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回。
他又發來一條：「你看，你也進了方遠那樣的大公司，發展得挺好，我也替你高興。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好聚好散，以後說不定還能做個朋友。」
我還是沒回。
他大概是急了，直接打了電話過來。我接起，開了免提，放在桌上，繼續看我的項目書。
「靜靜，你聽我說！」他的語速很快，「我公司最近遇到點困難，資金周轉不開。你看…你手裡有沒有閒錢，先借我應應急？不多，就兩百萬！等我那個項目批下來，立刻連本帶利還你！我可以打借條！」
「兩百萬？」我輕輕重複，目光沒從文件上移開，「周偉，我們離婚的時候，你不是說我離了你們周家就活不下去，只能撿破爛嗎？我一個撿破爛的，哪來的兩百萬借給你？」
電話那頭呼吸一窒，顯然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懟回去。他哽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哀求：「靜靜，別這樣…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是我媽不對，我們虧待你了。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看在我們五年的感情上，你幫幫我，就這一次！我保證，等我渡過這個難關，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我？」我笑了，「用你媽罵我的那些話補償？還是用你摟著新歡嘲諷我的樣子補償？周偉，你的補償，我要不起。」
「方靜！」他的偽裝終於破裂，聲音變得尖厲起來，「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進了方遠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沒有我，你能有今天？你能認識那些人？你現在不就是靠著方遠嗎？離了方遠，你什麼都不是！」
「是嗎？」我語氣依舊平淡，「那你現在，不也正想靠著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前妻，來救你的公司嗎？」
「你！」他被噎得說不出話。
「周偉，」我合上項目書，終於對著電話，清晰地說道，「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你的困難，是你自己造成的，與我無關。另外，友情提醒你一句，多關注一下你抵押的那套別墅吧。別等到銀行上門查封，你媽和你那位小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拉黑了這個號碼。
世界清靜了。但我知道，這只是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平靜。以周偉的性格和他現在的處境，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當他走投無路的時候。
果然，沒過兩天，一個更讓我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是我的前小姑子，周琳。
她直接衝到了我家別墅門口，被保安攔下後，就在大門外又哭又鬧，嚷嚷著要見我，說我要逼死她全家。
我讓保安放她進來。我倒想看看，這位曾經把我當免費丫鬟使喚、動不動就對我冷嘲熱諷的小姑子，能演出什麼戲碼。
周琳被帶進客廳時，眼睛紅腫，頭髮凌亂，早已沒了往日那種嬌縱張揚的氣焰。看到我坐在寬敞明亮的客廳里，她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嫉妒，隨即被更濃的慌亂取代。
「嫂子…不，靜靜姐！」她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撲過來想抓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了。
她也不尷尬，就勢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抽抽搭搭地哭訴：「靜靜姐，你救救我哥，救救我們家吧！我哥的公司真的要完了，銀行天天催債，家裡的房子也快保不住了！我媽急得高血壓都犯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我知道，以前都是我們不對，是我們狗眼看人低，委屈你了！我給你道歉，我給你磕頭都行！」
說著，她還真作勢要從沙發上滑下來。
「周琳，」我冷冷開口，「有事說事，別來這套。你媽高不高興，跟你哥公司倒不倒閉，是你們家的事。」
周琳的動作僵住，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靜靜姐，你不能這麼狠心啊！一夜夫妻還百日恩呢！我哥他…他只是一時糊塗，被那個小雨迷了心竅！他已經知道錯了，他跟那個小雨分手了！真的！他現在心裡只有你！他天天在家念叨你的好，後悔得不得了！」
我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這套說辭，真是毫無新意。
「他後不後悔，跟我沒關係。」我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如果你是來替你哥當說客借錢，那你可以回去了。我沒有錢借給你們。」
「不是借錢！不是借錢！」周琳連忙擺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靜靜姐，我是來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關於我哥，還有我們家的大秘密！只要你肯幫我哥渡過這次難關，我就告訴你！」
