘦了許多,穿婚紗時不敢想像有多美。」
聽完我的話,江亭柔原本有些掃興的心情立刻又明亮了起來。
她打量著鏡中的自己,腰細了,腿不粗了,鎖骨明顯了。
即便氣色很差,膚色蠟黃,但由於每天我都會幫她化妝,在粉底液和腮紅的加持下,這些問題很容易就被掩蓋了。
她迫不及待道:「過去那些衣服碼數都大了,我得重新買幾件能穿的——婚紗也得試新的。」
吳蔓立刻道:「我這就為您預約設計師。」
吳蔓的執行力是極強的,第二日,江亭柔便來到了琳琅滿目的服裝間。
設計師叫齊楓,是個高挑如超模一般的女孩,氣質中性,審美時尚。
她為江亭柔展示自己的新作——那是一條華美至極的婚紗,裙擺蓬鬆如雲,細細地繡縫著無數珍珠和鑽石。
「這條裙子是人工手制,全球只有一條,裙擺的繡線形狀以中世紀壁畫為靈感,上千顆珍珠會在倫勃朗光下折射出最美的顏色。」
顯然,江亭柔對這條裙子無比滿意。
但這條裙子的價格,高到令她這樣素來奢侈的人也有些驚訝。
齊楓笑了笑:「婚禮只有一次,如果連婚紗都不能穿自己最喜歡的,那還有什麼意義?」
江亭柔立刻被說動了,她沖吳蔓道:「就這條!」
然而,試婚紗時,江亭柔發現這條裙子她穿不上。
她不由得暴躁:「這裙子的碼數怎麼做得這麼小?」
齊楓道:「裙子的設計便是如此,再大會變形——其實江小姐是穿得下的,再瘦五六斤應該就可以了,新娘們基本都是要為婚禮減肥的。」
江亭柔立刻看向我:「婚禮前,我要再瘦五斤!」
她已經只有九十斤了。
任何醫生都會給建議,不要再減肥了。
但我又不是醫生。
我平靜地露出笑容:「好的,江小姐。
「我一定幫您實現。」
7
那一天晚上,江亭柔和顧霄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原因很簡單,江亭柔付了婚紗的定金後,又買了許多齊楓設計的常服。
她瘦了這麼多,衣櫃自然是要更新的,而買完衣服後,自然要搭配新的包包和珠寶。
顧霄開完一天的會,跟股東為了這一季度難看的財報吵了好幾輪,結果一下會議,看到的就是所有黑卡都被刷爆的消息。
他一下子生氣了。
江亭柔完全不理解顧霄為什麼生氣。
她是生在富貴鄉的人,小時候靠爹媽,長大了靠老公,自己沒賺過一分錢。
因此此刻只覺得委屈。
「難道你要讓我沒有衣服穿嗎?」江亭柔紅著眼眶尖叫,「我跟你談了這麼多年戀愛,婚禮你都不肯花錢,顧霄,你別讓我覺得愛錯了人!」
她之前雖然驕縱,但一直是美麗的。
此刻披頭散髮,尖叫的樣子如同瘋婦。
沒辦法,營養餐中的碳水阻斷劑,讓她快速地變瘦,也讓她患上了躁鬱症。
顧霄震驚地看著這個破口大罵的女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其中多年如一日的愛情,開始鬆動和破碎。
而這只是個開始而已。
……
當晚,好不容易和好的江亭柔和顧霄洗完了澡,準備親熱。
此前,由於顧霄的公司有新產品即將上線,他常常半夜去公司加班,二人已經好幾周都沒有同過房了。
原本這一夜理應柔情蜜意,然而,顧霄在觸碰江亭柔時,猛然發覺了不對。
江亭柔的身體上,皮膚全都鬆了,即便燈光昏暗,也能看到大片的紋路。
沒辦法,她減肥減得太快了,又沒有任何運動。
皮膚的彈性跟不上,此刻身體鬆鬆垮垮,隨便一捏就能捏起大把鬆了的皮。
顧霄一下子坐了起來。
他說:「我突然想起我要加班。」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顧霄匆匆地奪門而出,而樓上的臥室里傳來江亭柔摔打東西和吳蔓匆匆地趕去安撫的聲音。
打開手機,我對著電話那端的人輕聲道:「聽見了嗎?」
電話里傳來輕輕的一聲笑:「聽見了。聽到她哭,我心裡好受多了。」
手機通訊錄上顯示著對方的名字——齊楓。
曾經拽著姐姐、把鼻涕和眼淚都抹到姐姐身上的小哭包長大了,真的成了服裝設計師。
如果姐姐還活著,知道她最擔心的小哭包成了我們中第一個實現夢想的人,大概會很高興吧。
8
江亭柔終於開始意識到她身體出現的各種問題。
此前她的生理期也一直不規律,但這一次,在幾個月都沒有來例假後,江亭柔慌了。
而每天醒來,枕頭上都有大把脫落的頭髮。
——其實之前也一直有,但吳蔓會在江亭柔起床時立刻手腳利落地把那些頭髮清理掉。
而她現在不再清理,於是床上一團一團的頭髮觸目驚心,江亭柔這才發現,她的頭頂心已經開始禿得能看到頭皮。
江亭柔立刻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顯示,她的子宮壁很薄,所以長期不來例假。
醫生問江亭柔:「江小姐,您怎麼節食節得這麼厲害?」
江亭柔愣住了。
她立刻找人叫我來。
然而吳蔓告訴她:「蘇青余昨天就走了,她去顧老太太家服侍了。」
「顧老太太?」
江亭柔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顧霄他媽?」
9
此刻,我守著裝有土雞湯的小砂鍋,慢慢地往裡加入藥材。
顧老太太前段時間剛做完手術,身體不好,我跟顧霄說我會藥膳食補,他便讓我來試試為他母親做飯。
顧老太太和我一樣出身田間,我做的飯很合她胃口,她對著兒子連連誇我。
此刻,餐廳里,顧老太太正拉著顧霄念叨。
「小江不是個過日子的,我一直以來都沒那麼喜歡她,但你說她對你有恩,非要娶她,媽也能理解,沒說過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