秘密？我挑了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周琳咽了口唾沫，眼神閃爍：「我哥…我哥他之前為了那個政府項目，不是走了點…特殊關係嗎？送了不少禮，其中有一筆，是給了規劃局的一個王科長，數額不小。這事兒，我哥瞞得緊，連我媽都不知道，是我有一次不小心偷聽到他講電話。現在那個項目黃了，我哥怕那事兒被捅出去，那就不是破產那麼簡單了，是要坐牢的！」
她觀察著我的臉色，繼續道：「靜靜姐，你現在在方遠集團，人脈廣，肯定認識上面的人！只要你幫我哥把這事兒平了，讓他公司能緩口氣，我保證，以後我們全家都把你當菩薩供著！我哥他一定會回心轉意的！那個小雨根本沒法跟你比！」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算計和急切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想的依然是如何利用我，如何把我拉回那個泥潭，甚至不惜用這種「秘密」來威脅（或者說利誘）我。
「周琳，」我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聲讓她抖了一下，「第一，行賄是違法犯罪，你應該勸你哥去自首，而不是想著怎麼掩蓋。第二，你們家的事，是坐牢還是破產，都與我無關。第三，」我頓了頓，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關於你哥的那些『秘密』，你猜，我知道的，會不會比你還多一點？比如，那筆買別墅的錢，到底是從哪個公司的帳上『暫時借用』的？」
周琳像被雷劈中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麼知道？你…」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重要的是，如果我是你，現在就該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收拾爛攤子，而不是在這裡，對著你曾經最看不起的人，搖尾乞憐。送客。」
保安再次出現。周琳這次沒有再鬧，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失魂落魄地被帶了出去，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知道，她最後那點自以為是的籌碼，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我坐回沙發，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行賄？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穫」。周偉啊周偉，你還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我拿起手機，沉吟片刻，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父親的一位老朋友，在紀律檢查部門工作。
「喂，陳叔叔嗎？是我，小靜。有件事，可能涉及到公職人員違紀，我覺得應該向您反映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聲音：「哦？小靜啊，你說，我聽著。」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但我知道，有些人的冬天，才剛剛開始。
而我的「破箱子」里，除了那些房產證，還有一些更有趣的東西，是時候，讓它們見見光了。
06
舉報材料遞交上去後，我沒有再多問，陳叔叔那邊自然有他們的流程和紀律。我相信，如果周偉真的行了賄，對方真的收了，那麼這件事就不會無聲無息。
我的生活重心徹底回到了方遠集團和我的個人規划上。城西項目進入了關鍵的方案深化階段，我幾乎天天泡在辦公室和項目地塊，和團隊一起熬夜修改方案。父親雖然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他說我眼裡有了光，那是被生活打磨掉後又重新淬鍊出的、更堅韌的光。
弟弟方哲倒是時不時給我帶來一些關於周偉那邊的「趣聞」。
「姐，你猜怎麼著？周偉公司那個政府項目，徹底沒戲了，中標方今天都公示了，是咱們的合作夥伴『銳進科技』。」方哲在電話里幸災樂禍，「聽說周偉在辦公室里砸了好幾個杯子，把那個小雨都罵哭了。」
「還有啊，他們家那套別墅，銀行真的啟動風險評估複查了，好像發現了資金流水有問題，要求他提前補充抵押物或者部分還款，不然可能真的要進入處置程序。他現在到處借錢，像只沒頭蒼蠅。」
「對了，你那個前婆婆，王秀芬，出院了，不過聽說天天在家罵街，罵銀行黑心，罵政府不給活路，還罵…咳，罵你。」方哲頓了頓，「罵得可難聽了，不過沒人搭理她。他們那片鄰居，現在都知道他們家那點破事了，躲都來不及。」
我一邊聽著，一邊在平板電腦上勾畫著項目草圖的修改意見，內心平靜無波。這些，不過是咎由自取的開胃菜。
「哦，還有件事，挺有意思。」方哲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周偉不知道從哪個渠道，打聽到中山路那片地鐵規劃落定後，有半條街的產權集中在一個神秘業主手裡，他像是嗅到血的蒼蠅，到處托關係想認識那個業主，想聯手開發或者高價轉租幾間鋪子，好套現救他的急。他大概覺得，能一下子吃下半條街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巴結上了就能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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